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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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明明是上班時間, 許景燁卻行色匆匆的出現在許家大宅。

管家在許家多年,也極少見到這樣的事情出現,別說是許景燁了, 即便是許景楓最得許長尋歡心那幾年,也從未這樣。

幸而今天上午許長尋沒去公司,管家便告訴許景燁, 許長尋在書房講電話。

許景燁去書房的時候,家裏的阿姨正攙扶著於真從院子裏折回主屋, 於真瞧見許景燁,也沒多問, 等回到自己臥室,就說要休息, 將阿姨支開。

阿姨前腳剛走, 於真後腳就撥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了,電話裏傳來一道不緊不慢的男人聲音:“這個時間, 你怎麽聯系我?”

於真將聲音放得很輕:“剛才許景燁突然來了, 臉色不太好看, 好像有急事, 這會兒去書房見許長尋了。他這樣我還是我頭一次見到。”

電話裏安靜了兩秒,程崎才回:“我知道了,沒有急事, 這個電話不要再打。”

“好。”於真將電話切斷, 又按了幾下手機,將剛才的通話痕跡清除。

而另一邊書房裏,許長尋剛掛上電話, 許景燁就站在桌前盯著他, 不僅目光逼人, 而且眼睛裏還殘存了點極力壓制的情緒。

剛才許景燁只是敲了下門,都沒等許長尋應聲,他就進來了。

許長尋只掃了兒子一眼,就繼續專註在電話上,直到這會兒他才看過來,還沒發問,只一眼,他就大約料到發生了什麽事。

果不其然,很快,許景燁就將捏在手裏的病例報告放在許長尋面前,報告已經皺了,連帶上面的字都有些扭曲。

許長尋耷眼掃過,沒有半點情緒起伏,更沒有絲毫疑問,只靠著椅背,將雙手合在胸前說:“十一年前我就知道,總有一天你會為了這件事來找我。”

聽到這話,許景燁心裏一緊,好幾個念頭快速拂過心頭,同時他也揣度著許長尋這話裏的暗示,和透露出來的意味。

許景燁將雙手插在褲袋裏,暗暗握拳,隨即他吸了口氣,喉結滾動時,他已經將聲音穩定下來:“我要知道她是誰。”

許長尋問:“你怎麽不問本人?”

“問了,她說她是周瑯。”許景燁接道。

許長尋說:“那不就結了,你還有什麽疑問。”

許景燁吸了口氣,似是遲疑:“我要知道事實。這份病歷到底是不是真的,當年那場心臟移植手術到底有沒有做?”

“這件事,我想廖啟明已經回答過你了。”許長尋嘆了一聲。

許景燁咬了咬牙關,眼裏的躁動逐漸凝聚:“我不信他的話。我知道你一定清楚是怎麽回事,無論是慈心醫院,還是周家,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許長尋略帶嘲諷的笑了聲:“你和周珩走得最近,你為什麽不問問自己的感覺,你覺得現在這個是誰?”

許景燁細微的皺了下眉頭,更遲疑了。

他心裏有一根鐘擺,就在那裏左右搖晃。

隔了幾秒,許景燁說:“我不知道。”

“那麽如果我告訴你,她就是周瑯呢?”許長尋問。

許景燁的眉頭皺得深了些,顯然並不相信,或者說是他對這個答案還有質疑。

許長尋見狀,又問:“那如果我說,連她自己都搞錯了,她是周珩呢?”

許景燁一頓,先是困惑,隨即明白了。

許長尋這才露出笑容,目光也終於像是父親在看兒子,他站起身,走到許景燁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到沙發那邊坐。

等許景燁坐下了,許長尋這才說:“在你來找我之前,你已經找了多條途徑去求證,你問了她本人,也去找過廖啟明,可是他們的答案你都在懷疑,而我無論說什麽,你也不會相信。這就是你的性格,你要的是百分百推翻不了的答案。可若是這件事,永遠都無法證實呢?”

許長尋就坐在許景燁旁邊的沙發上,表情是高深莫測,語氣卻是低沈有力:“她在歐洲幾年,你不止一次想去看她,都被我阻止了。還記得嗎?”

許景燁擡了下眼皮,嘴唇微微抿著,只點了下頭。

事實上,他要是真想去,誰也阻止不了,一本護照,一張機票,就可以到,可那時候許長尋下了通牒,讓他收心放在公事上。

而那幾年,正是許景燁和許景楓鬥的最兇的幾年,他不敢有任何差池,哪怕在事業上贏了許景楓,也不敢因為感情上太過執著,給許長尋留下一個為了女人誤事的印象。

再說,他要是去看周珩,周楠申也會知道,這就等於落了一個弱點在周家手裏。

許長尋又道:“那幾年你能聽我的話,忍下來,我很高興。後來她回來了,我讓她跟你大哥訂婚,你不服,也來我面前爭取過,你還記不記得我當時是怎麽跟你說的?”

