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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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

“外公,禦醫來了,子楓她怎麽了?”

是景容?襄王神情木然的擡頭,在看見景容的一瞬間,淚如泉湧,“來了,終於來了,子楓她……我也不知道她怎麽了,沒有任何的預兆,突然就暈倒了,禦醫來了嗎?快讓他來看看。”

“蔣太醫,勞煩了。”景容雖然也很擔心洛子楓的狀況,但是此刻卻也還是理智占了上風,給太醫院新上任的院首蔣太醫讓出了位置,而她則是面露愁容的站在一側,看著面色依舊紅潤,卻昏迷不醒的洛子楓,這太不合常理了……景容也是略通藥理的,此刻看見蔣太醫在掐洛子楓的人中,對方都渾然不覺,此刻她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莫非是靖國的毒在作祟?不應該啊,吳太醫說過,餘毒全清,所以不可能出現這樣的狀況……

景容像是想到了什麽,對著一旁的清兒道:“清兒,去將本宮的備用藥拿來。”

“備用藥?”清兒有些奇怪的重覆了一遍,然後兀的瞪大了眼睛:“備用藥?!公主,你說的該不會是……”

見清兒就要大聲嚷嚷出聲,景容趕緊捂住她的嘴,壓低聲音道:“叫你去拿就去拿,這麽大聲嚷嚷,是怕別人不知道嗎?”

被捂住嘴不能說話的清兒眼角泛淚,有些委屈的點頭表示明白,景容這才松開手讓她趕緊回宮。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蔣太醫便將該檢查的全都檢查了一番,看著一旁焦急的等待說法的襄王和景容,他也只是低垂著腦袋,“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出口的聲音低沈又帶著歉意:“襄王,公主,世子的病乃是先天不足之癥,老臣無用,皇宮禦藥房已經沒有天石粉了,如今世子病發,恐怕……恐怕……”

“恐怕什麽?”襄王怒目圓瞪,將懷中的洛子楓交到一旁的景容的懷中,然後一把拎起蔣太醫的衣領,極其粗暴的將其從地上揪了起來:“你給本王說,恐怕什麽,啊?!”

還在奇怪襄王怎會在這種時候將洛子楓交到她手中的景容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就明白了,看著無辜的蔣太醫遭受這般的對待,她趕緊一方面穩穩的托住洛子楓的身體,避免她與冰涼的地板直接接觸,另一方面則是出言安撫道:“外公,此刻即便你將蔣太醫殺了也無濟於事,天石粉,我那兒還有一些,適才我便吩咐清兒去取了,蔣太醫,若是有足夠量的天石粉,世子可還有救?”

襄王聞言松開了蔣太醫的衣領,得救了的蔣太醫趕緊點頭道:“有救,自然有救。”他相信,此刻若是他說洛子楓沒救的話,要取了他的性命的人便不只襄王一人了,那雙沈靜的紅眸之中蘊含著的遠比襄王眼中彰顯無遺的暴怒可怕得多……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清兒總算是帶著盛裝有天石粉的白玉瓷瓶風塵仆仆的出現在襄王府主殿,她前腳踏進主殿,襄王後腳便將她手中的白玉瓷瓶搶了過來遞給蔣太醫,神情急切的問道:“蔣太醫,這可是天石粉?量可夠?”

蔣太醫揭開瓶蓋聞了聞,又搖了搖瓷瓶,臉上隨即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夠了,足夠了,如今這天石粉在禦藥房都難求一錢,敢問襄王這是從哪得來?”

望著蔣太醫眼中的希冀之光,襄王也是一楞,好奇的目光投向清兒,可是剛剛才被搶了東西的清兒只是冷哼一聲,沒有言語,面露尷尬的襄王只好又看向景容,景容則不似清兒般如此無禮,只見她在知曉天石粉足夠救洛子楓的性命之後便在臉上掛起了釋然的微笑:“這是早年間父皇賜給本宮,用作備用的,如今倒是真的派上了用場。”

“什麽?”蔣太醫聞言險些沒將手中的瓷瓶扔出去,襄王見狀趕緊將其搶回了手中,妥善保管。

蔣太醫猛地搖頭拒絕道:“這居然是公主您的備用劑量?不成,不成,老臣絕對不能擅用這天石粉,若是聖上知曉……”

景容聞言,雙眼一瞇,冷冷道:“若是父皇知曉,蔣太醫,你的一家老小就全都歸本宮和襄王照顧了。”

