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紅酒、黑咖啡

關燈
第十二章紅酒、黑咖啡

布爾瑪把玩著手中的小黑盒,叼著半根煙躺在椅子上晃著腳。遙控器馬上就要完工了,再改進幾個小地方,就可以保證工作正常。可是,真的需要它嗎?人造人覆生至今還沒有一起襲擊事件,以他們殘暴的個性,不會是能被感化的人。他們或許真的在改變。

既然貝吉塔已經殺了一個人造人,另一個孤掌難鳴,應該不構成威脅吧;畢竟他們從來是成雙成對的。假如他們誠心悔過,那一味的譴責他們過去犯下的罪行,是否也有些刻薄?

她看了人造人的改造過程後,許久內心都激憤難平,極度同情著那兩個無辜的孩子。基諾博士是她所見過最聰明也是最變態的科學家。怎麽會有人能對五歲孩子下得了手?!布爾瑪義憤填膺的猛吸一口煙,聽見實驗室外面的腳步聲,忙掐滅了煙頭,揮著手試圖扇散煙味。

“媽媽,我去村莊了。”特蘭克斯隔著雙層防護門用對話器說話。布爾瑪慶幸他沒進來,否則聞到一室的煙味兒,一定會念叨她戒煙。她笑著和特蘭克斯揮手,按著通話器開關叮囑:“早點回!”特蘭克斯露齒而笑,走得有些匆忙。

“好像有點心事喲。”布爾瑪欣慰的想,“每天往外跑,該不會是去找女孩子吧。”布爾瑪為此感到安心:兒子終於開竅,21歲也該有意中人了。浮想聯翩的她馬上開始編織美好未來,可憐的特蘭克斯的後10年生活就在十分鐘內被安排就緒。

幫了村民大半天,以他的體力並無吃不消,但能夠稍息也是種滿足的快樂。他信步走到祭師奧睿可的小屋(終於搬進木屋了),叩著門,裏面傳出溫和的聲音:“進來吧。”特蘭克斯推門而入,見到奧睿可和藹的笑容,忽然退縮了,他怎麽走到這兒了?

奧睿可端給特蘭克斯一杯黑咖啡,特蘭克斯詢問的擡頭,奧睿可笑說:“你看起來需要些刺激。”特蘭克斯不禁苦笑,他的刺激還不夠多嗎?

“年輕人應該有活力些。”奧睿可不慌不忙的說,一邊打著毛衣。

特蘭克斯端起杯子大喝一口,澀苦的味道充滿口腔,他差點吐了出來。“好苦!”奧睿可慈祥的看著做著鬼臉的少年:她知道他是誰,也知道他擁有的神奇力量,然而不論他多麽強大,他仍是個孩子。真不可以貌取人啊,有誰知道看來這麽強大的他其實內心脆弱,心事無處可訴;否則也不會常來找她聊天。

“奧睿可?”特蘭克斯輕輕的道,奧睿可嗯了聲,等待他說下去。“如果……有個人,你明知道他是壞……不可結交的人,卻……卻發現他還是有些優點,你該怎麽辦?”他的聲音迷茫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奧睿可停了手中的活兒,靜靜的聽他說完,淡笑道:“你確定你沒看錯他的優點?”特蘭克斯疑惑的望她。奧睿可起了身,走向窗邊:“他們如果再度襲擊,你打算怎麽辦?”特蘭克斯想也不想,肯定的說:“他們不會的!”

奧睿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語。特蘭克斯矛盾異常:他們應該不會的,畢竟暫時他們還沒有出襲一次,不是嗎?關鍵詞在“暫時”,他能保證他們哪天不會故技重施?

“那女孩一直在追問關於人造人的事,好奇的問著每個人,對人造人的印象。”特蘭克斯知道她在說17、18號來到村莊的情形。“而那男孩則不發一言,冷冷的看著一切,沒人敢和他接近。”

特蘭克斯不自覺的想像17號抱臂冷對村民的模樣,忽然發現自己對他的映像是那麽清晰。

奧睿可推開窗戶,指著忙碌的村民:“你或許不知道,他們這些人並非全是原來村裏的人,很多是因人造人襲擊而無家可歸的外來人。我們已經習慣了安定,只希望平平安安的度——。”

“特蘭克斯,你在這裏嗎?”兩人的對話被窗外探出的聲音打斷。

“……米雅。”特蘭克斯頗感尷尬,因為米雅一進門就緊挨到了他身邊,他的臉猶似火燒般,奧睿可一定會覺得他口是心非。

奧睿可坐回椅子,拿起半成的毛衣,淡淡道:“米雅,明天就要去城裏交貨了,你的那份兒做好了嗎?”她可聽說米雅的差錯很多,就是因為她才把交貨期拖到明天。

米雅恭敬的答道:“是。已經全準備好了。”她稍離特蘭克斯的身旁,叫他松了口大氣。

“好。”奧睿可應了,屋裏陷入沈默。兩人挑水喝,三人沒水喝。奧睿可淡淡的道:“你代我送送特蘭克斯吧。”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

