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鋮越過那熟悉的家，獨自上了樓，他想了很久，覺得答案一定就在這裏，既然當年隨著程離的離開資料也跟著消失了，如今那幫人卻還冒著危險讓程離知曉，甚至不惜進行綁架，這說明，程離才是解開問題的開關。

可能在她沒有意識到的時候，父母就已經把如生命之珍重的資料交付在了她的手裏，她被父母保護的很好，更深層次上也意味著不會有人把那份資料和一個只有十四歲的小姑娘關聯在一起。

高考結束，那幫人接踵而至，絕非偶然。

葉鋮趕最早的一班火車，來到了鎮上，他片刻都沒有停留，就連爺爺奶奶都不知道他此番前來，他快步上了樓，按下門鈴的那一刻，葉鋮內心百感交集。

那天他從墓地回來想了很久，既然警方進行了全面的搜查都沒有結果，車禍現場，家裏均一無所獲，而邱恬那邊，電話裏的其他人確對那份資料的存在篤定不疑，這只有一種可能，就是資料確實存在，只是不在這裏，不在市裏，而是被帶到了其他地方，而當年，除了警局的人，唯一能和程離父母有過接觸，且絕對信任，只可能是程離，作為子女，父母對其有著天然的信任和保護，而這層密不透風的保護也成為了轉移資料的最好屏障，人際關系尚可查清，可若程離父母下定決心從一開始她的出生就要隱瞞，那麽，那幫人是絕對察覺不到的。

高考那年，保送生的身份讓她登上市報的頭條，這是光環，也是危險的信號。

葉鋮沒有猶豫，按下了門鈴。

“誰啊，一大早的，擾人清夢。”門裏，一個女聲回道。

葉鋮沒有回應，又按了兩下門鈴。

那頭不耐煩，起床開了門，一開門，一個陌生的男人站在門口，“你是，是不是找錯人了。”女人錯愕道。

她揉了揉眼睛，發覺眼前這個男人是真的好看，很久，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人了，他眉梢處的痣，透著一股子誘惑的勁兒，目光往下移，發現這人也看著他，她語氣都不似剛才那般囂張，放低了聲音，“你有什麽事嗎？”

葉鋮看著這個程離稱為‘小姨’的人，想起來第一次見這人的場景，她對他家小妮子說過的話，還記憶尤深，她讓離離和她父母一起去死，作為親人，她是怎麽說出口的，也是那個傍晚，自己遇到了受傷的她，她那時候，幾乎是無人可說才會對他這樣一個‘陌生人’吐露心聲：自己是不是很多餘這樣的話吧。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四年，他的心境早已發生變化，由一開始的好奇接近，後來的欣喜到現在的難以割舍，如今，程離早已成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葉鋮斂下心神，淡淡道，“我沒找錯，您是程離的小姨沒錯吧。”

女人眼裏閃過一絲鄙夷的眼神，砸巴著，沒好氣道，“她啊，現在還是，不過馬上就不是了，說起來，這家夥放假了也不回家，指不定想什麽壞水兒呢，電話裏說好撫恤金給我後就斷絕關系的。”

“你要和她斷絕關系？”震驚之餘，葉鋮卻又覺得在意料之中。

“不然呢，不過沒拿到錢，我是不會這樣做的。”

“電話一直也打不通，等過完年後，我去市裏找她，休想讓我白養她這些年。”

小姨楞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過這些，我為什麽要告訴你，你是誰啊。”

“你只需要知道，我能把錢給你就可以了。”葉鋮冷聲道。

小姨比了一個數字，“我要這個數字，你能給我？”

“十萬，沒問題。”葉鋮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從始至終，她就是為了錢，關於程離的一切，她一點也不關心，哪怕現下程離不見了，安全收到威脅，她也只覺得程離是要躲她，不給她撫恤金，繞來繞去，一切又回到了原點，既然如此，索性就讓她們從程離今後的生活中徹底消失，他的女孩，他負責。

