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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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瑯易淡漠無語,讓她去給唐鷺道歉。◎

84

清晨的風透過微微洞開的窗口,吹進豪華寬敞的酒店高層裏,白色床單上臥著的男人睜開眼醒來。

睡了一夜整覺,今天餘瑯易看起來煥發精氣神,他赤著臂膀,下面仍是昨晚那條迷彩短褲,腳上的墨藍棉襪也還穿著。

唇面發幹,宿醉後的澀啞感卻並不明顯。輕咳了咳嗓子,看向床對面沙發上卷著空調被的女孩:“早醒了?”

他的聲音低醇悅耳,有幾許柔和,聽得女孩小枝猛一個咯噔擡眼。

小枝本來在靜音玩手機,看見床上坐起的男人。他健硬的臂膀,勾勒著起伏的線條,窄腰緊實,休閑褲腰正中隱約濃密。頓然地臉頰一紅,下意識怯喊一聲:“瑯總你醒了?”

呵,瑯總。餘瑯易可沒教過她喊瑯總,他在酒吧裏只教她喚易哥。

餘瑯易捋了把寸發,膚表上帶有殘留的煙酒氣。他昨晚是真的難受,眼前浮起唐鷺在姑蘇時的怯懦逃避,在廣場上、蘇菜館和小王總的親昵調情,他確實只想放縱宿醉一晚。

在酒吧裏這女孩給他倒的酒他全喝了,也攬著她親昵貼過長發。後來帶她回酒店,進房間他就把她壓倒在床沿,一手兜頭褪下T恤,就想幹脆肆意揮霍一把,以後便不再惦記那個女人了。什麽初次不初次,從一而終啥的,他為她那麽個薄情妖精守啥節操?

然而女孩面對他的眼裏是生澀和星花,有金錢的氣息。她臉上雖塗著一樣廉價的香粉,卻沒有唐鷺的清新。唐鷺哪怕買到便宜的東西,不曉得為何味道總是好聞,時有帶著植物的淡淡原香,不似如此濃重。

餘瑯易頓了頓,幹脆直接去撩她的裙子,想直驅了事。然而最終卻在撩到一半時候放棄了,終究他是個自我約束的人,放不開手腳。

便叫小枝起來,給她扔了一床被子過去,讓她自己在沙發上睡著。

許是因為房間內有人,又或者已心灰意冷,倒是一夜過去睡了個好覺。此刻看起來精神熠熠,除了眼睛醉得有點小,眸光亦愈發清睿。

餘瑯易低頭略過右上臂的紋身,他也想通了,他愛她,與她愛不愛他是兩回事。他當時刺這紋身,就沒想過需要她回應。既然幾經反覆,那個女人都對自己這樣不堅定,那就隨她去吧。

畢竟她當年本是在無所適從的情況下才認識的他,談了快三年,她已經二十五了,再不似昔日青澀。人都說戀愛三年一小坎,七年一大坎,她開始有了覆雜的想法是正常。

並非誰都似他餘瑯易這般寡情淡性,有了一個就不多想其她。再加上對恒禦的芥蒂,唐鷺選擇離開,自己沒有理由束縛,難不成還能綁起來就地結婚不成?

既是她真喜歡那小王總,幾天之內都能動心成如此,先由她去吧。

餘瑯易啥話也不想多說。

因他心底還有挫敗,他連醉得迷糊之下,單純借以揮霍之名,都對別的女人無感!

男人冷颼颼看了眼對面小枝,微仰頭:“說吧,誰安排你來的?”

哪來那麽湊巧的事,先給他發了照片,馬上就出現一個相似的差不多味道的女孩。

餘瑯易矜貴口吻:“給你個機會,說了領錢,不說,你就擱這繼續待著,哪也別去了!”

小枝窘迫地看著他英俊臉龐,昨晚他向自己倒下時,她是心動且緊張的,這樣好看的男人,連眉梢眼角的弧度都迷人。但他也只是在自己耳畔蹭了蹭便游離,連唇都沒怎麽碰上就從下巴移走。然後一夜睡著,半夜夢中好像聽他呢喃了幾句“鷺寶”、“鷺鷺”之類的名字。

她想著他應該也不是壞人,又看他一副了然於胸的模樣,只得答道:“是……是崔總讓我來的。我在酒吧賣酒,也……也就是做公主,他看我還不熟悉,就說介紹我來見個人。說如果瑯總、哦,易哥帶我走,就給我一萬,如果做了什麽,就給五萬。我……一時心動,就、就隨他來了。你放心,我不要你的錢,我們什麽也沒做,反而還白賺了一萬塊。”

崔總……果然是小崔!

