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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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原來是這樣的滋味,一點點刪光除盡。◎

88

唐鷺從周太那拿到了恒禦的賠償走賬記錄,還有叔嬸當年的購房憑據,並沒一下子打電話回去質問。她這陣子要專心忙工作,等到七月份抽空回姑蘇一趟,給他們來個措手不及的當場對峙,否則提前說了,叔嬸一定百般借口抵賴。

當年事故的本身,就是一場傷亡的難過事,而唐鷺那時候才上初二,上學和生活、還債都要錢。叔嬸竟然為了昧下這筆錢,胡鄒出那麽多的謊言。如果沒有叔嬸的謊言,唐爺爺或許不會被氣出心病,唐奶奶即便傷心亦能夠隨著時間逐漸接受。恒禦肯定是負有責任的,但老人家不至於噎著一股氣到現在仍落不下。唐鷺大抵也不必因為還債而上技校,到D市打工,然後也不會遇到餘瑯易了。

也許那樣的話,每個人身邊都該有另外的故事。而就算他們相遇,也可能不會走到這種程度。

雷小瓊跟唐鷺說,魏邦跟她說餘瑯易這兩天好像生病了,在咳嗽。應該是周末兩天游泳游過火了,周天傍晚在深水池游泳時,有人臨時嗆水下沈,餘瑯易過去幫了他,出來時手臂估計在哪劃傷了,回去有點傷風感冒。還說,瑯哥面上看著泰然如常的,可實際在酒店寢室過夜時,魏邦半夜聽到他叫過唐鷺的名字,隱約似乎是“鷺鷺寶,打算啥時候回來”;會背著人翻看手機裏的唐鷺照片,人來了就關屏,一副鎮定無波的風度。他真是很愛唐鷺啊。

唐鷺知道餘瑯易,他一般體力消耗大時,若不慎劃傷口子,就容易輕燒咳嗽。當年他幫老貓打架那晚,亦是被冰水潑身,而後受傷之下發了燒。

她不想對餘瑯易表現得諱莫如深,以免變相突顯在意他,唐鷺就淡漠答說:“隨便,他愛咋咋的,我一點都不關註。”

雷小瓊唏噓地問唐鷺說:“鷺鷺,你真就打算這樣跟他散了啊?原本你和餘瑯易算是我和魏邦的牽線人,結果現在我倆好上了,你們卻分手,就覺得挺可惜的。要不我們再撮合一頓飯,你倆再談談?”

“那天他在廣場打人,說實在是挺不對的。但好在也只打兩拳,沒出大事,當時那個場面可能確實誤會了,如果我晚點走就好了。偏偏你們那會兒剛好冷戰,又只有你和王曜單獨兩個,還送玫瑰花,他就想多了些。換成別的男人估計也會想歪,而且他們當保鏢這個職業,本身就血氣方剛的糙勁點,若文氣書生那種,估計想打也沒力氣打。但也側面證明了,他心裏是真在乎你的……就,不打算再回旋回旋?”

雷小瓊說得十分委婉,生怕戳到了唐鷺的怒點。真的沒想到唐鷺如此柔軟的女人,這次會對餘瑯易堅定決絕,雷小瓊原以為他倆分不過十天就耗不住了。

周末去酒店找魏邦,看到餘瑯易冷清清的背影。按魏邦的說法,如果瑯哥和唐鷺分得這般冷靜,那就一定是傷郁在內了,越是沈默就越是忍痛。否則像之前,吵個架來上班,光看他臉色就能看出慍怒,能表露出來的,那都根本不叫事。

唐鷺有許多話和雷小瓊說不了,比如餘瑯易的真實身份,比如恒禦的那些事故等等。雖然眼下把誤會和奶奶閔知節說清楚,閔知節對恒禦和餘瑯易或許會稍稍改觀,但餘瑯易自從那天開房之後,唐鷺就絕無念想了。

她受不了餘瑯易的唇附著過任意女人,受不了他的手撫過別人的曼妙身姿,還沒法想象他那樣昂然地進擊她們。

私信那幾張照片還留在手機裏沒刪除,她用以提醒自己。每當夜裏稍稍想念他時,她便告訴自己那一幕,餘瑯易高挺的身軀摟著陌生女人腰肢,他一手扶腰一手刷開房卡……

而餘瑯易,在唐鷺見過周太後的當天晚上,他也把兩人合照的微信頭像換掉,換回了原來的飛鷹。

雖然唐鷺早已冷心薄情地把餘瑯易衣物打包寄回去,可餘瑯易換頭像,她卻仍單方面覺得不舒服——仿佛她可以冷心,他卻不可以似的,他一冷心,就更無可能。

分手原來是這樣的滋味,一點點刪光除盡,距離漸漸拉遠。

唐鷺也不想分手後再去議論他劈腿啊啥的,那些個人私事是他的自由,他劈一百次不怕得病是他牛啤。

她就冷漠地說:“吃飯不必了,我和他已無話可說,就沒任何可能再繼續了。你和魏邦自己倆人開心就行,管我們這些瑣碎幹嘛,真沒事。而且他平靜冷淡,可能是真放手了,就像我,我也冷靜平靜,確是真的不想繼續。”