“那就好辦了，你先進來吧，等我一下，拿個東西。”女人挪開了身子，聲音悠揚。

葉鋮進去，沒有坐下，他瀏覽了這屋子一圈，發現這裏面沒有跟程離有關的物件，仿佛程離這個人沒有在這裏生活過一樣。

女人並沒有去太久，再回來時換了一身衣裳，手裏多了一份文件，眉目含笑道，“這是我早就準備好的斷絕關系協議書，我找律師看過了，只要我拿到錢，簽字生效，程離往後生死，與我無關。”

文書平整地放在桌子上，葉鋮拿起看了看上面的條款，片刻後，他冷笑一聲，“那就說好了，我把錢給你，你簽字。”這正是他想要的，這種名存實亡的家人，也難怪程離不想回家了，葉鋮才剛進來，都覺得自己要窒息。

“你什麽時候能給我？”女人的眼睛一亮，並沒有察覺到葉鋮的變化。

葉鋮厭惡地看了她一眼，客套又疏離，“馬上。”

他站在那裏，俯視著坐在沙發上的女人，“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什麽，只要把錢給我什麽要求我都能答應。”女人強調道。

“我要把程離留在這裏的所有東西全部拿走，你們一家從此以後斷絕和程離的一切聯系，做不到的話，我就收回。”相較於女人的急切，葉鋮不緊不慢，絲毫不慌。

女人連著點頭，嘴上重覆著，“沒問題，絕對沒問題，我一家老小，絕對不會和程離再有任何瓜葛。”

葉鋮當著她的面，撥通了楚正嵊的電話，“阿嵊，我給你發一個卡號，你打十萬過來，其他的事，我後面和你解釋。”

電話那頭女人聽不清，她自顧自地，也好奇眼前這人的身份來歷。

葉鋮掛掉電話，丟下一句，“半個小時後，錢到賬，這段時間，我要收拾一下程離的東西。”

“不用，她的東西我早就收拾好了。其實也不是我收拾的，是程離自己把它們歸置到一起的。”

“都在這裏了。”葉鋮跟著女人，就見雜物間的門口，垃圾桶的一側放著一個黑色編織袋，上面還有許多人的腳印，葉鋮簡直惱火。

他家小姑娘的東西本就不多，卻還要遭到這樣的對待。

盡管如此，葉鋮卻還是克制著，告誡自己來這裏的理由，“這是所有的嗎？”

“對，都在這裏了。她自己整理的，應當是沒錯的。”

“我能去看看她的房間嗎？”

“就是這裏，她以前就住在這裏。”女人淡淡地口吻，面上沒有什麽情緒。

葉鋮回身，望了一眼這不大不小的雜物間，只有十平米不到，葉鋮甚至找不到放床鋪的地方，這裏沒有窗戶，完全不通風，冬天還好，夏天簡直不敢想，裏面一眼窺見底，很多紙箱和鞋盒堆疊在一起，葉鋮還聞到了一股發黴的味道，他皺了皺眉，“你們就這樣對待她，怎麽好意思要十萬的。”

女人以為葉鋮要反悔，慌忙道，“怎麽能這麽說，好歹也是給了她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總比在外面無家可歸好吧，再者，我也有自己的家庭啊，一家子的開銷，經濟壓力很大的。”

“平時她也不怎麽待在家裏，中考完以後，回來的次數本就屈指可數，也不知道跟誰鬼混呢。”

“不管怎麽說，我也是養了她五年，她初一下學期過來，高三，整整五年的時間，我要十萬，很合理。”

葉鋮簡直覺得這人可笑，這一家子人加起來的時間，都抵不過自己和程離在一起的這一年。

“不過，你究竟是誰？”

眼前這人，長相優越，身形修長，穿著也不似一般人，說十萬，馬上就能給她，很難讓人不懷疑他和程離的關系。

“你和程離究竟是什麽關系？”

