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敵友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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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諾和孫知彥離開後,剩下的人也都散了。劉其元對動漫社失去了興趣,向別的地方走去。

走著走著,馮霖又跟了上來。

劉其元瞥了他一眼:“你跟著我做什麽?”

“前面就是學生會的展位,我只是正好要過去。”馮霖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們學生會的是不是都很衰,每回碰到你們準沒好事。”劉其元不耐道。

“抱歉,剛才的事是我沒有搞清楚狀況。”馮霖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喏,這個給你,就當是賠罪。”

劉其元狐疑地接過東西,原來是一個OK繃:“你給我這個做什麽?”

“你這裏被刮破了。”馮霖好笑地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要你多事。”劉其元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好像是有個傷口摸上去有點疼。

“劉其元,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我是有哪裏惹到你嗎,為什麽你對我總是有敵意?”馮霖斟酌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劉其元被這個問題一下子問住了,確實,他性格沖動,但不是一個會亂發脾氣的人,可是每次碰到眼前這個人的時候,總是沒辦法好好說話。他看向馮霖,對方也善意地望著他,這樣的人,外表英俊,性格開朗,必定有許多追隨者,可是他劉其元就是各種看不順眼。也許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對這個人就沒好印象。

馮霖看他沒說話,又說道:“我們第一次見面確實有些尷尬和誤會,但這又不妨礙我們成為朋友對吧?”

“交朋友是看感覺的,我就是覺得跟你們不對盤,特別是那個孫知彥。”劉其元皺起了眉。

馮霖嘆了口氣道:“我不信你看不出來,孫知彥其實各方面都很優秀,你這麽討厭他,不過是因為他是個同性戀罷了。”

劉其元道:“是又怎麽樣。”

馮霖道:“就像一個人不能選擇他的出身一樣,同性戀也不是他們想要的。他們有什麽錯,不過是沒有像大多數人那樣喜歡異性而已,就因為這樣就去否定一個人,你不覺得太不公平了嗎。”

馮霖馮霖停下了腳步,靠在一邊的欄桿上,繼續道:“其實以前我也和你一樣,很反感,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天經地義,男人和男人就是十惡不赦。但是我認識了孫知彥,我高中的時候住在他家隔壁,那時候他跟家裏出櫃,沒有人逼他也沒有被人發現,他只是上了大學以後不想再瞞下去。孫伯父自然是難以接受的,你可能無法想象,他經歷的事情,也許是我們這些所謂的正常人都難以承受的。”

“輪番的心理治療、藥物治療,每天要見好幾個醫生,藥物無效就用電擊,在B市不行,就去北京、上海、紐約……他父親甚至每天都給他安排不同的ji 女,就是想讓他改過來。可是結果你也看到了,孫知彥還是那副樣子。”

“這件事真的沒辦法強求。那段時間他整個人狀態都很不好,一開始見到他還能開幾句玩笑,後來連話也不會說了。醫生都束手無策,差點被逼成了神經病,他母親很早就過世了,他父親沒辦法,這才放過了他。我後來聽他說,同性戀有些是天生的,有些是喜歡過女人之後又喜歡上男人,這條路太辛苦,他不會拖無關的人下水,所以你完全可以把他當成普通人,他不會把你怎麽樣。”

劉其元靜靜地聽完,這些是他從來不曾想到過的。他想到自己剛才還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叫他“死基佬”,很難聽,也很沒有修養。他的愛憎太分明,討厭的東西只是一味的討厭,哪裏會去想為什麽會討厭。

但是,那到底是為什麽呢。

“好了,你也別想太多,有興趣的話,歡迎到學生會參加面試,遇事不要那麽沖動,大學四年可不能荒廢。”馮霖知道這對他來說可能難以接受,於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徑自向前走去。

