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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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如果真的有因果,那它所交織的絲線一定是一張巨大的網,萬事萬物都難逃網羅,按著應有的軌跡,駛向命定的歸途,循環往覆。

自神女墓歸來不過短短五日,中原道修各派就已在北疆集結完畢,號角長鳴,大戰終啟。

破開流月城的伏羲結界後,百裏屠蘇等人第一次深入這座高懸天際的孤城內部,但見石道兩旁的房屋風化嚴重,斷井頹垣隨處可見,家家戶戶都門戶大開,黑洞洞的如同嗜血的野獸,將曾經的輝煌過往硬生生吞噬殆盡,只留下殘缺的空殼。周圍毫無人煙,腳步聲回蕩在空蕩蕩的巷子裏回響,更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百裏屠蘇看著眼前坍塌破敗的房屋,無端地回想起當年滅族之後的烏蒙靈谷,同樣是如此荒涼敗落,不同的只是烏蒙靈谷處處浸透鮮血,流月城則是無聲地走向死亡。

早已明了未來,在沈夜等人死後的烈山部無力反抗魔族入侵,成為了魔域在人界最早的犧牲品,這樣的悲哀的未來卻是百裏屠蘇等人所不願意見到的。所幸已知城中大部分戰力都是喪失了生機理智的魔化人,高階祭司數量反而不多,所以一早一行人就已經商議好以樂無異手中的晗光為砝碼,挑上對戰沈夜一行的任務,之後勸也好,戰也好,務必要在除去心魔的同時讓他們能放下身段議和。

經過一番激戰,百裏屠蘇等人在重傷了瞳和華月兩大高階祭司後,終於來到了沈夜面前。

沈夜身著墨色祭祀袍,如冰如霜,獨自一人立於矩木旁,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氣勢,更是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懼。百裏屠蘇心中明白,此人實力深不可測,絕非易與之輩,縱然自己如今實力大進,己方更有昭明在手,也絕不能掉以輕心。

“你便是華月所說的‘百裏屠蘇’?”沈夜的聲音在此刻仍然沒有一絲波瀾,宛若風雨前的平靜,壓抑非常,卻令人聽不出他內心所想。

“不錯。在下確實並非謝衣,本是後世之人,因玉衡之力機緣巧合進入了謝衣的肉身,先前誤會,並非有意欺瞞,還請見諒。然流月城一事,還望大祭司就此罷手。”

眼前的青年目光堅毅果敢,一席話擲地有聲,顯見是個恩怨分明、磊落浩然的性子,手執利劍,淵渟岳峙,猶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銳氣,相似,但也不同。沈夜淡漠一笑,“呵,罷手,現在太晚了。困守千年,為神所棄,只能眼睜睜看著族人忍受苦寒病痛而死,你不曾經歷過,又怎知那種痛苦和絕望。”

百裏屠蘇微微斂眸。經歷雖然不同,但那種絕望和痛苦他卻最清楚不過。然而如果需要這樣沈重而悲哀的代價,才能換來一線生機,他寧願去用盡全力去尋求他法,哪怕最終結果不盡如人意,也是求仁得仁,不覆怨懟。

手中有劍,方能保護自己珍惜之人。

他的劍,不為殺戮,只為守護,這是他不曾改變的初衷。

“既然如此,那百裏屠蘇只能豁出全力去阻止你,得罪!”百裏屠蘇沈劍凝神,與樂無異和聞人羽配合組成陣法,夏夷則和阿阮也準備好了法術,雙方都有著不能後退的理由。

縱然自己已經逐漸掌控焚寂之力,樂無異手中的晗光更是鋒利無匹,百裏屠蘇更是對沈夜的強悍感到心驚。

眼前之人以一敵五卻絲毫不落下風。不僅一招一式都威力極大,出手的時機更是妙到巔峰,雖然自己這邊合五人之力也無法限制住他的活動,完全無法形成合圍之勢。

而且看他游刃有餘,靈力竟似源源不斷。反觀己方,自己已獲焚寂之力,尚能抗衡,其餘人中樂無異手中晗光威力極大,卻難以打中目標,聞人羽臉色蒼白,天罡秘法已經開始反噬,阿阮和夏夷則一直在用法術支援,消耗也是極大。

那護住沈夜身前的藤蔓也是詭異非常,應該是烈山部族特有的術法,還能各自釋放不同的五行法術,完全無法近身攻擊。且藤條柔韌非常,只有樂無異手中的晗光和自己的煞氣能稍稍傷到,但卻很快再生,看來必須要想個辦法打開缺口,否則自己這邊別說勝利,只能硬生生被拖垮。

於是,百裏屠蘇幹脆全力催動體內煞氣,眸色轉紅,周身也湧動起騰騰黑煞,挑劍直刺,無盡煞氣成龍形呼嘯而出,將那裹挾其中的五條巨大藤蔓焚燒殆盡。但火光過後,卻不見了沈夜的身影,百裏屠蘇心下一緊,連忙轉身回護,”樂兄,小心!“

樂無異聽見警告,卻已經反應不及,但見一道劍光已經近在眼前,眼看就要被刺個對穿。禺期竟憑空出現,為他擋了一劍。

“老頭子!”阿阮眼見禺期中劍,眼眶一熱,驚呼出口。

幸虧禺期是劍靈之體而非血肉之軀,盡管受創嚴重還有力氣鬥嘴:“......閉嘴,老子哪裏老?”