“我是她的家人。”葉鋮動容道，“真正意義上的家人。”

微信提示音響起，葉鋮按下心神，把那編織袋帶了出去，“錢我給你轉過去，你簽字。”

女人沒有片刻猶豫，嘴角都止不住的笑，似乎在慶祝這一天終於到來。

葉鋮不去看她，轉手就把那筆錢轉了過去，女人看著銀行發來的短信。嘴都笑的合不攏了，這時，女人的眼裏早就沒有了葉鋮。

葉鋮收緊眼神，警告著，“錢已經拿到了，別忘了你說過的話，把程離的聯系所有聯系方式刪掉，從今以後別再找她。”

女人拿出手機照做，葉鋮頭也不回地離開。

他的女孩，他會給她一個家。

葉鋮在車站，手上帶著一個破破爛爛的編織袋，著實的吸引了不少眼球，他一身整潔，挺拔的身姿，卻任由那臟舊的袋子觸碰自己的衣服，路過的人看著都忍不住張望，實在太過違和，葉鋮心上有事，自然沒空留意，而這個時候，柳刈也跟著他，他和他有一樣的目的，葉鋮卻沒註意到，從剛才，柳刈就一直跟著，跟在他的身後。

葉鋮回到家時，已是正午，父母正在做飯，就見葉鋮一身襤褸，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程離的事情他們也有所耳聞，感慨之餘，只希望她能平安，不要出什麽事才好，這兩天，兒子的落寞他們也看在眼裏，飯吃不下，覺也睡不好，經常大半夜地看他對著桌子上的小海豚發呆。

父母嘆氣，拿他沒有辦法，從小就是這樣，他打定主意，認定的事情絕不會回頭，人也一樣。

葉鋮回到房間，懷著忐忑的心，把編織袋解開，裏面的東西並不多，簡單的衣物，幾本畫冊，一本相冊，書本些許還有一只海豚發夾。

葉鋮看著那個發夾，陷入回憶。

“這是我父母當年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當時我媽媽把它死死攥在手裏。”

“我一直帶著，從未離過身。”

程離跟他講過的，字字句句，葉鋮都記得，那麽，這個發夾，程離是從什麽時候不戴了呢。

葉鋮回想，程離一直帶著它，哪怕洗澡，也片刻不離身，可現在，它卻出現在這裏，程離把它夾在一本書裏，這本書是餘華先生寫的《溫暖和百感交集的旅程》，似乎是有意為之，葉鋮看著上面的章節，小海豚就卡在契訶夫的等待一章，等待，是在等待他，還是警察發現，程離或許已經提前預料到了自己會落入如此險境，所以給自己留下了線索，如今，他找到了。

葉鋮猛地想起，從葉鋮和她在一起之後，程離再沒有戴過這個發夾，它是媒介，是橋梁，是環扣，她要把它藏起，日後，哪怕遭遇不測，也能保她一時周全，有意無意地，程離也在日常相處中透露著，雖然不是全貌，但對葉鋮來講已然足夠。

她的女孩，從一開始就預料到了結果，也是從兩人在一起的那天起，她一直相信著自己的少年，葉鋮看著那個發夾，眼底發紅，他現在才明白，從始至終，程離就沒有把自己剝離開過，她相信他可以保護好自己，人自身是有自己的防禦機制的，然而，程離一開始就做好了選擇，她以自身安全做賭註，感情是它唯一的保障，他卻渾然不知，葉鋮按圖索驥，看著程離畫冊上的藍鯨，雙向畫，隱藏在藍鯨背後的，警察和那幫人一直苦苦尋求的資料，葉鋮找到了。

手機的屏幕亮起，葉鋮滑開屏幕，那是一段視頻，葉鋮點開，只見一片漆黑，程離被鐵鏈捆著，四下無物，葉鋮盯視著屏幕，眼底的恨意早已遮掩不住，他的女孩，究竟都遭到了怎樣的對待？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看到這篇文章的人都能收獲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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