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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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周珩是非常善於察言觀色的, 她也很懂人心,所以當許景昕問出那樣一個問題時,當最初的驚訝落下之後, 她的本能和技能便一股腦的回來找她。

她第一反應就是去看程崎的表情,可她沒抓到,察言觀色的技能無處施展。

接著她就發動揣度人心的本能, 這是周家千金與生俱來就會的,在成長的過程中更是耳濡目染, 早已侵入了骨髓和DNA,想剔除都不可能。

——“她是周珩, 還是周瑯。”

周珩首先想到的就是許景昕這樣問的用意,盡管這個問題乍一聽上去像是廢話, 根本沒有意義。

她明明已經告訴許景昕了, 而在她告訴許景昕之前,許景昕就已經從他掌握的資料中, 分析出一個八九不離十的故事。

他知道她是周瑯啊。

可許景昕還是問了, 問話的對象還是程崎。

也就是說, 不管是從這個問題的角度分析, 還是從問話對象分析,這都意味著許景昕已經從中看出了些許端倪,而且還是她沒有看到的。

或許, 他是因為剛才蔣從蕓的電話又想到了什麽, 或許,是因為許景燁今天詭異的動向,又或許是因為其它。

而自那個問題之後, 許景昕便安靜的看著程崎, 程崎也與他對視。

兩個男人就這樣“默契”的保持著沈默。

周珩下意識皺起眉頭, 沒有打斷他們的四目相交,就只是盯著許景昕,不知不覺的屏住呼吸,腦海中閃過好幾種思路。

她不得不承認的是,許景昕的腦子的確很好使,這是因為他是許家人,也因為他過去的職業和受過的教育。

當然,他還占據了一個有利的制高點,那就是他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哪怕陰狠如許景燁,狡猾如程崎,又或者是自詡多變狡詐的她,一旦成了局中人,他們就難免會當局者迷,做不到絕對的清晰、冷靜、客觀。

這個局裏迷霧太多,也唯有站在局外,還要有足夠的智慧,才有可能撥雲見日。

周珩正想到這裏,餘光掃過旁邊,程崎似乎有了動作,似乎轉頭在看她。

周珩一頓,也側了下頭,對上他。

程崎眼神深邃,裏面還流露著一些難以解釋的情緒,很覆雜,而他的語氣卻是輕松平淡的:“他知道了?”

沒頭沒腦的四個字,但周珩聽懂了。

周珩點頭。

程崎似是笑了笑,那笑容卻透著涼意:“你倒是坦白。”

周珩不懂他這話何意,卻也懶得解釋,其實是許景昕猜到的。

隨即程崎就轉向許景昕,回道:“既然你都知道了,為什麽還問我?”

許景昕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你的答案呢?”

盡管周珩搞不明白,為什麽許景昕一定要程崎回答,但不可否認,她心裏也覺得奇怪,這樣顯而易見的答案,程崎為何遲遲不答。

程崎端起茶杯,將已經有些涼的茶水送入口中,這才:“我的答案有那麽重要麽,難道我說是誰就是誰。”

“既然不重要,為什麽不說出來?”這話是周珩問的。

程崎閃躲的態度,實在太過可疑。

程崎仍是笑,又把杯子放下,問她:“你不會連自己是誰都忘了吧,我記得你的記憶只丟失了那幾天而已。”

周珩疑惑的瞇了瞇眼睛,以她對程崎的了解,他越是這樣回避問題,就越有問題,而且他表面的平靜八成也是裝出來的。

於是,周珩這樣說道:“我本來還是很自信的,但聽你這話,我反而覺得有鬼了。至於我的記憶,它們原本就不靠譜,最近還經常變,前後矛盾,前後不一。我本來就有過精神分裂,誰知道我自信為真的那些記憶,是不是妄想?”

說到這,周珩甚至站起身,走到程崎面前,就居高臨下的盯著他,問:“就當是我問的,你直接回答我,我是周瑯嗎?”

話音落地,包廂裏再度陷入沈默。

彼端的許景昕一動未動,就註視著這邊。

程崎擡起眼皮,對上周珩。

幾秒的安靜,卻像是過了幾分鐘那麽長。

直到程崎嘴唇動了動,吐出這樣幾個字:“你是周瑯。”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語氣也很篤定,可這副模樣,這強調,周珩看著、聽著,都只覺得像是違心之論。

而且就在程崎話落,錯開眼之際,她還在他的眉宇間捕捉到一絲逃避,一絲愧疚。

也就是在這個瞬間,周珩忽然想起許景昕提過的一個案子,在那個案子裏的當事人,就是因為愧疚,卻又不知道如何面對和處理這種情緒,就用隱瞞、欺騙,甚至是篡改事實的手段來逃避。

她驚訝極了,卻沒有繼續追問。

程崎已經抿緊了嘴唇,似乎不打算再說一個字。

她也退了兩步,依然看著他。

包廂裏的氣氛越發詭異起來,憋得人透不過氣。

又過了一會兒,程崎將茶杯裏的茶倒入口中,任由那微涼的液體滑過喉嚨,隨即站起身,雙手插袋,眨眼間又恢覆到剛才來時的漫不經心。

然後,他語氣諷刺的說:“我提議見面是為了談合作,你們這一唱一和的,卻是在逼問我。這就奇怪了,我招誰惹誰了?若沒別的事,我就走了。”

