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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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後,終於諸事靖平,隨著最後一批重傷患也養好了身體,烈山部一事終於在雙方的誠心和解之下塵埃落定。

夏夷則和阿阮決定啟程游遍山河,而聞人羽也即將隨著師父回歸百草谷天罡,而樂無異向家裏報了平安後幹脆地賴在龍兵嶼跟著謝衣研習偃術,用他的話說就是左右也翹家這麽久了,回去肯定會被罵,還不如在外面多呆一段時間見見世面,看在師父的面子上家裏還能支持一下。

眾人算得上是生死之交,感情深厚,就算是道法偃甲聯絡方便,但分別總還是令人感傷。臨行之際,百裏屠蘇、歐陽少恭、謝衣等人都來相送,就連屢次交手的華月也出面將幾人親自引至碼頭。

聞人羽和樂無異一對小情人自是難得地膩膩歪歪,樂無異在第n次向程廷鈞求情不果後,幹脆拉起聞人羽嘀嘀咕咕,什麽“一個人在百草谷一定要保重啊”、“有空就要多寫信,萬一有事我立馬帶著饞雞來找你”、“如果工作太重一定要說,我造幾個偃甲幫你忙”,開始還比較正常,到後來簡直越來越離譜,在場眾人耳力都不錯,還好重傷初愈的程大叔比較體諒年輕人,沒發火,但那打趣的眼神直接讓聞人羽惱羞成怒。

望著揚帆而去的船影,樂無異還是有些悶悶不樂,謝衣拍了拍小徒弟的肩膀,安慰道:“總有一天還會再見的。”

“人事悲歡離合,總是在所難免,分別之苦,卻更襯重逢之歡,不妨放開點想。”歐陽少恭這話在百裏屠蘇聽來怎麽有點意有所指的意味,轉頭一看正撞進那人笑意盈盈、秋水橫波的一雙眸子,心跳不覺漏了兩拍。

怎麽說呢,自那日開始他不再刻意回避歐陽少恭,而先生也承諾不再執著魂魄之事,一切隨緣,並願與他共同尋找方法化解焚寂之事,兩人的關系倒漸漸不再那麽劍拔弩張,見面時亦會聊上幾句,君子之交淡如水,如此這般倒也很好。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錯覺,雖然先生依舊仙姿秀逸、謙謙君子,但比之從前那如水中月、鏡中花般淡遠縹緲卻多了幾分真性情,而且一舉一動似乎總是......別有深意。

戰鬥時敏銳,平時遲鈍的少俠絲毫沒有發現,短短幾日,兩人的距離從最開始的五步開外,迅速地縮短為現在的一步之內了,某人當真進展神速。

隨著龍兵嶼上的一切逐步走向正軌,上至大祭司下至自動偃甲都從不分晝夜的高強度勞動中解脫了出來,只有以歐陽少恭為代表的一幹醫者仍然忙碌在與疫病作鬥爭的第一線。烈山部疫病本就來勢古怪,族人體質、人間氣候以及魔氣更使病情變化覆雜,雖然烈山部傳承頗為豐富,但到底與世隔絕,對外界的法術藥方比較陌生,所以很多工作只能由歐陽少恭親力親為。於是歐陽大夫日日夜夜忙於配置丹藥,走訪診治,成了常態。

看著歐陽少恭一天天地消瘦下去,百裏屠蘇心中對他所為頗為動容敬佩,暗道先生果然醫者仁心,為救治病人如此盡心盡力,著實令人欽佩。可惜在這方面他卻所知甚少,只能每天清晨趁無人之時幫忙尋找草藥靈獸,助力實在有限。

歐陽少恭自煉丹室回房,已經入夜了,過了一會兒樂無異敲門而入,看到他回來,很是開心,“歐陽大哥,我剛看你屋裏燈亮了就猜你是不是回來了,你最近一直忙於治療疫病,實在太辛苦了,我看你沒吃晚飯就做了些吃的給你,一直用偃甲溫著,你快試試。”桌上卻是拜放了一堆精美吃食,甚是誘人。

歐陽少恭溫文一笑,“實在有勞了。”說著撚起一塊丹桂花糕放進嘴裏,軟糯沁甜,確實不錯。

樂無異撓了撓頭發,有些不好意思,“啊,這沒什麽啦,不過這盤丹桂花糕不是我做的,是百裏做的。”

“......什麽?”

