回校以後，校領導特地把樂隊成員叫到了辦公室，給他們一人發了個獎狀，那天碰巧陳定也在，看到劉其元提起了上回的事情。

“劉同學原來是校樂隊的，這回可給學校爭光了，學習也要抓緊呀。”

在這個時候說起這件事顯然是不合時宜的，劉其元也沒往心裏去，畢恭畢敬說了句：“謝謝老師。”

陳定轉而輕聲向別的老師說：“就是上學期申請緩考的孩子，原來是校樂隊的，難怪……”

說是輕聲，其實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能聽到，鄭嘉冷哼了一聲，也沒和誰打招呼，轉身摔門就走了出去。

一時辦公室裏的氣氛有些尷尬，旁邊的吳老師使勁給陳定使眼色，奈何她說得正高興，根本沒有察覺。

這時門口走進一個人來。

“陳老師，這是你要的出勤表。”

“快把東西放下。”陳定繼續和旁邊的老師介紹，“馮霖是紀檢部部長，人能幹，學習又好，年年拿獎學金。”

陳定老師的兒子出國留學了，不在身邊，馮霖又常常幫她做事，因此打心底裏喜歡這個好學生，怎麽看怎麽順眼。

馮霖是知道她的脾氣的，教務處的老師見過那麽多不學好的學生，已經習慣性把人往壞裏揣摩，他一進來就看到了劉其元的臉色，猜也能猜到剛剛說了些什麽。

只見他不冷不淡地說：“陳老師過獎了。”

陳定哈哈大笑起來，又說：“正好劉其元也在這，他緩考的事也多虧你這個學長幫他補習，對吧，劉同學？”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在了劉其元身上。

劉其元頓時感到一陣尷尬，以他對老師這個職業盲目的好感度，自然不會頂撞老師，只好把一切歸罪於馮霖，瞪了他一眼，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謝謝——學長——”

馮霖也反感陳定的這種說法，但見到劉其元這麽一副少見的吃癟的樣子，心裏忍不住好笑，表面上還要特正直地回答：“學弟客氣了，有什麽事可以盡管找我幫忙。”

相處得時間久了，劉其元也幾乎忘記，馮霖確實是他的學長，可是他心裏對這種稱呼特別不以為然，也從來沒有把馮霖當做學長看待過。

一旁的顧安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個學長一個學弟的，捂著嘴偷偷笑了起來。

下午上完課，馮霖想到了早上發生的事情，劉其元對別人都是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學長學姐叫得甜，對他卻總是兇巴巴。一開始的時候兩人互相得罪過，情有可原，在一起以後，劉其元變得可愛了些，卻從來沒有什麽過分親昵的稱呼，不得不說，馮霖心裏覺得這一聲“學長”很是受用，要不是礙著這麽多老師同學的面，他倒是很想再多聽幾遍。

不知道劉其元這別扭脾氣會不會生氣。

馮霖想了想，為了避免什麽不必要的誤會，還是去看看才能放得下心來，原本跟好友約了吃飯，只好請了假，匆匆跑到圖書館。

比賽結束以後樂隊恢覆了以往的活動時間，為了避免重蹈覆轍，劉其元決定把重心放到學習上來，專業課又布置了寫論文，他沒事就會去圖書館查點資料。

拿起一本書又放下，平時不聽課的他根本記不起來老師提到的是哪本參考文獻。

就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一本書出現在他面前。

驚訝地擡頭，果不其然，馮霖從他身後抽出了放在上排書架上的書。

“你要找的是這本？”

劉其元看了看放在手中的《中國民事訴訟制度》，幹咳了一聲：“就是這本，你也要用？”

馮霖彈了彈他的額頭：“白癡，我要用早就借走了。”

兩人靠得太近，劉其元整個人都被籠罩在馮霖的氣息裏，一擡頭就撞進了對方溫情款款的眼眸，把視線從唇上移開，劉其元不自在地退開了幾步。

“學長找我什麽事？”他故意說。

馮霖知道這是拿早上的事開玩笑，於是順著他的話說：“學長來找他的女朋友，你看到了沒有？”

聽到“女朋友”三個字，劉其元的臉色慢慢泛紅，一邊威脅說：“馮霖你再說‘女朋友’試試？”

“那就……‘男朋友’？”趁沒人註意，馮霖偷偷攬住劉其元，在腰間掐了一把，收到對方惡狠狠的眼神之後才收回手。

他又拍了拍他的臉頰，輕聲問：“怎麽，還為早上的事生氣？”

“要是你不出現，我不知道有多開心。”

“怪我咯？”馮霖故意嘆了口氣，自己這是吃力不討好了，又問，“這次論文的題目定了嗎？”

“還沒，暫時想不到寫什麽。”

“題目範圍不要太大，也不要太難，而且要有意義。你現在對這門課了解太少，我再推薦你幾本書。”

說著馮霖又從書架上抽出厚厚的幾本書，劉其元眼看著手上的書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沈，瞬間覺得亞歷山大。

“別苦著一張臉，學法律就是這樣，上課老師教的只是很有限的一部分，而一名合格的律師，除了經驗以外還需要大量的知識。”