米雅大喜,和特蘭克斯道別了祭師,就拽著他奔了出去。奧睿可看著米雅湖綠色纖細的身影,這是個不安分的女孩,從12歲第一次見到她時,她就看出來了。她蠢蠢欲動的心念並無不妥,甚至可說是上進的表現。可她太自私了,她會不惜傷害別人來攫取她所要的。

“呃,米雅,有什麽事嗎?”特蘭克斯被米雅拽到森林深處,終於失去了耐心。

米雅委屈的嗔道:“米雅只是想和你說幾句話嘛。”臉上泛起紅暈,模樣可謂嬌癡。

有什麽不能在村裏說嗎?“你說。”特蘭克斯的語氣並不見得溫柔,米雅偏是臉紅,讓他開始懷疑是否說錯了話。

“你知道的……米雅從小和叔叔相依為命。”特蘭克斯點頭表示知道,“他雖只比我大七歲,我一向敬他為長,”特蘭克斯開始糊塗,“因為我來的晚,村裏很少有和我玩得來的夥伴,”特蘭克斯想到了奧睿可講到的“外來人”又點了個頭,“所以,我也難得遇到……朋友……”

樹林裏突然竄起一群飛鳥,嘈雜的鳥鳴響徹整個密林。特蘭克斯感到些許不尋常,卻被米雅拉回沈思。

“我……我只想說……”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希望你把米雅當成……當朋友……”

特蘭克斯輕松的笑道:“我們當然是朋友。”精力仍集中在密林的深處。

米雅咬了咬唇,從身後拿出一團棕色的東西,懇求般道:“請你收下。”特蘭克斯意外的看著米雅,不知如何回應。那是一雙小牛皮的無指手套,做工非常精巧,可見做的人的心意。

“你……你做的?”他一時只問出這句話。

“是。”米雅把手套托在掌心,不敢擡頭看他,“請你務必收下。”

特蘭克斯遲疑著,米雅一把將手套塞在他懷中,悶頭飛奔回村。特蘭克斯待要叫住她,她已消失在村莊中。他無奈的嘆氣,隨手把手套收入口袋,往密林深處走去,想著下次還給她。他走出近一公裏,確定周圍不會有村民,才升上了天空。

像是被人在腦後重重打了一記,他幾乎被眼前的情景驚得掉下空中。最不該出現的人現在正擋在他回家的路上,怡然自得的看著他,仿佛理所當然。17號的傷已經完全痊愈,斷了的一條腿不知用什麽東西補上了。他們沈默的對視了一陣,特蘭克斯終忍不住問:“你在這裏幹什麽?”語氣不夠強硬。

17號好整以暇的態度,讓他莫名的不快;他似乎忘了誰比較強,他那自信的模樣,倒像他還是橫行天下的17號!

“奇了,你可以在我家隨意進出,我就不能來看看你嗎?”17號輕松的語氣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他落在一棵大樹頂枝上,雙手插在褲口袋裏,微笑看著特蘭克斯。

“你到底來幹什麽,17號?”特蘭克斯被17號灼熱的目光攪得心頭煩亂。

“真是多疑呢。”17號嘲道,“叫我朱諾好麽,17號聽起來太生疏了。”特蘭克斯做出個煩躁的表情,如果沒有必要,他完全沒有興趣和“人造人”套近乎。

“快回答我的話。”

“咦,你今天的話挺多的,不像你哦。看來我今後得多用著點。”17號舉手阻住特蘭克斯不耐煩的話頭,“是,你的問話。”他笑道:“如果我說我一個人悶得出煙,開始想念你,你信不信?”

“不信!”特蘭克斯懷疑父親打傷的是17號的腦袋。

“很好。你若信倒叫我失望。”

“我看你需要找點精神寄托。”特蘭克斯的眉皺得更緊。

“啊哈,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幽默’二字怎寫呢。”17號雙手仍在袋中,懸浮到空中,飄近特蘭克斯所在位置。

“我早已找到了寄托。”他側身站在特蘭克斯身前瞄著他,“緣起於四年的地獄非鬼生活。”他忽地格格笑著,“他們的‘售後服務’爛斃了!”

“為什麽和我說這個?”特蘭克斯一點不覺得他的話好笑,這樣的談話實在很累人。

17號轉向註視他,答非所問:“你的超能量怎麽來的?”這個問題困惑了他四年,總得弄清楚。

特蘭克斯深吸著氣,垂眼又直視他:“托你們的福,一年艱苦訓練的回報。”

“一年?”17號顯然不明白他的話,但他決定暫時放棄這個話題。“那麽,你把我和18號殺死後,都幹了什麽呢?”