“景容……”襄王神情覆雜的將目光投射在景容的身上:“這天石粉是你的備用,本王絕對不會這麽做的,天石粉雖說禦藥房沒了,不代表別人那兒沒有,如你一般有著備用的人也一定大有人在,本王自會另尋,這個你暫且收起。要用你的性命換子楓的,即便本王願意,子楓醒來之後也饒不了我。”

景容聞言只是搖頭:“蔣太醫,外公,你們的擔憂我都懂,這天石粉說不定哪天我就要用上,但是子楓不一樣,她的癥狀和一般的都不同不是嗎?這麽多例不足之癥,蔣太醫你可有見過昏迷不醒的?若是子楓她一直保持這般的狀況,她能夠支撐幾日?不要為我未來或許根本就不存在的發病而耽誤了眼前子楓的治療,即便我當場發病,那也還有六到八年的時間尋覓天石粉不是嗎?可是子楓不一樣,她……等不起。”

襄王被景容最後這一句‘等不起’震得連連後退,退到門邊扶住門框這才勉強穩住身形,他看了看手中的白玉瓷瓶,又看了看洛子楓,最後發出沙啞的聲音:“蔣太醫,你說實話,子楓她還能堅持多久?”

“如此狀況不能吃也不能喝,七日,頂多七日,世子的身子便會承受不住,然後油盡燈枯。”蔣太醫搖搖頭,這也正是他所糾結的,誠如景容所說,這樣的發病情況實屬罕見,根本就沒有四處搜集天石粉的時間,更何況,即便真的還有人手中存留有天石粉,又有誰會如同景容一般將活命的機會讓出來?呵呵,世間多少癡兒女,愛到深處無怨尤嗎?沒想到景容公主也如此的真性情,更何況襄王世子還是個……

“景容……”襄王的左手緊握,指節都已發白,他咬咬牙,還是將手中的瓷瓶遞給了蔣太醫,意圖十分的明顯,清兒見狀也是淚眼汪汪的看著景容:“公主……”

景容搖搖頭:“清兒你也真是的,本宮還沒發病呢,天石粉,在本宮被確診擁有先天不足之癥之時就已經服用過一次,多少人在服用過天石粉後終其一生都不會再發病,怎麽?你不相信本宮不在那多數人之列?本宮現在還沒發病,你怎麽就先哭上了?”

景容在說這話時,眼睛雖然是看著清兒的,但是餘光卻在襄王的身上,她這番話旨不在安慰清兒,意在消除襄王內心的歉疚,這本來就沒什麽好愧疚的不是?她是自願的,況且,真的沒有必要,服用過一次天石粉還會發病的人鳳毛麟角,她相信她能夠和多數人一般逃過一劫。

“景容,本王對不起你……”

那邊蔣太醫正在盡力的用天石粉救治洛子楓,這邊襄王則跪在了地上,身為青嵐國的戰神,身份尊貴、權力僅次於皇帝的他只在年輕的時候跪過先皇,但是如今他卻向一個小輩下跪,襄王這一跪讓著實讓景容吃了一驚,她趕緊作勢要將襄王扶起,可是襄王的雙腿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般,怎麽拉都拉不起,景容見狀只能苦笑著在襄王對面也跟著跪了下來:“外公,你這實在是耍賴,仗著自己內功強勁就如此欺負後輩嗎?”

“景容……你這又是何苦……”見景容也跟著跪了下來,襄王便站了起來,他知道,若是自己不站起來,景容怕是會和他一樣跪著。

襄王將景容一同扶起,臉上是只有對著洛子楓時才會露出的慈愛和憐惜:“你以自己的性命為代價救了子楓一命,到頭來卻連讓我感謝的機會都不給嗎?”

景容聞言笑著搖頭:“外公你和亡故的外婆生了子楓的母親便是對我最大的恩賜,如今我不過是在盡我所能的留住這份恩賜罷了,你真的不必如此,一切都是我自願,老實說,你在知道一切的情況下並沒有阻止子楓成為駙馬,這一點就足夠讓我感激的了,一直以來我都想感謝你,如今,我們就當做打平了,抵消了,你說如何?”

聞言,即便心中不認可,襄王也只能點頭,他所做的與景容相比,何其的微不足道?!甚至他該慶幸,有這樣一個人來讓子楓做她的駙馬,這才是景容對他、對子楓最大的恩賜,他甚至不敢想象,若是沒有景容的割讓,他和子楓即將面對的會是什麽?子楓只有十八歲,她還沒有開始自己的人生……而他呢?自己的至親終於又回到了自己的身邊,但是卻只相處了數月便又迎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結局?

好在有景容,好在那些若是都只是若是,永遠都不會成為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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