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出門是為了幹事，旅途奔波下來身累心累，末了還要嘆一句還是家好；有的人出門是為了游玩，東轉西逛博覽風物，只恨不得遠征星辰大海突破天際。

阿阮和夏夷則很幸運，算得上是後者，一路上是歡歡樂樂甜甜蜜蜜，感情越發地蜜裏調油。所謂乘興而行，盡興而歸，毫無羈旅之絆，而這所謂興味大抵可歸之一字——吃。

觀之兩人時不時寄來的雜記中，當地的趣聞軼事筆墨倒也不少，但加在一起也比不上論及美食的篇幅。

“昔時曾聞前人有語：‘今衣冠家名食，有蕭家餛飩，漉去湯肥，可以瀹茗；庾家棕子，白瑩如玉；韓約能作櫻桃畢羅，其色不變，又能造冷胡突鲙、醴魚臆、連蒸詐草獐皮索餅；將軍曲良翰，能為驢鬃駝峰炙。’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這是夏夷則

“今天和夷則到了東安縣，這裏有一道菜叫做東安雞，是因為用的雞都是當地產的才這麽叫的嗎？那是不是還有西安雞，南安雞和北安雞呢？不管了，不管了，那雞肉紅亮亮的，麻辣辣的，吃起來真不錯！你們下回有機會一定要試試。”——這是阿阮。

移步換食，一處一品，色香俱全，有食材介紹，有歷史典故，還有試吃感受，夏夷則主筆時還有所收斂，阿阮則是專註於此，對於這種行為，放在今天就有一個十分貼切的名詞概括，叫做“吃貨”，還是幹吃不胖的那種。

多日來，因為天墉城的狀況，百裏屠蘇和歐陽少恭近乎與世隔絕，樂無異和阿阮、夏夷則等人也進不去，通信也暫時斷了。眼下年關將近，這兩人兜兜轉轉地來到中京洛陽，與前幾日北上返鄉的樂無異商量著看看能不能再幾個人再聚一下子。

“東都繁奢，自古皆誦，前番未嘗一覽，實為憾事，何況中京與安陸相距也不算遠，出來這麽多時日了，也不差那幾天。現在動身，應該還能趕得上。”歐陽少恭想到天墉城這段時間發生種種，想借這個機會和百裏屠蘇一起放松一下心神，也順便整理一下整件事的脈絡，看看能不能理出線索來。

百裏屠蘇也是如此動念，自然點頭稱是。

反正對於修道之人，路程遠近從來都不是問題。兩人給樂無異回了信後，不過短短半天的時間便從冰天雪地的天墉城來到車水馬龍的洛陽城，找了間客棧客棧打算先歇歇腳，卻不料找了兩家客棧皆是客滿，第三家客棧才有空房。

“實在對不住，兩位客官，我們店只有一間空房了，還是客人剛剛退的，我看兩位也是熟識，您看能不能將就一下？”雲來客棧裏，掌櫃的滿臉賠笑，不停地拱手作揖。

歐陽少恭輕輕搖首，示意掌櫃的無妨，“友人明日將至，我二人同住一間即可，就有勞店家整理一下。倒是觀洛陽人來人往，可是最近有何盛事將至？”

提起話頭，掌櫃的滿面自豪，濤濤不絕。

原來前段時候，五龍村石料場裏采出來一塊牡丹石，其花色質地都堪稱一絕，當天更是天降異象，雲蒸霞蔚，魏紫姚黃，實在是不得了的好兆頭！當地近些年都是風調雨順，如今神石現世，百姓都是與有榮焉，官府也是順應民意，將奇石公開展覽，本來端月開始的煙火會也破例提前了，不少人都是慕名而來賞奇石，觀煙火，再加上這洛陽本就是交通要道，商旅不斷，這些天客棧更是爆滿，也是兩人運氣好，這才正好找到了一間空房。

兩人又用了些飯食，天色漸晚，便回到房間，準備休息。

這雲來客棧不愧如掌櫃自誇的，裝潢精美，高床軟臥，多加了床被子住兩個人也不算勉強。但到底還是單人房，有些東西還是大不到哪裏去的，例如說，浴桶。

沒有共浴雖然是有點遺憾，不過嘛，就這浴桶的大小放兩個人進去絕對是個災難，就算放得下，水也都不剩了，或許回去了以後可以和少俠試試？

歐陽先生腦海裏轉著的陰暗念頭先按下不提，讓我們再來把鏡頭轉向百裏少俠。

百裏屠蘇先前是沒細想，現在卻容不得他細想了。兩人中間這一道屏風，雖然擋得住人，卻擋不住聲音。先是一陣細碎的悉悉索索、衣料摩擦的聲音，中間夾雜著一兩聲佩環相撞之聲，接著便是水聲，再一想到想到屏風那邊是他家先生，這些平常的聲音都帶上了暧昧的意味，引人綺思不斷。