雷小瓊看她意志堅定不移,只好應道:“好吧,那我不勸解了……就始終覺得,還是挺可惜的。算了,你們自己看吧。”

“別哪天讓我看到你們倆又抱在一塊,那我真是,現場就不客氣要討喜糖了,草。”

草什麽草,根本就不可能。唐鷺才不搭理她的話,天塌下來了她都不會和餘瑯易再有親密舉動。

周二晚上,唐鷺突然很想吃雞。晚飯後刷微博,刷到了一條糯米蒸雞的視頻,把鮮嫩的雞肉與糯米、香菇幹、蔥段等,一塊拌了醬油香料放入鍋裏蒸熟,香糯軟嫩、剔骨即離,隔著屏幕好像都能聞到香味。

唐鷺看得想了一整晚,第二天中午還特地在食堂點了一把雞腿。總覺得不過癮,下班她就到公司附近的生鮮大超市買食材了,準備回去自己動手做。

在超市買了半只土雞,正叫師傅剁小塊時,卻遇到了餘瑯易也逛超市。

他在一旁的排骨攤位前,叫師傅稱了點排骨,悠悠閑閑地插著兜。穿一身白色寬松T恤和棉質運動短褲,大長腿修挺,清朗的腳踝骨下是雙簡單板鞋。手上提個購物籃,裏面已經有一只大白蘿蔔了。

聽見唐鷺細聲跟師傅說話,他自然也看見了唐鷺。兩人都有一種直覺能力,仿佛人群中只要有對方的存在,馬上就能夠捕捉見訊息。

餘瑯易便向唐鷺望過來,唐鷺的小推車裏東西可比他豐盛,海帶苗、蝦、姜蔥蒜、銀耳、香菇、蔬菜,幾根半生不熟的香蕉。

他哂了哂唇角,鳳眸中有滯迷,盛著一點遮掩不住的思念,卻又有諷意。

——知道她對男票好,勤快愛做飯,這特麽買了是給小王總做的吧。男人的心薄涼涼,只是已正式分開二十天了,他業已無話可說,修挺步伐便掠過唐鷺身旁,自往別處去。

那一米九的身高,站在人群中總是醒目,唐鷺側過去假裝不看,唯感覺到他一股清逸微風從她頭頂略過。

唐鷺日常穿平跟鞋,站著也只夠他肩下。

然後看到餘瑯易去水果攤那邊買了幾顆梨。她想起雷小瓊說的他咳嗽,估計買這些都是用來清熱去火的。反正蘿蔔和排骨切好扔進電飯鍋裏,定時褒一個鐘頭就能吃了,餓不死他。

結賬時餘瑯易站在隔壁排的前端,唐鷺看他結完賬出去有一會兒了,她才走出去。

不料出來後,卻在出口處的臺階上看到餘瑯易展雋的背影。他正在掐滅半只煙,然後轉頭時便睇見她出來了。

他那單眼皮的丹鳳眸又滯滯鎖著她,未盡的餘煙從嘴角消散,仿佛有話欲述。

既然都面對面這樣看著了,唐鷺便不甘示弱,先開口問他道:“你怎麽還在這裏沒走?”

連名字都不稀罕叫了。餘瑯易居高臨下睨著唐鷺,怎麽也瞧不夠。他像一支行走的衣架子,穿白色時成熟裏又帶著清新的少年感。

令唐鷺心跳著迷。可如今這心跳的偉岸中,已然帶了渣味兒,再如何著迷也不會怎樣。

其實他也不想在外面站著,看見這女人都心痛,可偏偏一看到就拔不動腿,楞生生擱在這等她出來。哪怕見了面,很可能又是你來我往的狠懟,可他就是想多看看她。

餘瑯易眸角含笑,高冷傲漠的頭顱稍俯。七點多鐘的G市燈火氤氳,她的臉在光影中似有淺淡光芒,越發桃花般動人。

竟然覺得她頸下亦更豐盈了。

他想到那個中糾纏的氛圍,只覺心鈍痛。那特麽是他最珍視的女人!

餘瑯易籲口氣,平覆心緒。睇了眼她的購物袋,便冷涼笑道:“買菜呢?換了小王總做新男友,下廚也下得勤了?買這麽多,這是消耗太大了,要進補?”

