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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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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6

在趕去事發地點的路上, 周珩還在“胡思亂想”。

她可不認為許景燁出的會是小事,也不認為這是一次意外,更不會認為小事能請得動林明嬌親自打電話給她。

許長尋自然是顧不上打的, 聽林明嬌說,得到消息後許長尋已經第一時間坐車趕去了。

林明嬌作為許家的“女主人”,雖然沒名沒分, 卻還是要盡到女主人的職責,通知周珩。

自然, 周珩也猜得到林明嬌的心理活動,大概是既解氣, 又得意,還帶了點幸災樂禍, 打那通電話往好的一面說, 是知會,往壞的一面說, 就是想看她的笑話。

不過林明嬌的小兒科想法, 在周珩看來都不重要, 也不在乎, 她此時最想知道的就是這件事是誰幹的,許景燁是半死不活,還是死透了?

好幾個有可能在幕後操作的人名, 先後搶占了周珩的思路, 第一個就是龐總,正好今天是龐總回公司的日子,還很高調, 一回來就去見了許長尋, 還跟他提了國內市場的新方略。

龐總那邊剛開始發威, 這邊許景燁就出事了,任誰都會覺得兩件事出現的契機太過巧合,不是龐總以牙還牙還能是誰?

但這番思路到了周珩這裏,就有了一點不一樣的看法。

她覺得如果自己是龐總,此時最適合的策略就是低調,在家陪著妻女,擺出一副與世無爭,被親人的遭遇打敗,順便韜光養晦的模樣,一如當年的周楠申。

而事實證明,周楠申當初的選擇是最明智的——借口她的病,和自己的身體每況愈下為名,趁機退出一線,躲在後方,卻能更清新的掌控局面,以逸待勞。

周珩自覺,龐總雖比不上周楠申的城府心機,卻也不是毛頭小子,不會一邊找人做掉許景燁,一邊在公司冒頭,好像生怕別人聯想不到他一樣。

想到這裏,龐總就從周珩的“嫌疑人名單”中剔除了,但隨之而來的就是更深層的警惕。

假設,有人提前知道龐總今天要高調回來,而這個人之前也在設計做掉許景燁,於是就趁此機會,拿龐總當煙霧彈,在幕後操作呢?

否則該如何解釋龐總回歸,以及許景燁出事這樣驚人的巧合?

