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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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幾人跟隨靈女的指引來到媧皇神殿,內部壯觀威嚴,一派非凡氣度,絲毫不遜色與龍兵嶼的神農殿,一位長發女子身著盛服,神態安詳地立於長階之上,蜿蜒的蛇尾昭示著她的身份。

“拜見女媧娘娘。”百裏屠蘇向他們一族一直信奉的神明躬行一禮。

“太子長琴、禺期......沒想到再度相逢,竟會是如此局面......”女媧看著殿上之人,一時感慨莫名。

禺期的身影浮現在空中,語氣低落,第一次沒有了狂妄,“匆匆萬載,時間確實過去太久,沒想到如今還能再見到故人。”

百裏屠蘇沈默不語,縱是承襲了記憶,但記得和經歷卻是不同,此情此景,他並不想多言。

歐陽少恭語氣淡漠,不見波瀾,“世事本就諸多意外,縱是神明又能如何?歐陽少恭與百裏屠蘇本就是後世之人,雖各自身負長琴半魂,卻都不再是當初那善彈琴曲的仙人。百裏少俠本為烏蒙靈谷大巫祝之子,世代為女媧大神看守焚寂,如今他與謝衣的魂魄易位,如果媧皇願念舊情,還施以援手。”

“如此......也罷。”女媧聞言也不曾氣惱,只是多了幾許悵然,“此事倒也不難,你們且上前來。”

百裏屠蘇和謝衣依言上前,女媧輕輕揮袖,柔和的靈力輕輕牽引著兩人的魂魄,在兩人之間閃動著淡藍色和紅色的光華,緩緩回歸各自的身體。

百裏屠蘇只覺得那股靈力進入身體之後又緩慢離開,隨之好像有什麽東西緩緩流走,天地萬物似乎都在消融在一片虛無之中,又重新誕生,他就發現他第一次從第三者的角度看到了謝衣。

還不等他進一步確認自己的身體,歐陽少恭已經搶身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用力之大,正在他詫異之時,而後歐陽少恭空著的左手也虛扣上他的肩膀,這下子幾乎他整個人都被歐陽少恭環在懷中。

百裏屠蘇從小與人疏離,何曾和人有過如此親密的姿勢,當即呆若木雞,手足無措,心也嘭嘭嘭地越跳越快。

正在百裏屠蘇忍不住要掙脫之時,歐陽少恭輕輕放開了他,“今日終於見少俠恢覆原身,在下一時太過激動,還請少俠見諒。”語氣十分真誠。

“......”瞥見旁邊被樂無異像八爪魚一樣死死纏住的謝衣,此言倒當真極有說服力,先生此舉還算得上文雅了。

好歹總算還有人記得此處是莊嚴的神殿,臺上還站著媧皇。樂無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幹了什麽,沒等到禺期數落,已是滿臉通紅。

百裏屠蘇從換回身體的喜悅中清醒過來,再次向女媧抱拳:“今日冒昧來此,還另有一事想請大神相助。”

“太子長琴昔日魂魄分離,命魂四魄被封為焚寂劍靈,後更機緣巧合被封印於在下體內。如今雖因奇遇,不再擔心煞氣失控,卻始終隱憂。歐陽先生更經歷累世苦痛至今。不知可否請娘娘施法,將魂魄還與歐陽先生,化解焚寂一事?”

事實上,以上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這件事他想了很久。魂魄分離,千載渡魂,種種苦痛如非親歷,所謂感同身受永遠只是一句虛言,他也不知如果易地而處他會如何選擇。先前交談,先生也曾言明血塗之陣是如何霸道,此世之後,兩人魂力散盡終將化為荒魂,自己雖然無畏,卻終究不忍先生落得一個這樣的結果,如果能將魂魄還與先生,以上古仙神之力,縱是無法成就仙神,他還可以更加長久地活下去,如果能化解焚寂之禍,卻是再好不過。

“少俠果然仁義,然而此等好意,在下恕難從命。”歐陽少恭的話語中退去了和煦溫暖,如此冰冷的口吻還是自那日兩人決裂以來第一次聽到,百裏屠蘇聞言一愕。

歐陽少恭先是氣憤,再是氣餒,這百裏少俠當真心懷高義,舍己為人,自己雖然感念他如此看重自己,但如此他將他置於何地,又將自己置於何地?“少恭先前曾言此生不再執著於魂魄,百裏少俠莫不是忘了,還是信不過在下,怕在下有一天會再度血染烏蒙靈谷,奪取焚寂?”

百裏屠蘇急忙辯解,“屠蘇並非此意!”

“少俠自是並非此意。不忍我化為荒魂,也不願再行‘血塗之陣’此等厲法引出此時焚寂劍中的劍靈,於是便甘願犧牲?縱是再能活上千年萬年,身邊再無知己故人,在下還不如鬧他個天翻地覆,毀盡一切,最終化為荒魂一把倒也幹凈!少俠既為天下計,還請打消此念!”

“先生!”唱念做打、聲色俱佳,可聽聽這說的都是什麽話?百裏屠蘇自是看得出歐陽少恭是威脅居多,但想想此前先生算無遺策的手段,還是不敢再多言。

作為整座神殿內唯一和上古神族牽連不多的樂無異看著一向溫文爾雅的歐陽少恭竟然還有這樣一面,當即驚了個目瞪口呆,雖然不太理解兩人爭論的事情,還是不明覺厲,轉頭向現場最厲害的求助:“那個,女媧娘娘,真的沒有其他辦法嗎?”

