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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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廂,洛詩喬一行人尚在進京的路上,那邊廂,京城已然是炸開了鍋,年逾七十的異姓王襄王和當朝丞相居然同時宣布尋回了失散在外多年的外孫和長孫,這個消息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當年的事情大多人的記憶都已經模糊,然而,大家卻從未忘記過那兩個風華絕代的人——襄王獨女思錦郡主以及丞相長子洛大才子。此番尋回了外孫,那麽這兩個人呢?秉承著要一睹當年京城二大風雲人物今日之風采的眾人開始翹首以盼。

京城之中出現異狀的何止這些看熱鬧的百姓,自從思錦郡主和洛公子雙雙消失之後便不曾往來過的襄王府和丞相府如今來往甚是頻繁,二府之間的下人也一改二十年來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態,想來也是因為尋回了人,大家這才有了冰釋前嫌的由頭。

皇宮,禦書房內,兩位年邁的老者正在對弈,時不時低聲的攀談幾句,氣氛頗為融洽。

“老哥,聽說小錦兒的孩子找到了,正在前往京城的路上?”身著明黃色龍袍的老者手執黑棋,淡定從容的落子,神色淡然的看著對面穿著紫色蟒袍的老者。

“嗯。”身著紫色蟒袍的老者十分冷淡的應了一句,兩人結交數十年,他極少以這般的語氣與對面那樣說話,但是,這件事情上面,他卻是無法更改態度的。

這對弈攀談著的二人便是當今聖上和襄王。

受到對方冷淡的回答,景泰帝先是一楞,隨即放棄了手中的黑子,幽幽嘆道:“這麽多年過去了,老哥還是不願意原諒弟弟嗎?”

“嗯。”這一回,襄王仍舊是淡淡的回了一句,他能夠心平氣和的與這人對弈攀談,卻並不代表心中的氣怨也就此消失了,當年之事,面前這人也是脫不了幹系,雖然最後大家都知道自己是被人利用了,然而兩人的兄弟情誼之間還是形成了一個難以磨滅的疙瘩,並且,錦兒這些年受的罪也無法得到補償了不是?

襄王如此坦率的答案讓景泰帝一時語塞,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對方是否是認真的,隨後卻又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可笑,自小便熟識的兩人如何能夠不了解對方?襄王是怎樣的性子他一清二楚,自己當年的無心之舉傷害到了這老家夥最在乎的親人,如今更是害得人家陰陽相隔,這樣的罪孽,又如何能夠很快的磨滅?想必,自己這老兄現在正在氣頭上,他最近還是小心為妙啊。

“小錦兒都有兒子了,對於這唯一的一個外孫,老哥你打算怎麽安排?”景泰帝適時的問了這個問題,襄王這個人他再清楚不過了,護短護到了一種境界,是以,他必須知道對方對於這個僅剩的一個親人的態度和往後的底線,自己也好讓自己的孩子、臣子們安分些不是?

聽到景泰帝這話,襄王那盯著棋盤的視線終於上移,定格在了景泰帝那張布滿了風霜的臉上,話語不假思索的便脫口而出:“自由,幸福,無憂。”

“懂了。”景泰帝笑著點了點頭,明明兩人之間並沒有什麽約定,但是他卻是做出了一副承諾了的表情,也是這樣的表情讓襄王那僵硬著的臉有了一絲的松動。他何嘗不知這二十多年來自己的這位老弟一直處於自責當中?但是,即便如此,仍舊難以原諒,錦兒……一想到自己派出去的人回來和自己稟報的那些情況,他就仿佛聽見自己的心頭滴血的聲音,他那寵在心間的至寶最後居然連一個全屍都沒有,這樣的境遇,他不敢想象,更加難以釋懷。但是,他雖然惱怒,卻也知道錯不在景泰帝,如今再去追究當年之事的責任已經沒了任何的意義,逝者已矣,生者猶存,錦兒,你的孩子,他定然要護其周全,一世無憂。

此時方入春不久,一路北上的洛詩喬自然是感受到了南北之間不同的風光,曾經只能在書本上面見到的世界此刻實實在在的擺在了她的面前,卻原來,再好的文筆也不能將美景的萬一表現出來,大自然傳達給世人的震撼只能身臨其境才能夠真的明白,面對與之清河鎮迥異的自然風光,洛詩喬的心中是欣喜的,但更多的是仿徨,離開了自己生活了四十餘年的地方,即將面對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即便是成人的心智又如何?很多時候,洛詩喬都覺得自己的前世的三十六年人生是虛度的,滿心皆為石雲飛的她根本就沒有真正的融入到那個沒有石雲飛的歲月之中去,一味的等待著的她如同稚子一般在孫昕的保護之下風平浪靜的度過了十八年,可笑的是,直到最後她才知曉。真正算起來,她和那些剛剛步入成年的少女沒有任何的不同,無論是心智亦或是經歷。

所以,她惶惑不安著,京城,那個她原以為一世都不會到達、無法牽扯到的城市卻要成為她日後生活的地方,而她的人生也終於出現了與之前世不同的波瀾,那麽,為什麽呢?為什麽前世的她沒有被殘餘的親人認回去,而今生卻走上了這樣的一條道路呢?