劉其元一個人在原地想了很久,他想起許多從前的事來。

他小時候父母就去世了,李羨欽是家裏管家的兒子,李管家也在同一年跟他們的父母一起走了,於是三個失去父母的小孩,相依為命地長大。李羨欽比他哥還要大一歲,他是三人中最小最不懂事的,從小兩位哥哥就很照顧他,特別是他哥。父母去世之後,日子就很難過,當時剛上大學的哥哥把家裏的事一力承擔下來,黑狗幫當時是B市的第一大幫派,樹倒猢猻散,誰不想分一杯羹。劉其爭一面要完成學業,一面又要應付各方的勢力,對他的關心就漸漸少了下來,他有時候甚至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哥哥的累贅,如果沒有他的話,哥哥又何必這麽累。

這個時候,另一個幫派悄悄崛起,那就是以唐家為首的神風幫,劉其爭苦於處理內務,也就無暇顧及,等到註意到神風幫的存在,已經被對方瓜分了不少地盤。

他原來以為他哥和唐昀只是對手,卻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們竟成了情人。

唐昀這個人他是見過的,有一回他到黑狗幫總部去的時候,碰巧見到他哥和唐昀並肩從門裏走出來。當時他並不知道唐昀是誰,只是覺得這個人十分有氣勢,身材要比他哥略高一些,臉龐像刀刻般堅毅,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衣著考究,談吐也不像其他黑道大哥那樣粗俗,反而彬彬有禮,既不會讓人覺得冷漠,又不會因為太親近而感到不適。唐昀就是這樣一個人,即使在說笑的時候也讓人覺得不威自怒,天生有一種王者的氣派,仿佛生來就是要做老大的,怪不得才28歲的年紀就被唐家推出來,把神風幫發揚光大。

劉其元交朋友確實憑的是感覺,一開始他也覺得唐昀這個人很好,有過幾面之緣,每回見面都會熟絡的打招呼,仿佛兩家只是普通朋友關系。但是後來他得知,原來他就是唐昀,是神風幫的老大,是自家的競爭對手,特別是在看到過他與劉其爭大聲爭執的場景,更加覺得對方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那麽友好,反而是時時刻刻想要吞並黑狗幫的敵人。

他沒想過,敵人和敵人之間也會惺惺相惜,產生感情。

正當劉其元靠在一邊發呆的時候,手機震了起來。

“哥。”

“小元,軍訓結束了嗎?”

“昨天就結束了。”

“哥哥這幾天有點忙,沒有給你打電話。怎麽樣,一切還順利嗎?”

“哥,我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顧好自己。”

“那就好,有什麽事一定要跟我說,不要像上回那樣……”

“哥,你現在有空嗎?”劉其元馬上打斷他哥的話。

“有啊,要我過來見你嗎?”劉其爭揮了揮手,房間裏的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不用了,只是我有些話想對你說,電話裏就好。”

“你跟唐昀是認真的嗎,還是他逼你的?”猶豫了一會,劉其元一咬牙還是問了出來。

劉其爭楞了一下,他沒想到劉其元會這麽直接。雖然之前李羨欽也問過,但是其實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跟唐昀之間的關系,連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一開始兩人只是水火不相容的敵人,互相之間爾虞我詐,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雖然幫派之間為了生存有過合作,但是更多的是沖突,搶地盤、血拼這種事也時有發生。

但是時間久了,彼此開始慢慢熟悉,對對方的性格、脾氣、為人都了若指掌,不得不說,即使是敵人,唐昀也足夠優秀。他成熟冷靜,說他具有虎豹的眼光也毫不誇張,總能準確地看清當下的局勢而後作出最有利的判斷;同時也是合格的獵人,能夠敏銳發現事物的關鍵之處而給予致命一擊。這樣的敵人是可怕的,同時也讓對手感到興奮,特別是對於一個同樣野心勃勃的人來說,沒有什麽能比棋逢對手讓人更加欣慰的了。

就是這樣,兩人互相吸引,互相欣賞,互相靠近。不知道是誰先波動了那根琴弦,接下來的人譜出了一個曲子;也不知是誰先落了子,有人亦步亦趨。

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呢。敵人?彼此之間明明有感覺;朋友?朋友之間怎會發生關系?戀人?可是兩個男人怎麽配擁有愛情……

劉其爭自嘲地按了按眉間,其實答案昭然若揭。他們之間,不過是一時興起的床伴罷了,是在對方寂寞的時候招之則來,揮之即去的肉體關系。

真的就只有這樣嗎?

