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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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一路急駛,只用了三個鐘頭不到,就駛到了中山市中醫院住院大樓前。

我和小鳳下了車,付了車費,從電梯上到三樓。

小鳳把我帶到一間大病房。這間病房共八個床位,甫叔的床位就靠在門口。小鳳把我帶到他的床前,我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的老人,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只露出一個頭在床頭,那臉上沒有一點肉,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頭發蓬亂。要不是小鳳帶著我來到這裏,說這是我的甫叔,我還真不敢相認!

我心怕認錯了人。試著叫了一聲:“甫叔?”

甫叔也同時認出了我,眼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用有氣無力的聲音叫道:“水山!”

我一彎腰就抱住甫叔,心酸地叫道:“甫叔!你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甫叔也很是激動。眼角溢出了兩行濁淚:“水山,真是你?你怎麽會來了?”

我告訴甫叔:“是小鳳帶我來的。”

甫叔擡眼看向小鳳:“原來你們早就認識?”

小鳳點點頭。

甫叔擡手去拉住小鳳的手,艱難地說:“小鳳姑娘,你的心真好!真虧了你。這麽遠的路,把我的水山找來,辛苦你了。”

小鳳輕描淡寫地說道:“老爺子,做這麽點小事,應該的。”

我這時也才想起要感謝小鳳,於是真誠地謝道:“小鳳,謝謝你!我找了我叔三年了,都沒找到。是你幫我們叔侄重逢的!真的感謝你。”

小鳳說:“水山哥,別一個勁謝我了,快看看老爺子的病情吧!”

我抱著甫叔的頭,低聲的問甫叔道:“甫叔,你得的是什麽病,怎麽這麽嚴重?”

甫叔看著我,很是絕望的說:“水山,叔不行了!我自己知道,這回大限到了。我不想死地這裏。你帶我回去,我要在家裏過世……”

我搖著頭,不甘心的說:“叔,不會的!你會好的!這裏治不好你,我要帶你去找到最好的醫院把你治好!”

甫叔輕微的搖頭,說:“沒有用的,水山,你看看我這身子。”說著拉著我的手,在他的幹癟的肚皮上撫摸。他的皮膚滿是皺折,肚子深陷,緊緊貼住了背心。身上已經沒有了肉,就剩下了一副幹瘦如柴的骨架。

“我已經好久沒吃東西了。不是吃不下,是不敢吃。怕吃下去拉不出大便,會被活活撐死……你說,我這樣子,還能支撐多久?”甫叔緩緩的說著自己的病情。

“你以前沒有過這種病呀?怎麽突然就這樣了?”

“有過。你不知道,我以前沒跟你說過。那還是二十多年前,那時我還年輕,才三十多一點。有一次,我有三天沒有解大便了。這天在山頭,肚子裏又脹得不行,就蹲在地上使盡了全身的力氣往下引,糞門都撐出了血,也沒有通。到了晚上,我燒了一大鍋熱水,加了山上采的土大黃,然後,我在水裏泡著,又用手指頭伸進去挖,終於通了……這一次,已級四天了沒解手,我才發覺……本以為醫院醫術高,誰知越治越嚴重。現在我到了這個地步了,還能有什麽指望呢?”

“叔,你是說,用大黃水泡澡,可能會有治好的希望?”我的眼裏放出了光。我仿佛看到了一線希望。

甫叔還是搖頭:“醫生給我做過很多種檢查,他們說我得的是癌癥。你說,有用這麽一點土辦法就能治好的癌癥嗎?”

我不相信。我去問問醫生。我說。

甫叔點點頭,示意我可以去。

我把甫叔頭放在枕頭上躺下,就離開甫叔,走到醫生辦公室。裏面有幾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在上班。

我一走進門,就有醫生擡頭問道:“你有事嗎?”

“我找308第一床的主治醫生。”

我說完了這句話,就在最前一個位置的一位年輕醫生擡起頭來打量我:“你是他的什麽人?”

“我是他的家人。今天剛得到信,從廣州趕來的。我想了解一下他的病情。”我不慌不忙的說。

那位年輕醫生接過話說:“病人叫吳良甫,是吧?”

“是的。”

他從面前的一大撂病歷中抽出一份,打開來,邊看邊說:“我們通過了各種先進儀器和技術上的檢查,確診這個病人患的是結腸癌晚期。他的病情現在只是逆行性進展。完全沒有好轉的體癥。我們為他做過化療。但考慮病人體質太虛弱,不能承受,現已放棄……”

他們的那些病歷和病歷上寫著的各種化驗,檢查,我也都根本不懂。聽他說得這麽嚴重,看起來真的是沒有什麽治好的希望了。於是說:

“我叔要求出院回家,行嗎?”

醫生說:“如果條件允許的話,建議繼續住院治療。但病人要求出院,也可以。”

於是那位醫生站起身,同我一道來到甫叔的病床前,又象征性的檢查了一下,詢問道:“感覺怎麽樣?”

甫叔聲息微弱的說道:“醫生,我要出院!”

醫生說:“你要出院,現在就可以辦理出院手續。”

“你來辦理手續吧!”

我看著甫叔痛苦的樣子,覺得出院也好。

又走進醫生辦公室。那名醫生讓我在病歷上簽上名字,然後就讓我去各種繳費,結算,取藥等,忙了好一陣,才把手續辦好,背著甫叔出院了。

小鳳幫我們拿上甫叔簡單的衣物,跟著我們從電梯下到地面。來到醫院大門口。這裏的街道很是寂靜,很少有大型的車輛經過。但是醫院門口的出租車卻很多。

見一輛空車經過,我手一招停下了,我們上了車。小鳳把甫叔的東西塞進車來,不知何時她已在醫院大門口的小店裏買了一大袋的蛇果和麥片,也一同塞進車來。

“小鳳,你又買這麽多東西!”

小鳳揚揚手說:“水山哥,路上走好。原老爺子早日康覆!”

我還未及回答她的話,車子就開走了。

司機問我去哪裏?我想甫叔不宜挪來挪去的換車,也不宜路上巔波,就幹脆租這個車直達廣州。司機要價也和我來的時候差不多。

天色傍黑的時候,出租車開到了大元村外面的大道上,在那裏下了車,我把甫叔背到了雞場。

淩清風早在場門前等候了。見了我們回來,接過我的東西。在屋裏,甫叔上不了樓。淩清風把樓上鋪的被子拿下來鋪在下面的床上,我小心的讓甫叔躺下了。

閔老板早已從淩清風口中知道了原委,這會也從家裏騎車來,向甫叔問寒問暖。

人情在這裏顯得無比的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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