沈夜看著眼前桀驁不遜的劍靈,只覺得像是看一場鬧劇,當即心下不耐,聲音也如寒冰:“你想做什麽?自恃劍心在你體內,本座不會下手殺你?”

禺期卻絲毫不懼,反而伸出右手牢牢抓住了沈夜的手,反而露出了一抹得意:“你既知道昭明劍心在吾體內,又為何——輕易便讓吾捉住你!”

沈夜聞言發現不對,閃身後撤,卻已經被禺期在周身布下雷霆。

樂無異眼見機會,剛要上前攻擊,卻被禺期喝止。轉瞬間,一道雷霆之壁從天而降,就將眾人隔絕在外。

樂無異心下不安,隔著電流跳腳,“禺期你到底要幹什麽?”

禺期背對著眾人,也不答話,只對樂無異吩咐道:“小子,晗光拿來!”樂無異不明所以,但也相信禺期,依言照辦。

只見禺期一手執著晗光,另一手向空中虛握:“昭明昭明,劍心在此,你還要偷懶到及時!”原本插在矩木中的昭明應聲而出,與晗光一同懸在禺期面前。禺期深深註視著眼前的神劍,眼神帶著懷念與熾熱,“昭明,你可算睡醒了......”

樂無異本能感到不對,“等等!禺期,你該不會打算——”

禺期的話也肯定了樂無異的猜測:“沒錯。臭小子,如今這一仗,你們不會輸,但想要贏恐怕也不容易,沈夜已經不好對付,那心魔也終究要除。吾這便將晗光連同昭明劍心一道,鑄入昭明劍身之中!”

百裏屠蘇本在暗自焦急,想要勸阻禺期行事,突然一頓,目光直直投向前方的某點,純粹靠一種玄而又玄的感覺,無關五感,只是本能,有什麽東西,很近,那是......

眼前的景物突然硬生生地扭曲,好像空間被切割,先是一縷縫隙,接著被狂暴的力量撕裂開來,破成了一道巨大的裂口,露出了不斷浮動的金色符文。

這時所有人都已經註意到了這番異變,空間不穩可不是小事,禺期都暫時停下了手頭的動作。

樂無異看著那些符文,有手撓了撓頭發,喃喃自語:“怎麽好像這麽眼熟,在哪裏看過?嗯,有點像是——”

還沒等他想明白,謎底已經揭曉。只見從那逐漸變大的空間縫隙中突兀地出現了兩個人影,飄落在禺期布下的雷霆之壁內,一人不過二十五六,杏衣廣袖。另一人則更年輕些,一身的苗疆玄服,眉點朱砂,手中捧著一個盒狀偃甲,肩上立著一只......頗為壯碩的蘆花大母雞。不過片刻,那空間裂縫就如來時一樣,突兀消失,但這多出的兩人卻實實在在地提醒著眾人剛才的一切絕非幻覺。

沈夜這時也擺脫了禺期的束縛,卻瞥都未瞥剛剛擺了他一道的劍靈,而是面沈如水,死死盯著突然出現的兩人,“你們是何人?為何會我烈山部的神農術法?”

樂無異聽到“神農術法”,腦子靈光一閃,右手握拳,猛一拍掌,“對了,我說怎麽那麽眼熟呢?剛剛那個就是師父用過的瞬華之胄嘛,哎?!”連忙轉頭看向百裏屠蘇。

一旁的百裏屠蘇早就如遭雷殛,僵硬當場。他一動不動,一雙眼睛緊緊抓著那個原本應該不可能再見的身影,就連旁邊那本應再熟悉不過的身姿都未分去一絲一毫的註意。

那杏衣人的視線亦是從一開始就停在了對面那黑衣青年的身上,那般凝神專註,仿佛世間其餘的一切再也入不了他的眼。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唇線微揚,帶起一抹發自心底的笑意,遙遙拱手,溫聲道:“多日不見,如隔三秋,今見百裏少俠倒是風采更勝往昔,倒也放心了。”

百裏屠蘇實際上已經不太能理解對面那人到底在說什麽了,他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麽,但腦子裏空空蕩蕩。事後回想,其實所有的愛恨糾結在那一瞬間都被自己幹凈利落地拋在腦後,滿心滿意的只有那一人罷了。

一片詭異的沈默中,那只“蘆花雞”猶豫了一下,竟是拍了拍翅膀飛了起來,徘徊片刻,便小心翼翼地落到樂無異的偃甲上,沖著旁邊的百裏屠蘇親昵地鳴叫。百裏屠蘇如夢方醒,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不過還想不到竟是那樣微弱沙啞,斷斷續續,短短四個字也說不連貫:“歐陽、先生?”

作者有話要說:

場中休息時,

“為啥我們都有百裏了,boss怎麽還這麽難打?”樂無異很是困惑。

“有什麽難懂的,你看!”圍觀眾指著另一邊。

樂無異定睛一看,只見大祭司目光灼灼,直接魔化狂化最後終極傲嬌化,仇恨鎖定在自己旁邊的偽謝衣真百裏,於是秒懂——身體是謝衣,叛逃過,仇恨100%;現在是百裏,把原來仇恨目標給擠丟了,仇恨200%;新仇舊恨,仇恨值直接突破了天際。頂著如此灼熱的目光和深沈的恨意,真是難為百裏現在還能如此淡定地擦劍啊。

啊,大家期待已久的流月城之戰終於開打了,雖然從嚴肅的戰鬥場面變成了魔術現場,不過一路過五關斬六將的百裏少俠還是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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