這樣的心機城府,很快就令周珩想到了另外一個人。

然而,就在那個名字呼之欲出之際,周珩坐的車,已經來到案發現場之外。

現場因為損壞嚴重,早已被警方拉了警戒線圍住了。

周珩只能暫時按耐住思路和心緒,走下車,擡眼看向對面。

一陣微風吹過,卷起一股燒焦的味道。

周珩聞了個正著,不僅聞到了物體被燒焦的味道,還有一股肉燒焦後的臭味。

她皺了皺眉,心裏跟著一咯噔。

雖說她有點摸不準許景燁的走向,也在思忖如何跟他鬥法,畢竟住在一個屋檐下,這事是躲不過去的,可她千算萬算,就是沒有算過要他的命。

除非,他動了殺念,她為了自保,或許也會那麽做。

會在此刻產生這樣的想法,倒並非周珩冷血無情,這是一種本能,也是自小在周家這樣的環境長大所教出來的反應,早已根深蒂固了。

這樣的想法只出現了一瞬間,在她接觸到案發現場外圍的混亂和狼藉時,當那震驚的情緒逐漸轉化時,隨之而來的就是一種憋悶的難受。

她不懂這是為什麽,也不想將此解釋成兔死狐悲,或是什麽鱷魚的眼淚。

周珩的表情是凝重的,在走向中心時,似乎還有點恍惚,那是一個人在突然遭受變故時,所展現出來的反應。

她沒有哭,眼圈更沒有紅,腳下沒有慌亂,沒有沖過去叫許景燁的名字,那些演出來的哀傷和焦急通通沒有。

事實上,她是應該照做的,這裏除了她,還有很多“觀眾”。

然而當事情擺在眼前時,她卻什麽都做不到,腳下有點打晃兒,喉嚨裏哽了什麽東西,有口氣喘不上來,可她到底沒有哭。

但越是這樣發洩不出來的,令人困惑的情緒,就越讓人難以消化。

周珩已經來到封鎖線跟前,也看到了不遠處的案發現場,那裏還有一些車子的殘骸,卻見不到本該出現的焦屍。

轎車已經燒得只剩下支架了,還不是完整的,可想而知裏面若有人得變成什麽樣,或許連焦屍都不是,大概早就炸的四分五裂了。

周珩雙眼發直,聞著空氣裏的味道,下意識想越過封鎖線,卻被警方攔住。

負責維護現場秩序的民警,正在跟她解釋,現場正在調查,不得入內,這時,裏面就有一名身著便服的刑警掃過來,且一眼就認出周珩。

那人來到跟前,跟民警比劃了一下,就將封鎖線擡高,示意周珩進來。

周珩收回看向遠處的視線,這才註意到來人,正是北區分局刑偵隊隊長傅明裕。

周珩還有些恍惚,聽著傅明裕公事公辦的口吻,跟她快速交代了一下現場情況,然而她大部分都沒太聽進去,卻又強迫自己努力去聽。

直到傅明裕交代完,又叫了一個民警過來,開始給她做簡單的詢問記錄。

周珩和許景燁住在一起,許景燁出事了,她自然是要接受詢問的,接下來他們還會去許景燁的住處進行一點取證。

換句話說,像是這種另一半遇害的案子,枕邊人通常會成為主要嫌疑人,就算將來摘除嫌疑,在案件調查的初期,也是主要調查對象。

這裏面的道理周珩自然都明白,傅明裕雖然沒有直接說,但他的行動和肢體語言,已經足以暗示這一點。

周珩沒有異議,就安靜的站在那裏,回答了幾個問題,主要都是和自己的身份信息有關。

而她的視線始終看著不遠處的現場,那裏有很多身著防護服的痕檢正在取證,眾人各司其職,還有民警在周圍詢問路人。

其中還有兩名刑警,正蹲在一處,研究地上的胎痕。

毫無疑問,這是一次很嚴重的車禍,已經到了車毀人亡的程度,而且經過交警的判定,已經排除掉“交通意外”,認為人為因素很大,否則也不會驚動刑偵隊。

周珩在回答問題之餘,第一個主動問出來的話,就是:“你們認為這不是意外,是人為麽?”

負責記錄的民警停了下來,看向傅明裕。

傅明裕說:“初步來看,是這樣的,所以我們需要跟你了解情況,尤其是這段時間許先生身上發生的事,這些都很重要。”

周珩沒有問傅明裕,他們是不是懷疑她,她只點了下頭,又問:“他的屍體呢?”

現場如此嚴重,大概那已經不能叫做屍體了吧。

周珩垂下眼,心裏越發不舒服,臉也白了,可她還在支撐。

隔了幾秒,就聽到傅明裕說:“還沒找到。”

周珩看了看現場:“什麽叫還沒找到?”

哪怕是炸成肉塊,也能分辨出來是人類身體的組織啊。

傅明裕說:“目前現場還沒有找到任何許先生的蹤跡,他的司機受了重傷,已經被送去醫院治療,目前還在昏迷。至於許先生,他是事發後自己逃離車子,還是被人帶走,我們還在取證,還無法定論。”

等等,也就是說許景燁不在這燒焦的現場裏,他還有生還的可能?

聽到這個消息,周珩方才心裏的憋悶逐漸散去,隨之而來的,卻是無底的恐懼,以及下意識生出的生理反應,比如戰栗,發麻,渾身冰冷。

她臉上的血色也褪去了一些,眼睛裏除了困惑,還透著驚疑不安。

但很快,這些情緒就被理智壓了下去,自小訓練出來的,越是危急時刻,就轉動越快的思路,在此時再度運轉起來。

隔了片刻,周珩才找回聲音,也在心裏做了一番預判,跟著盯住傅明裕,問:“最壞的情況是什麽……綁架?”