沈默一陣,特蘭克斯倏地急降下地,17號一刻不遲的緊隨,逼問著:“你是懦夫嗎?連一個簡單的問題都不敢面對!”本要快速彈開的特蘭克斯聞言身子一僵,賽亞人的血液不允許懦夫的存在;但他無法回答。

“你到底想怎樣?”特蘭克斯快要抓狂了。

“好奇而已。你的一生都在和我們對抗,一旦目的達到,你該何去何從?”17號憐惜的擡手觸摸特蘭克斯空白無助的表情,特蘭克斯微微仰後避開,17號不以為意。“讓我猜猜,是否從此世上多了條無主的游魂,在塵世游蕩,有如行屍走肉?沒有了‘精神寄托’,沒有了我們,你什麽都不是!”17號閑適的繞著特蘭克斯打著圈兒,滿意的看到特蘭克斯如遭雷殛陷入沈思。

“所以你來了這兒,”17號指著村莊的方向,“來幫這些愚蠢的家夥,做無聊的事。因為你害怕被世界遺棄,你希望被需要!”17號殘酷的下著定論,他停下腳步,輕蔑的哼道:“人類,還不一個樣,太容易了!”

特蘭克斯惱羞的看入那對冰藍色的眼眸,心中的怒火越燒越烈:“他憑什麽匿測我的想法?!”怒火使他忽略了17號每一步的靠近,他們此時相距不過咫尺。特蘭克斯攥緊了拳頭,咬著牙關,他真希望手中有劍,把17號的笑容撕個粉碎。

17號探手握著特蘭克斯緊攥而泛白的拳頭,摩挲著試圖舒緩它的緊繃。“太容易。”他呵氣入特蘭克斯的耳鼓,撩撥得他渾身上下有如緊張的弓弦。“我只要金指一點,它們全是我的囊中物。”

“有時連我都很佩服自己這方面的優秀。”17號搖頭感嘆著。他轉過頭來,和特蘭克斯面面相對,他們之間只有一張紙的距離。

“告訴我,特蘭克斯,為什麽我還活著?”特蘭克斯急喘著氣,退後一步和他拉開距離,他不喜歡和人造人這般“親近”,不喜歡人造人捉著他手掌的感覺,更不喜歡這個問題給他帶來的驚恐。

“你不是說了是閻王讓你——”

“嘿,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的!”17號踏前一步,笑著打斷特蘭克斯。

特蘭克斯恨不能掉頭就跑,不論17號的能量是否高於自己,他都極擅長玩弄他於股掌之間。可他不能做逃兵,他是賽亞人,賽亞人的字典裏沒有“逃跑”,只有“輸”與“贏”。他已經逃過一次,他不允許自己再任性。

“說吧,你要什麽?”自己平靜的聲音讓特蘭克斯松了口氣,他盡量讓話語輕淡,他肯定17號能聽到——他實在靠得太近了!

17號聽而不聞的繼續他的演說:“我總結出一個理論。”他成功的讓特蘭克斯感到自己的藐小,雖然他們倆一般高矮。“俠士。俠士總以為自己應該施恩不望報,卻又害怕被世界遺忘。你就是如——”

“別把你的那一套硬加在別人身上!”特蘭克斯冷冷的插口,慶幸自己的聲音沒在發抖。“不過,你若想證明我們倆不同階級,我沒有意見!”

17號興味的笑了,淩厲的目光像要看穿特蘭克斯的心思,無奈他在逃避他的搜尋。“耐心點嘛,我沒說完。”

“我奉勸你少胡思亂想,‘人造人’!”

“哦,想威脅我麽?我半點不懷疑你的能力,不過在你殺我之前,總得讓我說完我的推論吧。”

“推論二——”

第三次親密接觸,不同的是時間的持續。若說上兩次是星星之火,那這一次就可比熊熊烈火。

特蘭克斯吃驚得無法動彈,甚至忘了可以把他推開。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有一秒,17號依依不舍的退開,特蘭克斯不敢承認心底的一絲悵然,17號挑眉得意的說道:“留下一點回憶或許能使你開竅。我的定金已經下了。”

話音未落,他的人已沖上晴空,霎時不見蹤影,特蘭克斯既來不及反應,也沒辦法追蹤。他聽到空氣中奇怪的呢喃:“Behold, I send you out, as sheep in the midst of wolves……”像是樹林精靈的歌聲,又似適才離去的那人拖曳的尾音。

他癡癡的揉著雙唇,機械的打量著四周。濃密的樹林裏,一只松鼠,幾只小鳥見證了適才的一切。他試圖甩開腦中的混沌,緩緩浮上天空;身體重得怕人,疲累得像剛剛和父親對練。

他該回家了,飛快些也許能讓獵風吹醒自己,無奈他有心無力。像是做了場夢,他似乎並沒很沮喪或傷心,感覺只像喝了半瓶紅酒,讓人微微的興奮,而不至於迷失。他需要安靜一會兒,許就沒那麽累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