許景燁再次點頭,他對那次的對話印象頗深,至今仍是記憶猶新。

許長尋的話也不是規勸,更不是苦口婆心,他只擺出來兩條道給他,一條是讓周珩與他訂婚,但繼承人的位子以後就別再惦記,踏踏實實的輔佐大哥。而另一條就是,只要他能放下個人情愛,以及對周珩的執念,那麽繼承人的位置就是能者居之。

說到底,就算許景燁對周珩有執念,非她不可,可若是將她和許家,乃至集團的利益擺在天平上,那份量依然是不夠的。

許景燁不是愛情腦,他只是貪心,事業和愛情都想抓在手裏。

可到了二選一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的做出選擇。

當然,這也是許長尋對他的考驗。

想到這裏,許景燁垂下眼,情緒比剛才進門時已經平息了不少。

安靜了許久,許長尋說:“其實她到底是誰,有那麽重要嗎?你要是喜歡,只要不因為她誤事,無論她是周瑯也好,周珩也罷,我都不會攔著你。反過來,你要是不喜歡了,就算讓你證實了她是周珩,你也不會在乎。”

聞言,許景燁緩慢的看向許長尋,眼神平靜無波,面上也是冰冷的。

而他已經有了預感,許長尋接下來的話才是重點。

果然,就聽許長尋說:“因為她,你搖擺不定,因為周家,咱們家處處受制,這樣情況不能再繼續了。我對你有一個新的要求,你回去好好想想該怎麽選——你要是選她,這個位置就是景昕的,可你若能按照我說的辦,利用她幹掉周家,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有人跟你爭。等你過了這關,我才放心把這個家交到你手上。”

……

從許家大宅出來,許景燁並沒有立刻回公司。

他開車漫無目的的轉了兩圈,去了幾個過去熟悉的地方,就將車停靠在路邊,仰靠在車裏待了很久。

他的手機調成靜音,期間來找他的電話和信息,他也一律沒看。

車裏十分安靜,而像是現在這樣什麽都不做,只是躺著回顧往事,對於許景燁來說也是一件奢侈的事。

過去很多事,他都忘得差不多了,但十一年前的種種,卻是歷歷在目。

那時候的他與現在不同,當時他更沖動,更膽大,也更叛逆。

自然,對於女人和情愛的追求,也更主動,更執著。

到如今,他成熟了,顧慮變多了,人也更穩重了。

當年他做出二選一的決定,心裏尚有不甘,還想著日後再找補,可若放在現在,他相信都不用許長尋告誡他不能去歐洲。

那時候,他的選擇是短時間內的放棄周珩。

而現在,他要做的選擇是永遠的割裂。

許景燁閉上眼,腦海中回蕩著一些片段,有和周珩的,也有和周瑯的。

當然還有一些是更久遠的記憶……

比如,當時還不到十二歲的周珩,第一次靠近他,牽著他的手,說:“景燁哥哥,你能不能幫幫我?”

當時他眼裏的周珩,已經出落的非常漂亮,她目光裏有著懇求,說話聲音軟軟的,然而那樣可愛的外表,卻掩蓋不住她骨子裏的狡黠、伶俐。

他到底比她大了六歲,一眼就看到了,同時也看到她自以為掩飾住的得意。

比如,那天在小白樓,他和許景楓處理掉許長尋交代的“麻煩”,將年僅十歲的周瑯帶回周家。

雖然周瑯和周珩年紀差了一歲多,但因為身體原因,兩人看上去差不多大,而且五官很像。

他自然也註意到了,周瑯眼神中的狠毒和恨意。

他有些驚訝,因為那些都來自一個十歲大的女孩。

於是他又想到周珩,想到了自己和許景楓,雖然事情還沒有發生,卻已經預見到在幾年之後,周珩和周瑯必然要鬥得你死我活。

周珩很獨,她眼裏不揉沙子,自然也容不下一個和自己長得相似,且有機會奪走周家大權的妹妹存在。

這就像是一只頭狼,面臨另外一只初入狼族的競爭者,無論在戰爭爆發之前,她們相處的多麽融洽,那些都是表面。

他是過來人,自然也看得清楚,他和許景楓或許還有可能兼容,可她們兩人最終只能活下來一個。

也就是在看清這一點時,當時的他做了個決定。

他知道,自己的介入會改變局面,甚至會令結局提早到來。

而他的選擇,就和十七年前一樣。

當那個小丫頭,將她的手塞進他的掌心時,他下意識就將她抓住了。

那天,他看到了周楠申眼中的滿意和算計。

他知道周楠申是在讓周珩利用他,也是在借助那件事,教導周珩。

他也知道,一旦他答應了,自此以後他的命運就會改變,他在許家的位置也會大洗牌。

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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