“先前沒有避出去，現在出去似乎有點矯情。”頂著腦門一層細汗和臉頰兩團紅暈，百裏屠蘇陷入了天人交戰之中。

忽然一聲淺笑傳來，“少俠再不快點，水可就要涼了。”百裏屠蘇聞言驚醒，一咬牙，飛快地開始往下扒衣服，再把自己丟進浴桶，一邊自暴自棄地安慰自己，反正兩人該做的做了，不該做的也做的差不多了，這不是還有屏風隔著麽，算啥？

出浴之後，換好衣物，百裏屠蘇將自身的靈力淺淡地覆蓋在手上，隔著毛巾幫歐陽少恭把頭發弄幹。

享受著心上人的體貼，歐陽少恭讚道：“實在想不到少俠還有如此巧思，竟能如此運用術法。”

百裏屠蘇一邊動作輕柔，一邊回道：“天墉城平日高寒，冬日尤甚，每次洗浴後頭發久久不幹，冷風一吹十分難受，時日一久便想出取巧的法子，其他師兄弟們也有差不多的法門，但到底還是火系術法效果最好，師兄還曾羨慕過我的火屬性星蘊來著。”

再次聽到那位過去對屠蘇關照有加的“師兄”，歐陽少恭鳳眸微斂，狀似無意道，“原來如此，想必少俠過去也沒少幫陵越道長幹發吧。”

當你喜歡異性時，通常你的情敵只有你的同性；而當你喜歡一個同性時，你的情敵仍然有你的同性。新世界的大門打開後，如何守住自己的戀人，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是啊，小時常常......”百裏屠蘇窺見歐陽少恭稍顯不虞的神色，忽然停住，不禁有些好笑，先生這是吃醋了？於是轉口道：“以後我都為先生幹發可好？”

這是百裏屠蘇的心裏話。歐陽少恭一頭長絲墨染，發質極好，以手撫之宛若上好絲綢，垂順細密。再對比自己的頭發，發絲偏硬，辮子放下來彎彎曲曲如同海藻一般，百裏屠蘇是打心眼裏對他家先生的頭發愛不釋手。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小時初次見面，漂亮大哥哥什麽的，百裏屠蘇本質上也是個顏控小癡漢。

常言道，樂極生悲。這邊歐陽少恭被百裏屠蘇難得的情話順了毛，繼續調笑，被逗得很了的百裏少俠心神一分，一不小心手上的靈力就多用了幾分，於是——

望著新鮮出爐的手造大卷，兩人都呆住了。

要說太子長琴的溫潤玉質實在是從化靈之初就刻進骨子裏的，後來渡魂累世，除非是成為動物，沒有丟下的大概也就三樣：琴藝、執念和代表風度的黑長直。今時今日黑長直變成了黑長卷，打擊不可謂不大。

“先、先生，實在對不住，此是屠蘇之過，我......”百裏屠蘇闖下大禍，心下愧疚，剛想說“我幫先生拉回來”就發現一片陰影籠罩前路，擡眼就發現歐陽少恭行至身前，表情危險。

“既然如此，那就有勞少俠好·好·補·償！”

這一晚，星月無話，一夜好眠，黑長卷和海藻發彎彎曲曲地纏繞在一起。

第二天，從龍兵嶼一路趕來的樂小公子困惑地對百裏屠蘇問道：“哎，百裏，你脖子怎麽紅了一塊兒？”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天一早，百裏屠蘇睜開眼睛後幹的第一件事就是揉了揉酸痛的腰，然後看著早一步起床梳洗的罪魁禍首驚訝道：“先生，你的頭發？！”

“嗯，一早醒過來就又變回來了，可惜了少俠一番心意，改日再有勞少俠一試手藝如何？”歐陽少恭眉眼彎彎。

百裏屠蘇心中布滿血淚，下定決心絕對沒有下次，如果有就一定要造個定型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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