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之始，無長無消，無存無亡，既無時間亦無空間，只是一片混沌。

而後，銜燭之龍帶來了光陰流轉，盤古開天始立天地萬物，伏羲創歷世間運行有序，種種規則不斷完善，世界逐漸變成了今天的樣子。而秩序的力量在增強，也不意味著混沌的混亂就此消失。

不同於三皇八神，亦不同龍族獸類，因襲著混沌之力的刑天自有意識起便是異數，仇恨著天道，仇恨著秩序，仇恨著現有的一切。伏羲雖斷其首，卻無法毀滅刑天，最後只能借助木靈可溝通清濁之氣的特質，由神農出面將之永困常羊之山，其怨氣和精血甚至催生出了刑天一族，繼續與天道的對抗。

如今，這個混世魔王顯然已經破困而出，當然如果眼前這個還能算得上是原來的“刑天”的話。

“上次流月城一別，不及多話，倒不意我們如此有緣，今日如不一盡地主之誼，倒是顯得我浩初待客不周了。”

來人身材高大，白衣白發，但並不是素然的雪白，而是那種褪去了顏色的蒼白，容貌清臒，甚至很有點仙風道骨的氣質，而白袍後騰起流散的黑色魔氣漾成的不詳雲氣卻陰森詭譎，兩種矛盾相反的氣質詭異地融合在一起，令人見之難忘。

“你果然是當日流月城中的魔族嗎！”百裏屠蘇絲毫不敢大意。

歐陽少恭瞥了一眼原本斑駁交結的根須和中間那巨大的空檔，心中遺憾，到底還是慢了一步，今日怕是危險了，“冒充神族，誆騙魁隗氏，挾持阿阮，便是為了這原本被封印在常羊山的刑天軀體？”

“大體上說得不錯。其實神也好，魔也罷，說到底還不都是一樣，都只是習慣了用漠然的眼光去看待世間萬物，另一面利用著螻蟻們愚昧的信仰，至少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靈，我可確確實實實現了魁隗氏一族的願望，誆騙一說可是嚴重了些，你說是嗎？”

樂無異快要氣瘋了，“你這簡直就是顛倒黑白，強詞奪理！按你這說法，官府豈不是不該抓強盜，反而去抓失主說他不小心？”

“這位小友如此易怒，我要是說若非當初礪嬰盜取信息，私逃人界，烈山部本也在我計劃中的下一步呢？”

縱然早先有過猜測，現在被證實還是叫百裏屠蘇和歐陽少恭吃了一驚，一旁不甚清楚內中曲折的樂無異就更不用說了。

如果當初不曾發生這些意外，換成是眼前這個實力更強，擁有軀體再不被環境所限的魔頭入主流月城，那再借助矩木會使他強到什麽地步？烈山部是否有另一個百年可以籌備反擊並成功延續？

殺意臨身，占了刑天軀體的浩初卻是巋然不動，兀自說了下去，“礪嬰也算準備周全，將往來之鏡封印，試圖阻斷魔界的追蹤。這一招做得不錯，我辛苦選中的地點反倒成為最大的阻礙，便是我也無計可施，全盤計劃險些功虧一簣。”

“直到你見到了阿阮，便看中了她與巫山神女同源的力量？”百裏屠蘇回想起當日流月城決戰之時的經過，想來阿阮便是在那時引起了浩初的註意。

“不錯，這個露草所化的小丫頭竟也有昭明之用，簡直就是意外之喜，更出乎我意料的還是你們兩人。”浩初銀灰色的瞳仁轉向了歐陽少恭和百裏屠蘇，最終定在了百裏屠蘇所持的赤色古劍之上，“始祖劍足可弒神，為天地最強的劍，仿照其法而成的龍淵七兇劍相傳也有毀天滅地之力，卻不知焚寂之劍威力到底如何。”