劉其元選擇這個專業，一半是劉其爭的意思，一半是他自己想幫他哥做點事，一個龐大的黑社會組織總有用到私人律師的時候。

他本身沒什麽特長，也沒有特別的興趣愛好，對他來說也許學什麽都一樣，他甚至沒有想過，這個專業到底意味著什麽，或者又要背負起怎樣的責任。

馮霖用少有嚴肅而認真的語氣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劉其元第一次感到，自己選擇的這條路遠沒有那麽簡單，以他原來散漫的態度根本不可能成為一名好的律師，甚至想要順利畢業也沒那麽容易。

找了一張桌子兩人並排坐下，馮霖翻開書本跟劉其元講解起要點來。

秋日的太陽漸漸下山，微風吹開圖書館柔軟的窗簾，蕩開層層漣漪，暮色悄悄從落地窗外滲了進來，無人發現，也可能是無心在意，直到華燈初上。

劉其元一向看不慣馮霖，交往以後更覺得對方只是普通人，這一刻卻意外地看到他那些金光閃閃的外表下的真才實學。對高數的精通還可以說靠天賦，靠頭腦，可是對專業治學的嚴謹，對未來職業的認真態度，都讓人感到這個人的強大和成熟。

“只要按照這個思路去寫應該可以了，還有什麽不懂的嗎？”

劉其元正要說話，傳來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

“哈哈，今天先到這裏，咱們吃飯去。”馮霖好笑地看他揉著自己的肚子。

兩人在校外找了一家面館，坐下點了菜，正巧鄭嘉推門進來。

劉其元朝他招了招手，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特別是最近一段時間，劉其元能感到鄭嘉對他沒有原來那麽的冷淡。

鄭嘉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目光落到馮霖身上的時候又收了起來，將手□□口袋，慢悠悠走到他們桌邊坐下。

“你們這麽晚才下課？”

鄭嘉對他搖了搖頭：“我剛才在排練室。”

劉其元略感不悅：“你又逃課了？”

鄭嘉沒說話，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

劉其元覺得自己和鄭嘉比起來簡直可以算是勤奮，他忍不住多說了幾句：“比賽已經結束了，可我們樂隊還沒解散，你也太不把學習放在心上了。”

鄭嘉露出了一個笑容：“怕什麽，只要期末能過就好，這種無聊的課有什麽好上的，劉其元你也管得太多了。”

“我……”劉其元還要說話，馮霖不著痕跡地攬住了他的肩膀。

“你自己心裏有數就好，小元他太看重樂隊了。”

馮霖通常喜歡叫劉其元的全名，這次不知怎麽冒出這麽親昵的稱呼，深怕別人不知道他們的關系似的，不過鄭嘉應該早就知道的吧？

劉其元奇怪地看了馮霖一眼，卻見他直直盯著鄭嘉，鄭嘉也笑得一臉詭異，突然搞不懂他們之間詭異的氛圍。

這時候服務員及時上了面條，馮霖松了手。

“小元米醋沒了，你去拿點。”

劉其元喜歡在面裏加米醋，於是也沒說什麽就起身去拿。

鄭嘉低著頭吃面，馮霖審視著他，人在失落一段感情的時候正好碰到給予關懷的人，恐怕也不是不會移情別戀。

何況失去前者的痛苦就像一個無底洞，而後者偏偏是那麽簡單而心軟的少年。

兩人沈默了一會，鄭嘉對著面條吸溜了一陣，這才含糊開口：“馮大部長，你不準備說些什麽？”

“我跟小元的事你也知道，他向來是吃軟不吃硬的，因此可能會出於同情做一些傻事，希望你不要誤會了。”

“是嗎？”鄭嘉笑了，繼續說：“他是喜歡你，可是你確定你對他的喜歡和他對你的，是一樣的？我為我一開始愚蠢的判斷道歉，你們兩個完全不合適，強迫在一起只會兩敗俱傷。”

馮霖淡淡說：“起碼他現在跟我在一起，這是事實，至於我們合不合適，我想別人沒有發言權。”

鄭嘉看到劉其元走了回來，吹了聲口哨，沒有說話，而劉其元也沒發現兩人的不對勁。

一頓飯匆匆結束，鄭嘉吃完後悄悄為他們買了單就走了，馮霖照例送劉其元回去。

走到宿舍門口，說了再見以後，劉其元轉過身，不知怎麽今晚的馮霖有些令人擔憂。沒走兩步他又停住，偏過頭，馮霖還在原地怔怔地看他，臉上的表情是一向自信的馮霖很少會露出的。

他只好又走回他面前，摸了摸他的額頭。

“沒發燒啊，你怎麽了？”

馮霖握住他的手，沈默了一會，說：“小元，你在關心我嗎。”

劉其元看他問得認真，否定的話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我……我不關心你，關心誰。”

馮霖用拇指摩挲著劉其元的臉頰，深深的夜色中，劉其元臉上的輪廓更加深刻，褪去了少年的青澀，看在馮霖眼裏說不上的性感。

擡起了他的下巴，湊過去，輕輕印下一個吻。

那些話也許都沒錯，他隱隱感到了不安，不知道兩個人這樣快樂的日子還能過多久，越是幸福越是覺得不真實，但願是他杞人憂天。

不知道劉其元是什麽感覺，此刻他心裏會不會也同樣地快樂？

像是感覺到了他的疑惑，劉其元主動攀上他的肩膀，加深了這個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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