你……哼!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那帶著東北口的腔調,冷郁奚落,偏長著一張清正臉龐。之前的短寸長長後修理過,兩鬢短,頭頂略長,濃密而黑直,倜儻且英俊。

唐鷺看著,又想起彼此在一起的那些過往,仍忍不住一絲繾綣。畢竟是自己的第一段戀愛,曾經那麽那麽地愛過的男人。

這話卻只聽得人冷笑,她便答:“是啊,進補不可以嗎?我消耗大不大是我的事,想吃就吃,不用你管。”

說著繞開他輕拂的衣擺,就要走。

餘瑯易心頭鈍生生一痛,他是有多麽地想念她,多麽地習慣她,結果現在卻連半句話的功夫都不肯賞臉給。

他側身上前,擋在她面前道:“上周見過我媽周太了,跟她說徹底分手,鷺鷺,真就這麽絕?之前是因為你奶奶不同意才分的,現在誤會澄清了,能給個機會重新開始不?那小王總有多好,讓你幾天的功夫就把我忘得一幹二凈,我們在一起過的那近千天,你能撇得如此利落?”

男人眼眸似能直透人心,有執著有質問亦有關切。

誰讓你要打人、要懷疑我,還去跟別人亂來呢!

唐鷺在知道餘瑯易開房的當晚,咬著被角就是不肯流眼淚,然後痛著心地睡過去的。

她此刻心一狠,咬牙應道:“沒錯,謝謝你讓阿姨澄清,免得我分手了還不明不白。也謝你費心幫我查明這些事。但我個人的感情,你就不需要置喙了,餘瑯易,你管好你自己就可以!”

又繞開他,自己往廣場邊上走。

算了,他真忍不住、耗不下了,她存在他手機裏的照片,現在他只要想起一幕表情,都能估略出照片在第幾行第幾個。反正左右無人,要笑話也是她笑,他無所謂,臉都被她打過多少次!

餘瑯易在她背後,豁出去喊道:“寶寶,鷺鷺,我打人是我不對,別人比我好我也認,可不管發生過什麽我都不會變,我說過整顆心之後是你的就都是你的。”

“別回去做飯了,我請你在外面吃,想跟你多待一會。”

他的嗓音低醇喑啞,可聽出焦灼的想念。唐鷺噙著唇不回頭,狠話說得溜:“不去,男朋友在家等我呢,我在外面吃他知道了難過。”

真他麽,餘瑯易聳肩,盯著她婀娜的背影:“要怎麽你才會和那小王總分開?難道被睡幾次就上癮了?老子能一直等著。”

唐鷺卻答說:“別等了,浪費寶貴時間。就算我和王曜最後沒怎樣,也不會再和你一起。”

餘瑯易心冷下來,他亦是狠人,只不過對她總多七分柔情罷。他便亦挑起眉峰,冷笑一聲:“行吧,還能怎麽地,都對哥厭棄到這份上,我就只能祝你幸福了。”唐鷺在前面快步走,餘瑯易就也側身走掉了,不想再多看。

回到小區租房,老舊的廚房雖收拾得幹凈,但因少了女人的身影而顯得寂寥。隔壁新搬來一對夫婦,還有個繈褓中的小嬰兒,時而隔著墻可聽到纖細的啼哭。

餘瑯易卻是喜歡小孩的,並不覺得吵嚷。

立在水槽旁洗幹凈排骨,又在案板上切了幾塊白蘿蔔。臺面的瓷磚因為使用年歲久,而有了開裂的痕跡,雖然空落了很多,不比唐鷺在時什麽都碼得整齊豐盛,但亦是幹凈的。餘瑯易的東西用度風格便是精簡。

燉到鍋中,他躺在床上歇息,眼前與耳畔都回放著唐鷺的冷臉與狠話。忽而轉頭一瞥,看到櫃子裏有一本她留下的畫冊,因為放在角落,之前搬家時沒記得帶上,餘瑯易也未曾註意過。

他拿過來打開,卻是一頁頁七彩斑斕的服裝手稿。一直知道她愛畫些七七八八的玩意,卻沒認真關註過,此刻靜下心來翻閱,卻撲面而來一抹靈氣。即便是他這樣的外行,亦能捕捉到。

那些男裝模特的高挑身影,寬肩窄腰大長腿,以及幾筆勾勒的臉廓,怎麽張張頁頁都是自己的印記。他的心頓頓地一沈,牙咬住豐澤的唇瓣。

看到夾頁裏還掖著一張電影票,很久前的了,有水洗過的折痕。他默了一默,才記起這票是自己買的。因為她加班,又被那趙設計忽悠著聽了一晚上瞎話,而最後沒能看成。那次他氣得幾天不想理她,總以為她該是滿心滿眼都裝著自己崇慕自己的,其實此刻回看,她或許一直就沒那麽把他放在心上。

餘瑯易揩起電影票覷了覷,瞥見上面有一行細小的字跡。是她並不十分拿得出手卻可愛的手寫字:“餘瑯易,我喜歡你,我也不想做你的嫵媚小女配。”

很小,小得像芝麻的字,餘瑯易看清了。

唐鷺鷺,現在你是我的心尖痣,可老子連給你跪榴蓮的機會都沒了。

他眨了眨睿利的眼眸,然後把書遮在臉上,仿佛那字跡的清香,是她溫柔貼近的呼吸。

作者有話說:

更新了,嗚嗚,親們久等了,挨個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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