劍影紛亂，琴聲鏗鏘，掃過眼前的魔影，後面卻又更多的魔影圍了上來，紛紛錯錯，充斥著封印之內的方寸天地，如同永夜降臨。

百裏屠蘇冷靜迎戰，劍鋒平舉，凝神為刃，猛然一劈，在虛空之中劃過一道紅線，面前疾馳而至的三道魔影便沿著這一線一分為二，最終分解成稀薄的魔氣，身形漸漸透明。

然後他轉身一斬，焚寂擊向另一道魔影，卻見剛才動作還稍顯遲滯的魔影此刻動作更加靈活，動作一頓，觸手樣的手臂分離開來，消融在空氣中，但到底保全了大部分身體，竟是躲過了半劍。

百裏屠蘇微微吃了一驚，這些東西的力量似乎在變強。

樂無異以晗光和偃甲對敵，也打得有聲有色，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感謝他的師公，龍兵嶼沈夜大祭司，過去幾個月在島上被強迫進行的術法修行和劍術指導，這一刻終於在魔影的圍攻中救了他一命。

心魔占據軀體後實力大增，但掌握急劇攀升的力量卻需要一定的適應時間，這些魔物是由浩初千萬年積累的魔氣所化，當然及不上本體實力，但光是眼前這驚人的數量便足以令人手忙腳亂。他們一路上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趕來，想不到仍是陷入苦戰，足見對方實力可怕至極。

“對方在拖時間，不要多做糾纏，若讓他真正適應了刑天的軀體，到時可就麻煩了，只有抓緊現在。”歐陽少恭喝道，手揮七弦，引動靈力，幽藍色的靈力如同潮水一般，淹沒了眼前紛亂的魔影，進而逼向彼方白衣之人。

百裏屠蘇和樂無異心領神會，在魔影中騰身而躍，一左一右攻向浩初身前。

驟然遭襲，浩初絲毫不動，反而露出了微感趣味地神色，平伸出右手，向虛空一劃，一輪黑色的波紋擴散開來，所到之處土地寸寸龜裂，飛射而出的植物殘片和碎石激射而出，形成一股風暴，迎上三人合力一擊。

兩端力量猛然碰撞，百裏屠蘇和樂無異都感到手中之劍顫動不止，稍遠的歐陽少恭一樣身形漸亂，倒退而出，三人被碎石風刃擦出道道血跡，合圍之勢登時瓦解。

只是一招。

位於神殿上層的眾人在激戰中仍然敏銳地察覺到地下的震動，空氣中草木的清新漸漸夾帶上血腥之氣，越來越濃，交錯的藤蔓和枝條正在肉眼可見地由綠轉黃，好似一瞬之間便進入了秋季。

沈夜再一次擋開了楚瑜的月戟，語氣譏誚，“這便是你所相信的神？”

楚瑜同樣察覺到環境的變化，秀眉微挑，面露不忍掙紮，終是搖了搖頭，“事到如今，這些都不重要了，只是有些事，身為魁隗氏曇華祭司的我必須為之，也只能為之。現在時間差不多到了，我最後奉勸各位一句，還有一刻鐘的時間可以讓你們離開，至於你們那些朋友，我只能抱歉了。”

謝衣敏銳感到一絲不妥，“姑娘，你打算做什麽？”

大廳墻壁之上銘刻的暗紋忽然發出柔和綠光，整個常羊山都籠罩其中，隱隱形成一個渾然天成的陣法，剛才生機漸失的枝丫又重新綻放了新葉，眾人見此異像，不約而同地放下兵刃。

魁隗氏一方帶著如釋重負的輕松和最後的不舍，向著楚瑜鞠了一禮，楚瑜眼中隱約水光，亦是微笑著回了一禮，然後其他人身形轉淡，漸漸化成點點熒光，最後連這熒光也散了。

悠悠千年，不過是曇華一夢。

“她想要徹底封閉常羊山！”門外趕來的華月急急喊道。

作者有話要說：

什麽人你殺不死？（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好吧，我也只能編成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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