換成別人,也沒人能找個氣場這麽服帖的,就小崔跟他久了,辦事最為細膩周到。周太後給他看一張唐鷺的簡歷兩寸照,他就找到合適的了。要換周太,只怕會去酒吧裏找個美人喬裝青澀,可不帶這種原生態。

可小崔不知,唐鷺安柔乖巧的表象裏,是帶著犟與不羈的一丟野性。生活上是,幸愛上是。這一點兒,沒幾個誰能有她的特別風韻。

要麽當年餘瑯易怎會住個幾天,等她搬走之後,卻總魂牽夢索。

餘瑯易就淡漠道:“給你六萬別廢話。小崔,你給我去把他喊來。”

小枝驚喜得張大嘴。略微猶豫,到底懾於他的氣宇,只得打電話餵了句:“崔總,瑯總喊您過來。”

果然不到十分鐘時間,小崔就在房外敲門了。

餘瑯易:“進。”

小崔走進門來,相當窘迫地喊道:“瑯總,瑯哥,這事兒真不怪我,我可太難辦了。”

餘瑯易正了正T恤,鳳眸犀睿地說:“瑯什麽總,快別叫了!我栽培你這麽久,趕不上我媽周太後對你的兩句威逼利誘,灌兩碗迷魂湯,這就連我你都算計起來。”

瑯總的嗓音溫和,他這人總是這樣,大多時候清貴無波,是個含蓄又冷漠的人,不會讓人難堪,但惹了他也別想好收場。

小崔哪裏敢啊,他對餘瑯易是忠心不二、赤膽忠誠的。

他心裏這麽想,嘴上也緊忙這麽解釋道:“不是這樣的,我對瑯總忠心不二,但是周太說,如果這件事不聽她的,她就把我調到滬都做事。可我還得給瑯總打理東北的事,又得替瑯總瞞著,就只好不得不答應她了。”

“周太說,讓找個相似的,看你動不動心,如果也能動心,就說明不是真愛,是瑯哥偏好這口;如果不動心,那就以後不管你了。前者是不用管,後者是管不住。我想著,既然左右都是被逼,就當給瑯哥測測自己的心也好,就、就照做了。”

餘瑯易聽得冷笑,什麽爛雞毛的餿主意,他如果真想怎麽地,都不用誰招呼。他若是不想,給他下迷魂湯都沒用。

餘瑯易便問他:“真是夠了,不是誰和誰都可以替代。照片的事兒打聽得怎樣了,我在酒吧護場的那兩張,誰發給周太的?”

這件事餘瑯易之前沒打算太快去查,那時只當和唐鷺還能好,結果最近鬧得這樣,已然沒有回旋餘地,他就讓小崔去查了。

小崔答道:“是李家的太太發給周太的,周太探過她口風,李太太說,是有個姓桐的熟人發給她,她才好奇去問周太是不是餘二公子你。可這個姓桐的熟人,是…翟欣的姑姆。所以照片應該和翟小姐有點關系。”

餘瑯易聽得眉峰凜起,他沒想到會是翟欣。這個曾經中學時一道身影略過跟前,存了好感的女生,亦是他心中的明月光,並且對他屢次說已經放下,祝瑯易你幸福,背地裏竟然搞了這些小動作。一樁樁,一件件的,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若非她的照片發給周太,周太也不會曉得他在G市,更拿不到唐鷺的資料。餘瑯易本已經決定等事情解決完,到時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牽著唐鷺的手回去,然後解釋清楚,結果現在一片亂麻。兩人也已經分手了,對於分手,餘瑯易無話可說,也不想繼續做什麽挽回。

卻依舊不想置喙翟欣什麽,只以後那道青春時朦朧的身影可以完全淡掉,沒甚值得再提起。

餘瑯易便叮囑小崔,查查她桐姑母做什麽的,讓吃點小教訓,省得不明白事情。

小崔應誒。瑯總做事向來如此,自有自的人格魅力。對錯分明,獎懲明了,卻也不過分,多大的錯自個收多大的場。

餘瑯易旋開旁邊一瓶礦泉水,飲幾口。睇了眼小枝,記起來還有這個人,便囑咐:“讓她先出去,該付的錢你負責付清,給她六萬。回頭從給周太後的月例上交裏扣,就說是我說的。”

六萬?就窩在豪華酒店的沙發上躺?

小崔看著瑯總衣冠楚楚的模樣,因為睡得好,餘瑯易今天的皮膚顯白,唇色紅潤,小枝甚至衣服都沒脫,兩人一目了然就是啥也沒做。

……

小崔只得訕訕應“好的”。

餘瑯易瞅著女孩出去,方才深沈地問道:“賠償款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這是今天要見小崔的正事,本來電話說說就可以,但小崔既然被周太派來做這事,就一道問了。

關於當年賠償款,餘瑯易起先並未起疑,但因看到周太發的唐鷺回覆截圖,說到“妥善安置”時加了引號——“十年前您既已‘妥善賠償’,十年後便不用再馬後炮地提錢”,看得餘瑯易心生奇怪。

因為當時恒禦的賠償應該已算到位,而唐奶奶亦是內忍且明事理、愛面子的姑蘇江南處事格調。對事故本身造成的傷害的恨,讓他愧疚,並覺得這種恨情有可原,也接受和理解老人家的反對,但不太可能對賠償有異義,便讓小崔去查查。

