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行程完成一天的計劃，然後晚上回到共同的地方。

周而覆始，從一而終。

安文逸說不出是什麽時候開始有了這樣的潛意識和期待，甚至於他都不能確定面前這個人對自己究竟抱有怎樣的感情，或者自己對於張新傑到底是出於粉絲對於偶像的熱忱，加入職業聯賽後證道一般的執著，還是單純的，作為安文逸對張新傑的喜歡。

情之一字，實在太難堪透。

飯後的散步倒是成真了，只不過話題始終還是只有榮耀。

“治療除了要把握時機，還要能掌控場面，你必須清楚的知道場上所有人擊殺和保護的先後順序，才有可能做到有的放矢的去輔助團隊。”張新傑微微側著頭，被海風吹起了一些劉海。

沙灘上人不多，春寒料峭，走在這樣的風裏不免還是讓人會有些瑟縮。張新傑穿的不多，但可能是堅持鍛煉的緣故，體質倒是不錯。相比之下安文逸就差了一些，散步這會兒功夫已經連打了三個噴嚏。

其中一個還是在張新傑剛說完這句話之後。安文逸抱歉的看著張新傑，說前輩對不起，意思自己失禮了。

張新傑皺了皺眉，問道：“很冷？”

安文逸逞強，答著：“還好。”

然後張新傑就盯著安文逸看了幾秒鐘，隨即伸手解下了自己的圍巾遞給安文逸，老氣橫秋而又語重心長的說著：“不要以為年輕就不用鍛煉身體。”

其實張新傑這句話安文逸基本沒註意，手裏的這條圍巾已經集中的他的所有精力。默默系上圍巾，安文逸感覺著上面殘留著的張新傑的體溫，覺得自己有點不好。

“還冷？”張新傑看了眼反應略遲鈍的安文逸。

“不了。”安文逸搖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已經不冷了，很暖和。”

沙灘上的木質棧道修的有些年頭了，紅漆褪盡，踩上去吱呀吱呀的響，碰巧這還是陰天大霧，更加顯得森冷。

聽著身後的安文逸又打了噴嚏，張新傑苦笑著搖頭嘆氣，改變了原本的計劃。

在一個背風的小亭子裏坐下，安文逸去邊上買了兩杯熱奶茶，開水沖進速溶的粉料裏，香精的味道更加重了。安文逸有些不好意思的給張新傑遞了一杯，說：“好像這地方只有這種，前輩渴的話只能將就了。抱歉。”

張新傑接過，開水的熱力透過紙杯，從他的指尖蔓延開來。張新傑看著安文逸淺淺的笑了笑，說道：“不會，我覺得挺好。”

安文逸一楞，隨即和張新傑一同坐下。

這裏看不到海，只有晦暗的天空。

張新傑等安文逸喝了兩口奶茶，才開口問道：“話題繼續？”

安文逸點點頭：“前輩之前說的我的記下了，不過在想到和做到之間，我好像力有不逮……”

說到後面，聲音難免壓低的了一些，不是不自信，而是真的理智分析出來自己做不到，正是因為這一點安文逸才覺得格外失落。

“不，”張新傑直接否定了他，“你可以的。”

第十二題 霧中機場

霧中的機場/人來又人往/有人焦急等待/有人送走所愛

“因為治療職業的特殊性，大部分團隊都會選擇保護治療。”說到這裏，張新傑意味深長的看了安文逸一眼，才繼續說道，“像你們之前那樣以治療選手的特殊性作為戰術的隊伍，大概除了興欣之外，再無分號。”

安文逸聽了這話，有點不好意思，但他能明白張新傑的意思絕不是調侃或者嘲諷，而是在認真和他探討治療的各種可能和要領。

“所以這不是長久之計？”安文逸想起之前葉修跟自己說過的話，向張新傑再次確認。

張新傑點點頭：“不錯，很多東西可一不可再，只靠著一招鮮很難走遠。”

安文逸握著紙杯的手緊了緊，杯壁的熱量已經消散不少，不會再覺得燙手。

“所以，做一個正面戰場的牧師，永遠是你無法逃避的責任。”張新傑側身看著安文逸。

那一刻，安文逸覺得自己在張新傑的眼中看到了石不轉，腦海中開始走馬燈一樣回放著這些年來霸圖的比賽視頻——吟唱著治療術沐浴在聖光中的石不轉；點燃了一團恰到好處的神聖之火，燒得對面技能沈默引領了一波攻勢的石不轉；也有逆境中不拋棄不放棄仍舊做好了每個步驟，支撐著團隊血線到第六人趕來終於翻盤的石不轉；還有終究沒能力挽狂瀾，十字架上聖光消散終於倒下的石不轉。

