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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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山深處,那滾滾江水之下,隱藏著一座傾頹的石塔,外壁被湍急的水流侵蝕得沒有了棱角,青苔和水草布滿外壁,猶如歲月的雕刻,盡管應經破損蕭索,但巍峨的氣勢不減,讓人可以想見當年是怎樣的神跡。它沈默安靜地矗立於這幽深水底,無關時光流逝、滄海桑田,就這樣靜靜地等待,直到永遠。

百裏屠蘇等人在阿阮的引領下潛入水底,結果真的有所發現,面對這樣的鬼斧神工,都深感震撼。

最後還是樂無異先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這、這是......?!仙女妹妹,真有你的,居然還真找到了......!”

聞人羽觀察片刻後也不禁驚嘆:“這縫隙......這原本是座塔?怎麽會有人在水底造這麽大的塔?”

阿阮一路上對於過去的記憶越來越鮮明,於是對眾人解釋起來:“才不是水底呢,我隱約記得,這個塔從前是在山上的。後來有一天,一道巨雷從天上劈下來,把整座山峰都攔腰劈斷了,然後山峰和這個宮殿一起,整個兒掉進了水裏。”

樂無異明顯想到了星羅巖的神農封印,抖了三抖,“雷劈?......喵了個咪,這該不會又是個大兇地......”

夏夷則安慰道:“方才下水前,我曾留意過四周山川走勢。若阿阮所說屬實,那此處從前坐山抱水,分明一塊寶地,想來不該有兇煞之物。”

阿阮點了點頭,“就是就是!而且這個縫隙裏面有結界的,雖然已經有點破了,但壞東西可沒法子輕易鉆進去,小葉子不用擔心。”說罷,阿阮站到結界外驅動靈力,兩股靈力系出同源,很快結界的封印就消失了。

眾人都大感驚異,開始猜測阿阮與這處神秘宮殿存在深刻聯系。百裏屠蘇一直沈默不語,隨著阿阮穿越結界,感受著那種靈力的共鳴,這一幕卻總讓他感覺有些異樣,似曾相識。看著阿阮神色間極力掩飾,但仍舊十分明顯的仿徨不安,他心中也湧動著一種相同的感覺,這就像一種奇妙的預感,似乎將要有什麽重大事件發生,邁出了這一步後,也許再也回不到現在的平和。

塔中被結界所保護,隔絕了外界的江水,碎石斷墻到處可見,但總體上算得上空蕩整潔,少有塵埃,只是絲毫不見活物。隨處可見的古木在靈力的滋養下,仍然保留著當年水上肆意生長的姿態,但到底時隔已久,,水下又無陽光雨露的滋養,本身已經失去生,徒留軀幹未腐,看久了更覺淒涼怪異。

一行人小心探查。百裏屠蘇突然一停,似乎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潛伏在旁,警覺地探查四周,見狀一旁的夏夷則問道:“謝前輩,可是發現了什麽?”

百裏屠蘇直覺剛才體內心靈力隱隱波動,似乎被外物牽引,但探查之下一無所獲,種種癥狀轉瞬間即消失無蹤,四周也並無異樣,於是搖了搖頭,“無妨,可能是我多心。”

走在最前面的樂無異突然大叫起來:“咦,這裏好像有裝過偃甲的痕跡.......這是......”說著就不言不動,兩眼直直註視著前方,好似那虛空之中有著不為人知的風景。

百裏屠蘇聞聲不對,擔憂樂無異安危,剛剛邁出一步,眼前景象陡然扭曲。

眼前恍惚出現了空谷幽潭,一人白衣翩翩,衣帶當風,優雅撫琴,旁邊有一金色眼瞳的水虺,正是之前夢中所見之境。

夢中初見這般景象就已覺得心有所感,現在莫名再現,更是感同身受,百裏屠蘇心神為之所迷,一時之間只感覺自己與那白衣仙人不分彼此,仿佛自己就是他,他就是自己。面上似乎能感受得到迎面拂過的微風與潭水的濕氣,手下琴弦的觸感也變得分明。那白衣人手下動作不停,只是自然而然地開口問道:“慳臾,今日之曲如何?”

