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胤真人神色變換幾番，半響，方才搖了搖頭，“並非如此。”

“我雖然劍術上差你遠矣，但自問還算有點眼光，他剛才的劍術雖然與你有所差別，但卻分明同出一源，你還說和你沒關系？”晨戊掌門語調漸高，帶了十分的驚訝和興趣。

紫胤真人低嘆了一聲，腦中閃過百裏屠蘇剛才所用的劍術，相較專研練氣的晨戊掌門，他自然看得更加清楚。

自初見之時便隱約感覺到那少年身上亦散發著一股凜然劍意，神色中更對他似有莫名的親近崇敬，由此引起了自己的註意。後來對戰鏡罔之時，他特別關註過百裏屠蘇的動作，招式雖然不同，但那特有的運劍法門卻熟悉到心驚，今日所見，少年手執霄河，所用劍術更是與他的劍術如出一轍，都以“人劍合一”之道為根基演化而來。

前塵往事紛至沓來，清修多年、沈若古井的心緒也不禁掀起波瀾。舊時瓊華覆滅，他百年來行走世間，也曾留心過所謂的瓊華旁支，但無一不是欺世盜名之輩，失望太多，卻不想今日竟在此處見到了如此劍法，有些法門更是他近些年才自創而出，如今卻在百裏屠蘇手上行雲流水般使出，如說巧合，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讓他不能不想這世間是否尚有瓊華弟子逃過一劫，那少年的師承不知是哪一位故人。

“......這位百裏少俠，我也是日前才在安陸偶然遇到的，雖不知他師承何人，但他曾言與天墉城頗有淵源。”

晨戊掌門捋了捋雪白的胡子，沈思片刻，否定道：“真是奇怪，我天墉城何時有了這樣一個故人？你別和我說你對這位百裏少俠一點都不好奇。”

紫胤真人沈吟片刻，“好奇如何，不好奇又如何，那位百裏少俠似有難言之隱，人世冷暖，旁人永遠無法得知其全貌，妄自探究，只會徒增煩惱，一切隨緣就好。”在看到好友面色不虞後，對這個骨子裏頗有些惡趣味的友人也頗為無奈，添了一句，“天墉城此劫過後，我自會與他商談。”

晨戊真人聽得此言，方才收拾起故作的惱意，“我就說那少年如此資質，你就能不動心？你劍術大成，能得你指點一二，那少年劍術不難更進一步，你又何妨成全了這段機緣？”

紫胤真人微微皺眉，“此舉僭越，如何使得。”

晨戊掌門輕輕執起茶具，重新為兩人斟了茶，帶起一室馨香，“我看此子既能使出如此劍法，分明與你有緣，你又如何能知那百裏少俠不願？雖說童言無忌，但小溫言說的確實有幾分道理。我天墉城主修尊清抑濁之法，但門下弟子天賦各異，經此一役，我欲在門派中新增一門劍術，紫胤你劍法高絕，若不嫌天墉高寒，可願收得幾個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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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墉城上下的警戒程度再次被提上了一個新的高度，皆因今日便是護派結界加固完成的日子，誰都不想再最後關頭再出什麽亂子，導致功虧一簣。

這般謹慎行事終究再次挽救了天墉城一派。過往巡邏的弟子在第一時間發現妖獸又現異動，數量竟是比前日更多了數倍，一個個奮不顧身地沖擊結界。短短半柱香的時間，山門處的結界便首先崩潰大半，如後山等地勢較險之處妖獸難以群聚，但在輪番的術法沖擊下也顯得岌岌可危。

山門處，百裏屠蘇和幾名實力不俗的散修與幾隊天墉弟子聯手，總算是暫時拖住了蜂擁而入的妖群。

百裏屠蘇一劍挑穿了一只向身旁一個天墉城弟子飛襲的傷魂鳥，片片黑羽飄落，縱然生機已斷，還猶自伸出利爪，妄圖最後一搏，隨即被百裏屠蘇以熾炎術焚了個幹凈。

“奇怪，天墉城清氣鼎盛，對於妖獸和邪靈的修行有所裨益不假，但對於鬼修可沒什麽幫助，怎麽今日連怨鬼所化的傷魂鳥都出現了？”

百裏屠蘇尚自困惑，便聽得旁邊剛剛被他救下，僥幸得救的弟子頗為後怕地低語了一句，“可惡，這些妖魔鬼怪如此悍不畏死，都發瘋了嗎？”