各種各樣的石不轉，每一個都是那麽奪目，和選手席上的張新傑一樣，是隊伍的大腦，是隊伍的心臟。

有一天自己也可以變成那樣麽……這或者都稱不上是什麽野心，甚至只是安文逸心中小小的期許，最後有一天他真的做到了。

那天他們去機場之前，張新傑對安文逸說的最後一句關於治療的話是這樣的——你將是隊伍的鎧甲，而不是他們的軟肋。

正是在這天之後，安文逸真真切切的意識到了自己不能永遠滿足於當一個配角，只是因為隊友的強力才搭上了勝利，甚至冠軍的順風車。縱然後人不會一說起興欣的勝利和冠軍就想到安文逸，但至少在最簡單的分析中，他都是不能缺漏的一員。

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的願景。此刻說出來，大概會有不少人覺得他癡人說夢或者不自量力，但是安文逸知道，自己因為張新傑的這一番話，認真的開始朝著這個目標去努力，去奮鬥，去獨自吞咽失敗的苦果然後重整旗鼓再出發，去回味著勝利的喜悅然後告訴自己這還遠遠不夠。

當第十二賽季站在全明星正賽的賽場上再次和張新傑分到不同的隊伍進行對抗，那時候的安文逸已不覆當年的忐忑和窘迫，是那樣自信的站在隊伍的後方一次又一次舉起十字架。

——去吧，我是你們最堅強的後盾。

終有一日安文逸也能自然而然的說出這句話，不是調侃不是安慰，而是陳述著一個沒法反駁的事實。

而這在當時，是安文逸完全沒有預見的。

從那個人跡罕至的小亭子離開，張新傑和安文逸又走了一遍那條長長的棧道，一路踩著細沙和貝殼的碎片走到街上，海面在濃霧中若隱若現，而只有海風還帶著特有的味道一陣陣吹著安文逸的發梢。

但已經完全不會覺得冷了，安文逸又伸手正了正脖子上的圍巾，想著什麽時候還給張新傑，看著手邊的指針指向十一點，還有不到4個小時飛機就要起飛，安文逸有些舍不得。

考慮到霸圖副隊長和興欣的牧師選手一起逛街散步搭地鐵，大概被認出來以後論壇馬上就會有相關熱帖，張新傑最終還是叫了輛出租車。

在路邊等了挺久，那輛車才姍姍來遲，張新傑又核對了一遍手機軟件上面顯示的車牌號碼，替安文逸拉開了門。

這下倒是讓安文逸有點受寵若驚，看著周邊來來往往的車流，便也沒扭捏推辭，很快就鉆進了後座，接著張新傑也坐了進去。

車啟動的時候，司機大哥有點不好意思，說過來的路太堵了耽誤了時間害你們久等，張新傑回了句沒關系，然後說試試從XX路走，那邊周末沒什麽車。

司機看來對這一代是不大熟，應了聲好嘞就按照張新傑的意思前方左拐換了條路。

窗外景物飛逝，安文逸卻有些分不清這是在Q市還是H市抑或B市，現代化大都市的新城區好像都抹殺了自己的特點，變得千人一面，看久了有些心慌。

“希望季後賽的時候，已經是一個不一樣的你。”張新傑說著自己的期待。

“我會努力的前輩。”安文逸認真點點頭，想了想又開口，“可我現在沒什麽的頭緒，前輩的比賽視頻我很認真觀摩過也做了筆記，也會跟著葉修前輩去網游裏練手，可好像提高的都很有限。所以……所以有沒有什麽別的辦法？當然如果涉及戰隊機密的話，希望前輩原諒我的冒昧。”

“所以你是想問有沒有特殊的訓練程序或者軟件？”

“嗯……方便嗎？”

“其實各個戰隊的訓練程序開發的核心內容都差不多，就是把手速、註意力、反應力這些要素拆開了單項訓練，針對薄弱環節特別加強。”張新傑也是頓了頓，給了安文逸一些心理準備才繼續說道，“你的話，坦白說已經過了提高手速的最佳年齡，一般來說你現在的年紀已經是手速的巔峰狀態，後面只會開始下滑，當然不排除一些特殊情況。所以說，你執著於手速的鍛煉成效不大，可以考慮換個方向。”

“什麽方向？”

“揚長避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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