傅明裕抿了抿嘴唇,他在周珩眼睛裏看到了恐懼,完全不像是演的。

但不可否認,周珩也的確是他見過的,在這種刑事案件中反應最快,思路最清晰的受害人家屬了。

不止如此,就連之前米紅和許景楓的案子,也是如此。

雖說米紅和她沒有關系,許景楓的案子也不是北區處理的,可他聽南區的夏銘提過幾句。

周珩這種反應實在少見,要麽就是她做的,不僅有犯罪天賦和反偵察能力,還有強大的心臟,要麽就是和她的性格,以及自小生長的環境。

刑警遇到案件,可以做到冷靜,那是因為長年的職業經驗和受過專業訓練。

而如果一個普通人也能做到這一點,那就可想而知,她自小都接觸過什麽,怕是早就開了不少眼界。

當然,周珩也不是普通人,周家也不是普通人家。

傅明裕一邊觀察著周珩,一邊回答:“不排除有這種可能。”

言下之意就是,接下來可能會有人索要贖金。

這之後,周珩又回答了幾個問題,但都不夠詳細。

傅明裕也沒急著一口吃成胖子,留了不少懸念。

周珩心裏清楚,這後面怕是還要做數次筆錄,調查也會越來越徹底,眼下只是前菜。

可她沒什麽可心虛的,這件事與她無關,她也不怕警方調查她。

……

直到周珩坐車離開現場,才終於有時間查看手機,先前她靜音了。

來電顯示有很多人,許景昕、蔣從蕓、林明嬌、袁洋、許長尋等等。

所有人都在找她。

她沒有在案發現場見到許長尋,給林明嬌將電話撥回去才知道,許長尋到了現場沒多久,人就感覺不舒服,被車送去了慈心醫院,現在還在做檢查。

顯然,許長尋這個最受寵,最得心意的兒子出了事,對他造成很大的打擊。

蔣從蕓那邊是反應最有趣的,要不是周珩此時心情不佳,恐怕真會笑出來。

因為蔣從蕓電話一接通,就問道:“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你做的?”

周珩無奈的嘆了口氣,好氣又好笑,有時候覺得蔣從蕓聰明得過分,有時候又覺得她蠢得誇張。

她真想給蔣從蕓兩句,以周家家主的身份,無論是訓斥還是嘲諷都好。

然而當那些話自腦海中略過時,緊接著生出來的念頭,卻是——為什麽蔣從蕓的直覺認定是她幹的,而非旁人?

是因為她之前已經流露出要和許景燁談判的意思,還是說,是因為十一年前的綁架案?

蔣從蕓該不會從這件事情中嗅到了類似的氣息,因此產生聯想吧?

想到這些,周珩沒有急著否認,自然也不會承認,警方可能已經在監聽電話和微信了。

她只問:“你是怎麽想的,這麽做對我有什麽好處?綁架自己的未婚夫,我還跟他住在一起,我是生怕別人不懷疑我嗎?”

“哦,那好處可多了去了。”蔣從蕓一點都不慌張,對許景燁的死活也不關心,她就跟一個吃瓜的局外人似的,“你爸走了,老東西就要對周家動手了。你爸生前肯定給你留了武器,老東西礙於面子,不可能親自下場鬥你,就會鞭策許景燁。你搞掉許景燁,就等於廢掉老東西的左膀右臂,春城之行不就已經是前奏了嗎?”

蔣從蕓的邏輯還挺清晰,周珩聽了沒有解釋,而是說:“聽上去好像我是唯一的得利者,但很可惜,不是我做的。”

周珩的語氣十分平靜,一時也讓人聽不出來真假。

可蔣從蕓卻信了,口吻還隱隱藏著一點擔憂:“不是你,那會是誰……”

周珩到此才明白,蔣從蕓真正害怕的,不是她做掉了許景燁,而是她沒有做掉許景燁,此事另有其人,這種對未知的恐懼,會將人心底的黑洞無限放大,越想越怕。

顯然,周家的隱患,蔣從蕓也不是毫無覺察,只是沒有跟她提而已。

想來也是,以前就算蔣從蕓要提,要討論,也是跟周楠申,可如今周楠申走了,蔣從蕓也沒人可說,總不能對陳叔,或是廖啟明說吧,根本不在一個級別上。

周珩洞悉了這一點,便開始引導蔣從蕓:“這個人是誰,我想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就算你們瞞著我,也瞞不過自己。”

“你什麽意思,你想到誰了,我瞞你什麽了?”蔣從蕓問。

周珩輕嘆了一聲,提示道:“陳叔之前已經告訴我了,我……她的骸骨,被人挖走了。”

周珩幾乎要說出“我媽”二字,可是再一想到電話可能會被警方監聽,又立刻改口,但即便如此,蔣從蕓也知道她指的是誰。

周珩一頓,又補了一句:“什麽樣的盜墓賊會偷骸骨啊,又沒有考古價值,拿回去做什麽?誰有這個動機做這種事,你們就不覺得奇怪麽,沒有去深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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