程崎腳下一轉,走向門口。

周珩跟上去幾步,試圖解釋,卻又不知道該解釋什麽。

直到程崎忽然停下來,仿佛想起什麽似的回過身,又道:“有個事我本來想私下提醒你,可你們既然已經這麽默契了,我想也沒必要避諱了——許景燁今天上午跑回許家見了許長尋,而且行色匆匆。他們還在書房聊了半個多小時。”

說到這,程崎頓住了,眼睛略過周珩,又掃向許景昕,接了句:“依我看,不是因為你,就是因為你。”

這話落地,程崎直接拉開包廂的門,走了。

門板緩慢地在周珩面前合上,她看著他大跨步離開。

周珩盯著緊閉的門,又皺了皺眉,過了片刻才轉身,看向許景昕。

許景昕不知何時站起身,一臉淡漠。

現在事情都連上了。

許景燁先去了慈心醫院,又回了許家大宅,他是為了求證她的身份。

而這件事,現在連她本人都不那麽確定了。

……

回程自然還是周珩來做司機,她將許景昕送回別墅,又自己叫了車。

臨走之前,許景昕就站在別墅門廊前的臺階上,跟她說了這樣幾句話。

第一句是:“我本來也沒抱希望能試探出什麽,沒想到卻好像又試探出一點什麽,我想你的記憶真的出了問題,你得找找原因。”

第二句是:“許景燁去找許長尋要真相,以許長尋的性格,必然會利用這件事讓他做選擇——而現在許景燁最迫切要得到的是權力。”

周珩沒有過多回應,就只是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最後還誇了一句:“你的腦子果然好使。”

隨即她就坐車走了。

此後這一路上,周珩都沒有過多糾結。

她依然認定自己是周瑯,因為她記著自己的成長經歷,這總不會弄錯。

可她對自己的記憶又不是那麽自信,想著會不會這其中產生了某些偏差,畢竟她和“周珩”是玩過換身份游戲的。

或許,在某些時候她是以“周珩”的面貌出現,連她自己都入戲了,連周圍的人全都騙過去了。

甚至於,她還偽裝成“周珩”的樣子去接觸程崎,把他都耍了?

當然還有一種情況,那就是“周珩”以她的模樣,去騙了程崎什麽事?

周珩還拿出手機,在網上搜了一下精神分裂的癥狀,會不會帶來部分記憶的喪失和錯亂,結果是,記憶錯亂是肯定的,但記憶喪失這部分卻說法不一。

有人說,在發病最厲害的那幾天過了之後,他的記憶出現了斷片,完全不記得那幾天自己做過什麽。

也有人說,精神分裂並不會導致失憶,無論是長期的還是短期的,但它會引起一些認知功能障礙,而認知功能出現問題是會導致記憶力衰退的。

自然,單憑這些搜索出來的答案,是無法解釋周珩的情況的。

而周珩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她的確搞錯了一些記憶,還不能說是失憶,大約就是因為所謂的認知功能障礙引起的,又或者是治療那幾年她吃了太多藥,腦子變遲鈍了,將它們和妄想混為一談,將其覆蓋了也說不定。

就比如說,她這段時間才想起來自己和“周珩”的關系,並非日記本裏說的那麽交惡,很有可能她和“周珩”都是雙面人,表面好,背後插刀子。

還有她和許景燁的關系,他們必然是發生過什麽……

想到這裏,周珩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腦仁都疼了。

十一年前的真相,顯然已經超出了她的腦力,哪怕再來十個許景昕,也不可能解答這層疑問。

許景昕只能幫她抓住蛛絲馬跡,再去分析,可是分析來分析去,也不可能徹底還原真相。

周珩閉了會兒眼,決定放過自己。

隨即她又想起周楠申的遺言,他提到了陳叔,還提到在歐洲照顧過她的安妮。

她想,也是時候聯系安妮了。

現在國內是在晚上,歐洲和國內有七八個小時的時差,正好是下午。

周珩算好時間,就在回去的路上,撥通了安妮的電話。

只是電話響了足足半分鐘,都沒有人接。

周珩將電話切斷,決定先給安妮發一條短信。

但她的短信才打到一半,那電話就撥了回來。

周珩盯著來電的一長串號碼,按下通話鍵:“餵,安妮。”

僅僅三個字,對面的女人就聽出來周珩的聲音:“周小姐?”

“是我,電話是我爸給我的。”周珩吸了口氣,快速道明來意,“他說若是我有疑問,就來問你。我現在很需要你的幫助。”

安妮那邊沈默了幾秒,問:“周先生,他還好嗎?”

周珩說:“他去世了。”

安妮又一次沈默了,比剛才的時間要長一點。

周珩屏息等待著。

不會兒,安妮開口了:“我明白了,我會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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