還沒等他回答,電話就被一把搶過,唐昀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房間裏。

“小元,我是唐昀。”唐昀一手撐在桌子上,一手越過書桌,趁劉其爭發楞的時候順利搶過電話,很自然地向劉其元打著招呼。

劉其爭回過神來,憤怒地想要搶回電話,卻無奈隔著桌子,夠不到對方。

“你怎麽也在,我哥呢?”

“放心,他在我旁邊。”他看了一眼劉其爭,繼續說道,“抱歉,我們沒有早點告訴你。小元你是知道你哥的,因為我們兩的關系他不信任我。但是我是認真的,我唐昀雖然不是什麽好人,卻也絕對不會開這種玩笑。是,我年輕的時候確實做過荒唐的事情,可是從來沒有對一個人這麽動過心。小元,你是阿爭的弟弟,我很重視你,但是不管你怎麽想,我都不會放棄,也不管他怎麽對我,我也不會放手。”

最後的話幾乎是對著劉其爭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出來的。

劉其爭再次楞在那裏,他沒想到唐昀居然會對弟弟說出這番話來。他之前不是沒有表白過,可是彼此之間的立場,要他怎麽去相信。他不敢讓自己動容,所以每次都當做沒聽到,時間久了,對方的那句“我愛你”,好像是在說“你好”那樣稀松平常。

他有講,只不過他沒在聽。

有的時候,唐昀也會懷疑,劉其爭到底有沒有心,再冰冷的人也該被融化了。

唐昀在很久以前就聽說了劉其爭的名字,那時,他還不過是唐家眾多孩子中的一個,說不上一事無成,但也絕對不是佼佼者。他曾經是很張狂的人,誰年輕的時候沒有叛逆過,繼承人?他不感興趣;老大?他沒那個本事;家族事業?他不屑一顧。那個時候,他上頭尚有長輩頂著,下面也還沒輪得到他來管,確實是無憂無慮的日子。他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也幾乎幹遍了那些所謂的紈絝子弟幹過的事情。身邊聚了一群不三不四的朋友,逃學打架那還是小事,抽煙喝酒那也不算什麽,玩膩了女人換男人,那才叫刺激過癮。還有什麽比征服一個男人,讓他心甘情願委身□□更讓人熱血沸騰的呢。

然而為了這個事還差點鬧出了人命,從此家裏開始註意起這個孩子來,他無法無天的日子也算是到了頭。一旦他被迫關註起家裏經營的事情,一個人的名字就會頻繁地出現在他的視野裏,那個人就叫做“劉其爭”。此人十九歲父母雙亡,接管黑狗幫,正當大家都等著看他笑話的時候,他在心腹的幫助下,擺平了內亂,殺了內奸,順便收回了不少被瓜分的地盤,並且在B市首先做起了軍械的生意,賺了一大筆錢。一樁樁一件件,說起來輕松,做起來可都是流血拼命的事。

從開始的不屑,到關註,再到佩服,唐昀開始一步步深入了解這個人,也是這個時候開始才對家族幫派產生了興趣,因為他想成為,足以與之比肩的男人。即使這樣,他也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能與他有更進一步的關系,他只知道不停地努力,一點點地靠近,他唐昀想要做成的事,還沒有做不到的。終於他得到了家族的認同和支持,成為了神風幫的老大,至於他為此曾付出過什麽,也許那並不重要。

他終於以對等的身份見到了那個人,比想象中還要漂亮的男人。身材修長挺拔,五官長得十分精致又不失男子的英俊,特別是他總是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意外地嚴肅冷峻。

當時唐昀的腦海中就跳出了“禁yu”兩個字,他不禁想要知道,對方在床上會有怎麽樣的表情呢。一開始並沒有考慮那麽多,只是想要單純地征服這個男人,就像他曾經做過的那樣,不論是他的幫派還是他本身。於是兩個人你來我往,爭鋒相對,兩個幫派的鬥爭也愈演愈烈。

但是漸漸地,有些事情脫離了他的控制。看見他受傷的時候,他會恨不得打爆那個小弟的頭,卻還要裝出愉悅的表情;當他從他那裏占了便宜而勾起唇角時,他竟會覺得值得;當他拿槍指著自己的時候,他會忍不住心痛,有時候也會想,也許就這樣死在他的槍下也是一種成全。

可是,到底該成全什麽呢?