“發瘋？”百裏屠蘇微微一楞，恍惚覺得似乎在什麽地方曾經見到過這種場景。

狂暴異常，狀若癲狂——

一瞬間，樂無異口中朗德寨、捐毒的慘象，流月城中神智全無、群聚而至的魔化人，還有最近所見被鏡罔控制的虞曉蓮，一幕幕往昔之景在電光火石之間被串聯到一起，分明與眼前景驚人地相似。

百裏屠蘇似墮冰窟，不禁為自己所想的打了一個冷戰，“莫非是魔族？”流月城遭遇，尚且歷歷在目，魔族手段可見一斑，如果真有魔族作梗，天墉城今日危矣。

片刻後，他稍稍冷靜，又對自己的推測多了些困惑質疑。“不對，近日天墉城所見妖魔雖然性情狂暴，但還不至於理智盡喪，並不似被魔氣操縱，何況這等數量範圍，若說有魔族在後，絕非單一魔物所能辦到，如有魔族大舉入侵，包括天墉城在內等昆侖諸派不會全然不覺。”

到底眼前形勢危急，縱是心中存疑，也容不得他細想，只是手下劍勢更加淩厲，奮力拼殺。焚寂煞力驚人，傷敵卻也易傷己，縱是今日煞氣已能收放自如，百裏屠蘇也不便在這種混戰中使用，唯恐傷及旁人，故而多日以來他一直只用霄河劍，隨著己方人員屢見傷亡，百裏屠蘇也終於顧不得許多，反手抽出了焚寂。

本就戰意盎然，再加上連番的激烈廝殺，百裏屠蘇自身的氣勢已被催至巔峰，黑紅煞氣一出，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正面抗住了面前的妖獸，焚寂劍鋒所指，原本稠密的妖獸已經齊刷刷倒下了一片，剩下的也低低怒吼，不敢上前。

被百裏屠蘇所震懾，敵我雙方都似乎陷入了短暫的停滯。妖獸一方，靈智漸開，自然本能地畏懼那股莫名煞力；天墉城一眾驚懼有之，在眼下這種場面更多的還是一股欣喜和感激。

紫胤真人自另一處戰場趕來後，山門的危局終於在眾人的努力下徹底扭轉，隨著一道華光自天墉城祭臺升起，隨後擴散到整個結界，先前破損之處也自動恢覆如初，堅固更勝以往，任憑妖獸如何攻擊都紋絲不動。

至於已經湧入的妖獸，數量雖然不少，但被驅逐只是時間問題，天墉城危局終解，百裏屠蘇不禁松了口氣，慢慢收斂了周身煞氣，一雙血紅的眸子重新轉為澄澈的黑色。

“少俠你身負煞氣，一旦激發，威力不俗，但卻於己無益，還望珍之重之。”

百裏屠蘇未曾想到在如此激戰後，紫胤真人尚能關註自己的狀況，更能對自己直言勸導，心中感念，“多謝真人，晚輩定當遵從。”頓了頓，想起剛才所思，心中還是感覺此事不妥，於是出言相詢，“此番天墉城之事，不知真人有何看法？”

“我也曾和掌門及幾位長老探討過，加固結界，雖能解一時之圍，但終究不是長久之策，妖獸如此暴起，事必有因，實需事後詳查方可。”話雖如此，但能查出多少，紫胤真人也很是頭疼。修道之人與妖獸本就溝通有限，如今次進犯的妖魔陷入邪道，對人滿懷殺意，更是存不下多少理智，其中緣由怕也是問不出什麽，就算有什麽蛛絲馬跡在如此混亂的局面下恐怕也難以探尋。

百裏屠蘇陷入沈思，師尊曾經和魔族對戰過，天墉城也沒有發現不妥，應該是他多心了吧。頓了頓，忽然問道：“......不知真人，可否看見歐陽先生？”此事只是他個人猜測，不知為何總有些不好的預感，以先生心智見識，必然可為他解惑。

先生道法精奇，此次天墉城加固結界和預警陣法，有不少是出自先生手筆，今天是加固結界的緊要關頭，先生更是一早被妙法長老抓了壯丁，今天結界險些崩潰這麽大的事情必然瞞不過先生耳目。

“以先生性格......怕是第一時間趕來，一曲滄海龍吟，將他面前妖獸橫掃一空才對，何以現在還不見蹤影？”百裏屠蘇一番思量，同時心下對自己的腹誹向先生道了聲歉。

紫胤真人看著眼前少年突然露出的有些奇怪的神色，聽得此問更是不禁有些不解，“那位歐陽公子的話，更在我之前便向妙法長老請辭，言說來尋你，怎麽不在你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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