女媧搖了搖頭,“龍淵兇劍皆取生靈魂魄所成,能將其中魂魄引出的,吾也僅知‘血塗之陣’一法,然而卻也不必就此絕望。”說罷牽引神力,幻化成了兩個古奧陣法,融入百裏屠蘇和歐陽少恭體內。

兩人之感到輕柔的靈力與血脈靈魂融合,不分彼此,“這是......?”

“天道所降懲罰,吾雖無法更改,然卻可以以神力令你二人魂力逸散減慢,神力有窮時,吾亦不知你們是否能走到哪一步,或許你們可以或許有緣能尋到轉機亦未可知。”

無論如何,總算存了一線希望,總是比之當初永無盡頭的掙紮要好得多,最重要的是百裏屠蘇也能得以保全。歐陽少恭也平覆心緒,和百裏屠蘇一同誠心一禮,“多謝。”

“無妨,此事卻是龍淵部族對不起太子長琴在先,吾雖為媧皇,卻也無力抗衡天道,能做到此已是極限。你們能從後世而來,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既然如此,現在已知那焚寂兇劍在日後即將破印而出,想必在媧皇那裏也是個麻煩,在下有一法可保證此劍再也不會為禍人間,不如交由在下處置可好?”歐陽少恭忽而一笑,作此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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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蒙靈谷,紅葉湖畔,依舊如記憶中那樣楓華如火,美麗祥和。

“當年就是在這裏碰上了偷跑的小雲溪呢,沒想到一轉眼都長這麽大了。”歐陽少恭看著少年清亮的眉眼,效仿少時的動作揉了揉少年的發絲,語帶追憶,如雲飄渺,卻因兩人相差無幾的身高顯得有些怪異,百裏屠蘇只想扶額。

自從幽都回來,先生的言談舉止似乎越發親昵詭異,每每以逗弄自己為樂,“大哥哥何嘗不是如此,多年不見,也是氣質文雅,越發天人之姿。”百裏屠蘇終於在此等調(?)教下學會了反唇相譏。

“不會再有了。”歐陽少恭語氣鄭重。

百裏屠蘇一楞,隨即明白,確實不會再有了。不會再有烏蒙靈谷的滅族血案,不會再有肆虐的焚寂煞力,這世間也不會再有一個歐陽少恭,亦不會再有一個百裏屠蘇。

“先生何時有此想法?”感受到歐陽少恭的手從後腦處傳來的熱意,莫名地感覺現在的姿勢似乎有點太過親密,百裏屠蘇頗不自在地向後躲閃一步,生硬地轉了話題。

感到手下一空,歐陽少恭有點遺憾,“自是早有想法,焚寂即是太子長琴千萬年的執念,自是知之甚詳,先前禺期也曾對焚寂頗感興趣,在龍淵一行收獲不小,不愧曾為仙匠,短短時日,竟能將蘊劍之法構思個雛形,人魂養劍,劍靈蘊人,此法條件甚為苛刻,劍主劍靈力量需同出一源,對太子長琴與焚寂卻不成問題,相信假以時日必能完善,縱是不果,能圓了一個執念,也是夠了。”

“......為何不告訴屠蘇?”害我白白擔心那麽久。

“少俠還不是自作主張?”先來這手的可不是我。

“......”好吧,都是我的錯就對了是吧。

“烈山部一事已平,百裏少俠與謝衣也換回了身體,難得來到這幾百年前,在下也想隨心游覽一番,縱情山水,不知少俠可願同往?”歐陽少恭的唇線彎起了一個柔和的弧度,向身旁的黑衣少俠伸出了右手。

百裏屠蘇也不禁綻開一抹發自心底的微笑,上前握住了那只手,“能隨先生左右,此是屠蘇之幸。”

舊日重現,帶來的可能會是再臨的噩夢,也可能會是未遇的轉機,他願和他一起,去守望一個新的未來。

一日,蓬萊島上的白衣駙馬忽然收到一柄赤色古劍,上附書信一封,看罷大驚失色,追問左右是何人所送,卻無一人知曉。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換回來的兩位,真是不容易啊。根據天氣娘對幽都的回憶,女媧神力衰竭應該是近幾百年的事,所以三百年前的媧皇雖然無法逆轉天道懲罰,也不能對太子長琴的魂魄問題做出更加妥善的處理,但幫他們補充一下魂力讓他們不用渡魂又可以長長久久地活下去卻是有這份力量的。禺期同志身為仙匠也該靠譜點了,就算鑄劍之法以襄垣為始,但你作為仙神專研此道也該混出點名堂嘛,不要鑄造了昭明之後就江郎才盡,一蹶不振好吧,自己糊裏糊塗成為劍靈算個什麽事啊,不能怨老板從第一眼看你就不順眼。

劇情又階段性地完成了一部分(天知道我是多麽想打出已完結),之後的故事主要是根據各個線索和自己的腦補構思的,時間性、合理性、邏輯性不敢保證,提前防雷預警,請攜帶好避雷針!

小劇場——蒼穹之冕的新用法

紅葉湖邊,兩人的初遇之地,百裏少俠在老板的言語攻勢之下丟盔卸甲,木頭臉防禦全面告破。此時如果他的眼睛具有透視功能,就會發現,層層紅葉後面多了點東西——一個形似眼罩的奇特偃甲。

如果他再戴上,就會發現裏面除了幾幅名山大川、幽都奇景,大部分還是他個人和與某人在一起的合照,甚至包括他在床上的無辜睡顏,以前從未有過的溫文微笑(以上為真·謝衣劇照)。歐陽老板表示今日收藏再添一筆,革命仍需努力,爭取早日將那幾張偽品也替換成真品,組成全套,也好閑暇賞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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