難道說今生和前世自己的身世發生了改變?

不,這個說法說不通,因為自己的爹娘仍舊和前世一般,不似小鎮上的普通百姓,無論怎麽遮掩,身上非凡的氣度也將他們與周圍的人們很好的區分開來,那麽,又是什麽導致了她前生後面十八年的孤苦呢?

前世,爹死的十分突然,並不如今生一般,發病後被自己救活,然後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而做出如今生一般的安排。但是,即便事發突然,回想起當年爹爹發病時想要和自己說一些事情的模樣,前世爹爹發病自然也是說了的,只是那時的自己並不在書堂,那麽,知曉內情的便是爹爹最親近的學生。前世爹爹最親近的學生嗎?答案似乎已經浮出水面了,石雲飛,前世爹爹臨死前一定有將自己的身世告知石雲飛,但是,為什麽這人卻沒有將事情告訴自己呢?

這個似乎也並非很難猜。

石雲飛,這個自私的男人,回想起初次見面對方就被自己的容貌驚住了的模樣,洛詩喬此刻只覺得好笑,不過是一個貪圖美色之徒罷了,雖說從那天過後,石雲飛就擔起了照顧自己的職責,她也在相處之中漸漸被這個男人的才情所折服,但是,這一切卻是基於謊言的嗎?因為貪圖自己的美色,所以不願意告知她她的真實身份,是因為這樣的話,身為一名窮酸書生的他就沒辦法高攀了吧,然後呢?進京趕考,中了狀元,成了駙馬,這樣就更加不可能將真相告予於她,於是真情便一直被掩埋塵封,若非她有此重生奇遇,那是斷不可能知曉自己的身世的。怎麽到今日才看清呢?那個男人自私的本性……

在想通了這一層之後,原本心情就不好的洛詩喬更是面若冰霜,配上一身素凈的男裝,著實給人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這讓隨行人員個個膽戰心驚,覺得此人乃是不可惹的主兒,事事能遷就的都盡量遷就。面對大家人人自危的情況,洛詩喬卻是渾然不覺,只是自顧自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一路上也顧不得四周的美景了,只是這初春的天氣,越往北走便越是充滿寒意,從未經受過這般寒冷的洛詩喬在過黃河之後便穿上了厚實的狐裘,北方天氣酷寒果真不假。

緊趕慢趕,洛詩喬一行人還是在半個月後才抵達京城城郊,遠遠地,洛詩喬便看見了那片宏偉的城墻,一路北上經過了許多繁華城池,但是卻未曾有過這般莊嚴肅穆的感覺,這邊是京城嗎?那個自己爹娘出生、成長、相遇、相知的地方嗎?

不會騎馬的洛詩喬一路上都是坐在馬車之中的,然而此時馬車卻是停了下來,不明所以的她直到被人從馬車之中請了出來,看見外面人頭攢動的景象這才知曉自己如今的處境。卻原來,她洛詩喬進京認親還未成功就已經成了大家觀瞻的對象了嗎?如同賣藝的人一般被人圍觀著,這樣的感覺,洛詩喬極其厭惡的望向那個護送自己的統領,語氣冰冷:“這是怎麽回事?”

突然被質問的統領大人有些反應不過來,看了看四周圍觀的百姓和維持秩序的官兵,現場的秩序不錯,他並未覺得有任何的不妥,哪一次京城之中擁有顯赫身份的人出行不是這般的陣勢?然而,他忽略了的是洛詩喬並非京城人士,也並非自小就見慣了這種陣仗的達官貴人,咋一面對這樣的場面,除卻厭惡之外,更多的是不自然。洛詩喬自小就沒有面對過這般的場面,更在知曉石雲飛為了權貴而拋棄自己之後形成了自卑的心理,此時此刻面對著眾人的圍觀註視,她只覺得難堪,仿佛在赤、裸、裸的供人展示、笑話一般,總之,這樣的感覺,她十分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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