他終於忍不住對那人的瘋狂的執念,用盡了卑鄙的手段得到了那人的身體,他以為這樣自己就可以死心,沒想到對方還是一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表情,只是比從前更加地冷淡高傲。

他覺得快要把自己逼瘋了,明明是得到了,卻仿佛又像是失去。

他猛然驚醒,自己才是那個被他征服了的人,虧他還傻傻地以為自己才是那個狩獵者。

他不是會猶豫不決的人,一旦認清了自己,不管是身體還是心,他都不會放過。

他確實不是一個好老大,他開始一步步計劃著怎麽與對方走到一起,不惜犧牲神風幫的利益,作出退步,甚至提出合作的方案,與對方化敵為友。他開始頻頻出現在對方的生活中,將自己成為他的習慣,對方也不知道是遲鈍,還是在暗中提防,總之沒有拒絕他。

劉其爭也試探過他,而唐昀呢,也樂得被試探,於是大大方方承認自己早已愛上了他,總以為能守得雲開見月明,沒想到,對方還是那副的樣子,油鹽不進,柴米不收。

他縱然驕傲自負,也從沒想過會碰到這樣一個人,讓他想要親近可是對方毫無回應,要放手卻怕再也找不回來。既然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何不更徹底一點呢。這場游戲,他也許可以陪劉其爭一直玩下去,玩到老,玩到死。

兩人就這樣你追我趕,一個好像是永遠也不會熄滅的火焰,永遠也打不到的猛士;而另個一則是萬年不化的冰山,油鹽不進的苦行僧。

劉其元靜靜聽完唐昀的話,想想他哥確實是這樣的人,對別人總是擺著一張撲克臉,可是他看得出來,他對著唐昀的時候是不同的。具體是哪裏不同了,他也說不上來,可能只是這樣的哥哥會讓他覺得能松一口氣,更像是普通人家的哥哥了。

“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也沒什麽好說的。我也不管你們是不是兩個男人,只要是我哥喜歡的,我也沒意見。總之,姓唐的,你不許欺負我哥,要是讓我知道的話,我不會放過你……”劉其元都覺得自己再說下去就快要哭出來了。

“餵,小元。”

“哥?”

“你別聽他胡說,記得好好照顧自己,學習別太辛苦,註意身體。”

“嗯,我會的。”

“哥,你也是……”

“元哥,看什麽呢,這麽認真?”王小南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於是兩人把劉其元從安靜的角落裏拖出來,耳邊再次充斥著各種聲音,人聲鼎沸。

“靠,你們兩個死小子還記得來找我啊。”劉其元受到氛圍地感染,玩笑道。

“劉其元你個死沒良心的,一個人躲在這種角落,還要怪我們。”

“是啊,我和南哥找了你好久了。”趙易升也出聲幫腔道。

“好啊,你們兩個聯合起來了對付我,說,看中哪個妹子了?”

“哎,哪個妹子都比不上咱們的班花葉大美女。”王小南誇張的嘆氣道。

“元哥你也太不夠哥們了,我們要不是剛才碰到班裏的女生,都還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和葉涵走這麽近啦?”

“一個班花,一個班草,原本就是絕配啊,小趙子,還是跟本宮擺駕回宮吧,明兒個我就廢了劉其元這個小妖精,讓你做老大。”王小南學著電視劇裏常演的橋段,捏腔作勢道。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王小南,你是哪個宮的啊,不會是公公吧。”

“王公公?啊哈,哈哈哈哈……”

三人一路笑鬧著,慢悠悠地走回寢室。

劉其元隱隱覺得,大學生活,這是正式開始了吧。

人總是要長大的。

於是,慢慢學著接受那些原本不能接受的,放下那些原本不會放下的,也沒什麽不好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字數也挺多的。

沒什麽人看,最近又比較忙,暫時停更兩周,目測下章會在5月2號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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