“雖然其他的是我做的不假,但只有這盤是他做的。第一次我來的時候,正好碰見他端著這個往這邊來,然後他知道我要給你送夜宵後,放下給我自己就走了,還說要我不要告訴別人,真是的,不就是男人會做飯嘛,有啥可害羞的。”

“說的不錯,有勞無異了。”樂無異莫名地覺得歐陽少恭最後的笑容有點意味深長。

終於在眾人的努力下,烈山部的怪病得到了控制,雖然尚且無法根治,但好歹使已經染病的人們多了一線生機,於是眾生大事忙完,大家終於有空關註個人的“終身”大事。

“謝衣”和“百裏屠蘇”的問題就這樣被提上了議事日程,熟知內情的眾人都對此事高度重視,就是當事人自己也不覺得此事不宜夜長夢多。畢竟謝衣還沒回來的時候還好說,現在兩個人一對面,“謝衣”整日沈默寡言,而“百裏屠蘇”則溫和微笑的場景,怎麽看怎麽違和。

“歐陽公子可有辦法?”就算看不對眼,沈夜也得承認此人確實能耐非凡,這幾日他雖然忙於族中事物,每夜也抽出時間查閱典籍,卻始終一無所獲。

“說實話,辦法確實有,但一個在下不想用,一個在下用不了。”歐陽少恭對這種情況也感棘手。

樂無異問道:“我記得當時師父和百裏換魂就是因為玉衡,不能再換回來嗎?”

歐陽少恭搖了搖頭,要是能如此簡單倒好了,“各位也已知曉,謝衣和百裏少俠確是因玉衡之故交換了魂魄,然這玉衡之力本應作用於死者魂魄,當時情況偶然,青玉壇玉衡內魂魄之力充盈,再加上明月珠之能和雷嚴獻祭靈力,能與阿阮手中殘片聯系實屬意外,兩人魂魄未散已是萬幸,本就可一不可再。更何況其中魂魄之力已經消耗一空,如今情況玉衡恐怕也無能為力。”

“那歐陽公子所說是何方法?”瞳隱隱覺得歐陽少恭似乎有著某種顧忌。

“這第一種是利用‘血塗之陣’,將兩人魂魄引出再各自歸於原來的身體。”

“不可!”未等歐陽少恭說完,百裏屠蘇已是厲聲阻止,面色堅決。

“血......塗......之陣?什麽玩意,沒聽說過。”樂無異不太理解為什麽說得好好的,百裏屠蘇一下子反應那麽大。

“相傳此法出自安邑,本為襄垣所創,可以將生魂引出,卻邪煞非常,需無數精血魂魄獻祭方能施展,且經歷血塗之陣的魂魄再無輪回。”謝衣向樂無異解釋了一下,看來此事確實千難萬難。

“喵了個咪的,這麽可怕!”樂無異吐了吐舌頭,再次從見證了一把曾經聽到的那位始祖劍襄垣到底有多厲害。

“正是如此,此法太過霸道,本就有傷天和,在下曾與百裏少俠有約,有生之年絕不用第二次,更何況總不能累及謝衣再無轉世之機。”歐陽少恭搖了搖頭。

“那另一種方法如何?”沈夜皺了皺眉。

“引魂之法除了血塗之陣,便只有女媧有此能力,當初媧皇既然能以自身靈力牽引命魂,成就生靈,為兩人換魂,自是不在話下。”歐陽少恭說出了另一種方法,結果眾人的臉色變得更差。

“然而上古諸神早已遠離塵世,我部信仰的人皇神農早已久不聞其蹤,媧皇也不知身在何方。”華月覺得這個方法希望甚是渺茫。

“在下曾探訪過各地傳聞,昔年女媧帶領女媧部族,攜龍淵族人進入地界,借住幽都,並與伏羲承諾其族人永世不踏入人界,故此外界少有人知曉。在下可以肯定這傳說不假,問題是時間實在太過久遠,在下現在也僅僅知曉人界通往幽都入口的大致方位,所在的確切位置卻是不知。”歐陽少恭註視著面色越發緊繃的百裏屠蘇,暗暗苦笑,解決之法竟又落在了這裏,少不得又要牽扯烏蒙靈谷和焚寂之事,好不容易才緩和的關系怕是又要拉回原點。