小崔登時有幾分為難地答道:“賠償的事,這個……說起來就麻煩了。當時唐小姐的叔嬸回去後,不多久就在市裏買了一套商品房,那會兒商品房價格還沒炒起來,幾十萬應該夠,然後又租了店面做生意。但對外,因為原本沒啥積蓄,就一直說那套房子是租的,近幾年才說是租久了當做二手房買下,這是他們當時的交易憑證覆印件……而當年唐小姐的家還算是小康的,後來因為唐爺爺的調養和債務,一直捉襟見肘。唐小姐和唐奶奶生氣,我打聽到鎮上的說法是,因為當時恒禦只賠了十萬,工程隊賠了十幾萬,總共二十多萬。唐爺爺康覆用了十萬,剩下十幾萬湊去還債了,另外給了兩萬唐叔叔做差旅費,到市裏租房做生意。”

糙X,貪了60萬,還再差旅費2萬。

果然如此。

餘瑯易狠郁神色。十年前的六十萬和現在咋比。所以唐鷺才這麽對他,和他們餘家與恒禦。他就琢磨著,唐鷺父親一個小包工頭,再怎麽借高利貸創業,補償了80多萬,也能夠還上債,何況還賣了祖屋和房子。卻原來被叔嬸昧去了60萬。

而她那時候還是個傻氣單純的小初中女生,想到她這些年的節衣縮食,青春期、與他初見時瘦幹幹的模樣,還有去超市買東西養成的對比克數等習慣,餘瑯易冷冽磨齒。

雖然氣郁女人的薄情善變,可他心裏對她的深情並不會有何變化。這種“不會變化”,是哪怕借酒放縱都無法放縱出去的。

餘瑯易悠然慢問:“周太後知道不,和她說了?”

瑯總冷靜下來時,眉宇如劍,薄唇輕磨,即便此刻急與狠厲中也能帶著悠悠的閑慢。

卻更叫人忌憚。

小崔說:“翟小姐照片和賠償款,兩件事都跟周太說了,她知道了。所以才說叫我過來物色個人試探試探,瑯總真心喜歡的話,以後她就不參合。否則,怕你是三分鐘熱度。周太說,那姑娘的性情也不是誰都能HOLD住的,你要不真心,也別誤人家事。但要確認真喜歡了,她也拽不住繩子,隨便你們去。”

餘瑯易眉宇略舒,哂然冷笑:“都他麽分手了,說這些管用?那就讓她去給唐鷺道歉吧!之前說的那些話,該道歉自己認。如果不是這些彎彎道道,人家鷺鷺沒準現在輪不到遇上我……自己兒子的話不信,卻信個外人瞎忽悠!”

語氣甚硬,不容反駁的。

小崔為難咳嗽:“我說不出口。”

餘瑯易道:“我說。”話畢給周太打了電話過去。

周太後那邊不曉得是否理虧,畢竟之前可是字句鑿鑿說唐鷺小三插足的,響了十幾聲不接,最後才慢騰騰接起來。

“餵,怎麽了呢,翅膀硬了,媽都不認了?瑯易仔我告訴你,你爸餘笙就坐在旁邊,你敢奚落我,他也別想好過。他今天可是感冒了,話都說不出整句。還有那姑娘我還是不同意,你別想因為這個爬頭上去。”

餘瑯易淡漠無語,懶得跟她廢話,只說道,讓她去給唐鷺道歉,六萬從這個月給她上繳的份例裏扣,以後再來一個,扣翻倍,他不計較。

都已經分手了,別讓人唐鷺覺得冤枉,咱們恒禦當初是出事故,可不意味著不會做人。如果周太不去道歉的話,她前幾天去香港的事兒他也不給她兜著了!

說是去香港,其實去的澳門,周太就愛好搓搓方塊牌,餘笙卻特反感這個。若讓他知道了,以後都沒得再去了。

啊,夠狠。果然周太那邊緘默不語。

上午十點多鐘,二人下電梯,餘瑯易昨天接了保單,今天上的是晚班。小崔問道:“要不要去和唐小姐解釋?”

看著瑯總精致的側臉,這陣子是真消瘦了些許。

餘瑯易答:“不用,讓周太去做。這類事情相信她都會做得很仔細。”他暫時不想再面對唐鷺,沒辦法想象她變心移情後的模樣,然後讓小崔回去。

小崔不舍道:“才剛來就走,都幾個月沒見瑯哥了。用不用留下來幫做點什麽?”

排除公事時候叫瑯總,其實私下裏小崔叫瑯哥,叫得親切。畢竟當初茍活在街巷裏,如今被瑯哥提攜出來栽培,才感受到陽光雨露與成就,他心裏是敬仰他如兄長與師長的。

餘瑯易溫和地凜眉,只低聲應道:“把恒禦的事兒做好就差不多了。這邊的事我自己搞定,人太多了做事不便利。”

小崔只得照做,出了電梯,他便去給女孩結賬,買了機票回去。

作者有話說:

更新咯,親親們久等了,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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