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第四十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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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的包廂就在市中心的豪華地段, 程邀那邊接到消息,晚上來學校接了她一起過去。

走進旋轉大門,大老遠瞧見連祁翹著二郎腿靠在大廳角落的沙發裏, 身高腿長, 翹在上方的一條腿跟沒骨頭似的抖啊抖。

迎羨走過去, 一掌呼上他的膝蓋:“坐這幹嘛, 怎麽不上去?”

她的力氣不小,原先還半彎曲的腿受到外力, 條件反射地彈起繃直又落下。

連祁手一抖, 屏幕上的人被對面打死,他低罵了聲, 收起手機擡眼看她:“這不等你麽, 你不在多沒意思。”

他的視線落到他身後的男人身上,懶散的坐姿稍稍擺正了些,後又覺得不妥,起身和程邀打了聲招呼。

手臂自然地搭上迎羨的肩膀,他帶她轉了個身朝電梯走去,吐槽道:“那狗是一點沒變,人模狗樣。”

程邀蹙了蹙眉, 跟在他們邊上, 不著痕跡地將迎羨拉進了自己懷裏。

突如其來的占有欲讓迎羨仰頭瞧他一眼,後者面色淡淡, 情緒不外溢。

連祁沒註意到他們之間的暗流湧動, 只自顧自說著話, 半句不離“那只狗”。

程邀聽得多了, 慢慢回味過來他是在說今晚聚餐歸國的那位主人公。

迎羨的大姨有兩個兒子。

大兒子叫向聞, 比迎羨大兩歲, 同為芭蕾專業,在外留學畢業後沒馬上回來,而是跟隨芭蕾舞團巡演了幾個月才舍得歸來。小兒子叫向辭,和迎羨同歲,大學在外地,所以未能到場。

程邀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向聞,瘦骨嶙峋的青年一身白,斯文有禮地坐在大姨身邊陪長輩們聊天。

見到他們進來,那雙淺色瞳孔直勾勾地看向他,充滿了挑釁和玩味,以及毫不掩飾的敵意。

“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

程邀的耳邊突然回蕩起迎羨說的話,或許是有了先入為主的印象,會面真人後竟認為那話有那麽幾分貼合的意思在裏面。

至於迎羨為什麽這麽評價他,她沒說,程邀也沒問。

在場的都是迎羨那方的親戚,他們和長輩打招呼,幸而程邀的記憶不錯,迎羨不記得的稱呼,他都準確地叫了出來。

他每叫一聲,迎羨和連祁就會跟在他後頭一起叫,他們這樣,頗有點像過年時一個大人帶兩個小孩走親戚拜年的情形。

大家在他們進門時紛紛站了起來,該笑的笑,該寒暄的寒暄。

這一桌上就向聞和程邀沒見過,祝清嵐彎著眼好脾氣地給他倆做介紹。

向聞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全程一派斯文,應有的禮節一點沒少,仿佛剛才的敵意是他的錯覺。

程邀頷首,未來得及開口就被迎羨拉著去到一邊坐下,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祝清嵐和大姨面面相覷,誰也想不到他們小孩間的恩怨過去了幾年,迎羨還死記著。

大姨尷尬地清了清嗓,祝清嵐何嘗不尷尬,坐下後適時開啟一個全新的話題把這微妙的氛圍揭過。

人來齊了,大姨夫叫來服務員上菜,長輩們的話題聊著聊著又回到了小輩身上。

小姨向大姨一家舉起酒杯:“我家那個總是一天天混在外面不著調,還是聞聞有出息啊,都要成舞蹈家了。”

“哪裏哪裏,他也就是隨便玩玩。”大姨嘴上說著沒有,其實心裏面自豪著呢,笑容都快咧到後腦勺了。

迎羨和連祁從進門就是一副同款面癱臉,兩人互相側頭對視一眼,眼睛向上翻,比賽誰的眼白更多一點。

突然脖頸後面放上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捏了一下。

迎羨的碗中放進一塊剔完刺的魚肉。

回過頭,男人收回手,唇距離她耳朵一寸,低聲道:“多少吃一點。”

又戴上一次性手套,開始剝蝦。

面前這張能坐下十八人的大圓桌,向聞正巧是她對面的位置,一擡頭就對著那張討人厭的臉,能吃得下東西才叫見鬼了。

連祁和她一樣的想法,筷子沒動幾次便放下,後背懶散地靠向椅背,拿出手機百無聊賴地打游戲。

這頓飯吃下來,小姨充當著維系她家和大姨家關系的紐帶,她目光慈愛地掃了一眼靜靜剝蝦的程邀,和祝清嵐道:“阿姐,羨羨的福氣也好呀,年紀輕輕嫁了個這麽寵她的老公。”

祝清嵐溫和地笑起來,對於她的話深表讚同。

她一開始還怕程邀年長迎羨十歲,兩人溝通上會有問題,沒成想一年相處下來,小夫妻倆的感情和睦的很,她也打心底地滿意這個女婿。

他們提到程邀時,全桌人的視線都笑瞇瞇地望向迎羨。她是小輩裏最小的那個,卻是最早成家的。

小姨又關切道:“羨羨也快畢業了吧,以後有什麽打算呢?”