“那該怎麽辦啊?”樂無異垂頭喪氣。

自剛剛開始便一言不發的百裏屠蘇思索片刻,暗暗下了決心,開口道:“我出身的一族自古便信奉女媧大神,靈力與女媧部族同出一源,娘親身為村中大巫祝,我幼時曾經看過娘聯絡女媧使者的術法,如所料不錯,那人應該來自幽都,我想我可能有辦法。”

沈夜等人身份敏感,更兼族中要務,難以成行,況且幽都不同人間,人多不便,因此此行僅僅百裏屠蘇、謝衣、歐陽少恭和非要跟去的樂無異四人。

自議事廳出來後,百裏屠蘇又回歸沈默,歐陽少恭看了看身邊人緊抿的唇,不禁暗想自己是否這段時間逼得太緊,然而人似乎總是貪心的,想起曾經兩人曾經毫無罅隙的相知相交,自然不會滿足如今相處,總是想要的更多,“少恭自知往事難追,難以彌補,此番行事更是有欠考慮,還請百裏少俠見諒。”

以退為進,他歐陽少恭自是用得純熟。

“先生不必如此,”百裏屠蘇未曾想到歐陽少恭竟是如此在意他的感受,不免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先生所言本就是目前唯一的辦法,屠蘇相信先生。”

歐陽少恭看著百裏屠蘇眼中的信任,或許很脆弱,但確確實實地存在著,經歷了這麽多,他仍願意信他,心中熱流湧動,語調更加柔和,“多謝少俠信任。”

在百裏屠蘇、樂無異和歐陽少恭等人離開後,沈夜等烈山部祭司卻未馬上離開。

“瞳,華月,你們二人重傷初愈,還是不宜太過勞神。”謝衣看著兩位同僚依舊蒼白的臉色,還是有些擔憂。

“無妨。”瞳話語簡潔,說得斬釘截鐵,讓人知道勸也無用。

華月看著眼前一幕倒真像時光倒轉,這般毫無陰霾的日子有多久沒看到了,也開始打趣,“怎麽,這裏最勞神的應該是你吧。謝衣你白天處理族中事物,晚上和你的小徒弟一起鼓搗偃甲,大祭司罰你的族規還差多少?”

“......”師尊罰的太多,最近都忘了,怎麽辦?

“咳,”沈夜輕咳一聲,將歪樓的眾人註意力扯回來,然後神色嚴肅了下來,“先前搜索可有發現?”

謝衣也正了正神色,回稟道:“回稟師尊,弟子先前曾派人仔細搜尋過,中原各門派也各自打掃過戰場,弟子刻意留意過,確實未曾有任何發現。”

“如此......那倒當真蹊蹺了。”沈夜輕撫案牘之上的一卷書簡,那是流月城一役的死亡名單,有烈山部族的,也有各大門派的。

“如此看來,那歐陽少恭說的也不盡是虛言,此人心機深沈,卻不知有幾成可信。”瞳一向淡漠的語氣中少見的帶了幾分冷凝。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哪怕只有一成,也不可掉以輕心,敢算計我烈山部的,必要讓他付出代價。”

作者有話要說:

少俠:先生夜夜晚歸,實在辛苦,也不知那丹桂花糕合不合先生口味,話說為啥就偷偷送了這一回就被樂無異給發現了啊?

老板:不枉我刷正面聲望刷得手軟,今日有幸享受如此美味,少俠手藝果然不凡,還是早點下手娶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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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歐陽先生到底用了什麽砝碼拖來謝衣當說客呢?請看——

“師尊,這是今日的湯藥,還請趁熱服用。”

“為師身體已無大礙。”開玩笑,那玩意的味道能毒死人。天知道藥方什麽的他也看過很正常,不是歐陽少恭熬的,他也應該沒機會動手腳,可這味道竟然一天比一天糟糕。

“良藥苦口利於病,師尊請勿要諱疾忌醫。”沈夜看著自家徒弟掛著恭謹溫文的微笑,以初七的靈活身手和氣勢封住了全部退路,第一次心生懼意,逃不掉了怎麽辦?!

看師尊氣色一日勝過一日(?),按歐陽公子的藥方(自己)熬制的湯藥果然功效非凡,族中事物繁多,明天不妨試試看他推薦的那幾款藥膳給師尊補補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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