那黑色的水虺回道:“你做的曲子總是好聽的。你天天來給我彈琴,我不能報答什麽,等到有一天我修煉成了通天徹地的應龍,就讓你坐在我的龍角旁邊吧,乘奔禦風,看盡山河風光。”雖然那小小水虺實力微薄,但這誓言一字一句說得顯然極為認真,豪氣十足。

撫琴人聽了,只是淡然一笑:“山中不知歲月,待得久了心如沈水,彈琴奏樂本是為了怡情,但若無你陪伴,未免也太過孤單,何來報答之說?不過你的話我記下了,縱然慳臾尚有數千年方能修為應龍,今日之約永遠不變。”

剎那之間,眼前山水陡然破碎,水虺、瑤琴都消失不見,前面仍然是巨大青石造成的宮殿。百裏屠蘇連忙收斂心神,向其他人示警:“小心,此處有古怪,各位定心凝神。”

聞人羽拍了拍樂無異,才將他從神游天外中招了回來。樂無異習慣性地摸了摸腦袋上的呆毛,“奇怪,剛才怎麽好像看到了師父?”

夏夷則細心觀察周圍,果然發現此處古怪非常:“此地好似彌漫著一絲奇異靈力,哀婉悱惻,能勾起人心中往昔情景 ......不過,這麽說好像也不太貼切。非要說的話,大約是以種種幻境,將人心中記憶一一重現。”

阿阮大感好奇:“世間竟然還有如此奇怪的靈力?”

夏夷則點了點頭,繼續解釋道:“師尊有件法寶,名叫三生石,靈力就與此類似。它甚至能令人回想起前生往世,不過除此之外,也再無其他效用了。”也正因如此,夏夷則才能迅速察覺這詭秘宮殿中那若有若無的神秘靈力。不過他們這一行人中,阿阮記憶不清,又與這宮殿存在未知聯系;謝衣前輩前塵盡忘,這靈力刺激也不知是福是禍。一思及此,不禁心中暗暗擔憂。

樂無異倒是沒想那麽多,只是感慨:“竟然還有那麽沒用的法寶。”

夏夷則一路上見識了同伴們的真性情,一時之間也被樂無異這犀利非常的評價噎得說不出話來。雖然他總感覺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太對,想了想好像又說不出來到底是何處不妥,最後只能本能地回護自家師尊清名:“師尊只是喜愛收藏這些偏門物件。”

軍人出身,一向以簡單實用為第一價值標準的聞人羽偏偏還神補刀:“我聽師父說一般法寶都死貴死貴,訣微長老果然不是一般地有錢。”

夏夷則這下真正無話可說。

“對了,那這樣的話,謝伯伯、仙女妹妹,你們有沒有想起什麽啊?”樂無異突然想起這個可能性,連忙詢問兩人。

阿阮搖了搖頭,“我現在只是感覺心中那個聲音越來越急切,好像前面有什麽東西在召喚我一樣。”

百裏屠蘇微微沈吟:“剛剛確實被一股靈力影響,看見了一處幽靜山水,其中有一撫琴的白衣人和黑色水虺。”

“白衣人?”其他四人都驚異於“謝衣”的記憶似乎真的有所恢覆。

聞人羽單手托頜,猜測道:“莫非是流月城中,謝前輩的舊識?”

百裏屠蘇心中閃過碼頭那夜沈夜的身影,在想想自己,搖了搖頭:“觀其服飾,並非流月城風格,且其周身清氣環繞,氣度非凡,恐非凡人。”

夏夷則理智地分析:“不論如何,這人必定是與謝前輩關聯甚深,或許這就是您所遺失的一段記憶,被宮殿靈力影響而覆蘇。”

百裏屠蘇不動聲色,既不讚同也不反對,理智上同意夏夷則的猜測應該是最為可能的情況,但心中的直覺卻告訴自己沒這麽簡單。無論是之前的夢境還是剛才的幻景,那白衣仙人給自己的感覺陌生但又熟悉無比,還有那種詭異的交融之感,都不似單純記憶之景那麽簡單。

樂無異打了個哈哈,開始說起自己剛才的經歷:“嘛,我剛剛看見小時候的我和師父了,現在想來我確實記得自己小時有一次迷路時碰上一個帶著面具的偃師,他還送給我一只惟妙惟肖的偃甲鳥呢。現在想來,應該就是師父沒錯了,看來果然是有緣呢!話說回來,我本來以為謝伯伯你的話估計會看到沈夜呢,也不知道他過去是不是也像現在這麽兇。”

大家聞言都是偷樂不已,百裏屠蘇也不由搖頭嘆息,氣氛倒是輕松了不少。

阿阮指了指宮殿深處,呼喊眾人:“哎,快點出發吧,前面還有好遠的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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