迎羨要出國做交流的事還沒找到機會和家裏人說,所以她只官方地答了句:“打算再看看。”

傳說中的廢話文學,被她運用的爐火純青。

連祁的肩膀忍不住聳了聳,在邊上嗤笑出聲。

迎羨別過頭瞪他一眼,桌子底下不動聲色地踢了他一腳。

“等羨羨畢業了,也可以考慮備孕了。”小姨瞧她一副沒有打算的樣,以過來人身份給她指了條路。

這讓迎羨的心裏不太舒服,在他們眼中,好像看不見她這些年在芭蕾舞上的努力,似乎只有結婚生孩子才是作為女性的首選之道。

程邀將剝完的蝦推到迎羨手邊,脫掉一次性手套,該護犢的時候一點都不怠慢,慢條斯理道:“多謝小姨關心,羨羨還小,這事不著急。”

男人全程溫和有禮,跟在國家領導人身邊工作的人,渾身散發出的那股氣質勢不可擋。

“是……是……羨羨還可以再多玩兩年。”

連當事人都不著急,他們作為外人自然也不好多說什麽,連聲附和道。

用完餐,連祁率先開路,迎羨拉著程邀一刻都不多待的跑路。

上了車,祝清嵐的電話不意外打了過來。

迎羨點開免提將手機扔到一旁,揚聲器裏傳出女人嚴厲的斥責:“羨羨,你們今晚太沒有禮貌了。”

想必此刻連祁正坐在祝清嵐的後座一起聽訓。

迎羨仍舊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傾身在儲物盒裏翻找了一下。

翻出來一顆泡泡糖,她拆了丟進嘴裏,肆無忌憚道:“向聞那個人渣,我沒打他就算不錯了。”

那邊沈默一秒,繼而是劈頭蓋臉的一通質問:“你自己聽聽你說的像話嗎?他是你表哥,你怎麽能……”

那邊似乎氣得在整理措辭:“說的話怎麽能這麽不顧情面?”

“顧什麽情面?”迎羨伸出舌尖,吹出一個不大不小的泡泡,咬破後重新咀嚼起來:“他做那事的時候顧及情面了嗎?”

泡泡糖酸甜的味道彌漫在口腔,唾液不斷分泌,她的胸口上下起伏,低吼道:“你們的面子永遠比我重要!”

在和祝清嵐吵起來之前,她撈過手機把通話掐了。

迎羨很少有這麽情緒外露的時候,握手機的那只手因為神經緊繃而輕微顫抖。

程邀不清楚她和向聞之間的那點恩怨,空出只手覆上女孩的頭頂揉了揉,安撫她的情緒。

迎羨使勁地咀嚼,向聞就像是嚼爛的泡泡糖,沾上後既惡心人又甩不掉。

她呼吸沈重地吐出一口氣,拿了餐巾紙,將泡泡糖吐到裏面。

程邀還是那樣,她不主動說,他便不問,只在她邊上當個隨時安慰她的工具人,讓她一轉頭就可以看到他。

迎羨的鼻腔湧上一股酸意,舌尖頂著上顎,連接下顎都泛起輕微的酸澀。

他一直以來對她的好,她心裏面都記著呢,她也不是那種沒心沒肺的人。

但有時的她,不得不說連她自己都覺得自私。

剛才小姨問她以後有什麽打算,她吸了吸鼻子,再開口時鼻音濃重,終於把做好的決定拿出來開誠布公地跟他說:“我申請了明年的交換生。”

程邀收回手,迎羨的心上一下子就空了一塊。

她感覺自己特別像個養不熟的白眼狼,酸意一路從下顎牽連到脖頸,一側的神經突突直跳。

然後她聽見男人略帶沙啞的嗓音響起,“我知道。”

平時聽著性感的要命的聲音,此刻帶著不可言說的失落。

不知道是不是晚間沒吃多少餓的,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迎羨的肋骨下方隱隱刺痛起來,細細密密的,每呼吸一下都牽引著難受。

她等了等,沒等到身邊的人再開口,她問道:“那你……就沒有什麽想問的嗎?”

前方的紅燈阻止他們的去路,就像他們如今停滯不前的關系。

車內光線昏暗,程邀扯出個牽強的笑容:“又不是去了就不回來了。”

他闔了闔眼,坦言道:“不過就是離得遠,每天見不到,恐怕到時候會很想你。”

其實不用等到那時候,只要一想到和她分隔兩地,身臨其境的感受就特別真實。

他很害怕他們長時間不能見面,好不容易培養的感情到此功虧一簣。

哪怕如今科技發達可以視頻,總歸不如切切實實待在身邊來的讓人心安。

可他不能這麽說。

相比較他駐外的那幾年,這個時候的他們在法律上有斷不開的關系,至少能帶給他幾分寬慰。

他說:“按照你自己的計劃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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