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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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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許景燁這個人, 因為自小身份特殊,生活環境備受擠壓,早在成年以前性格就開始偏激, 對人的要求越發極端,對己更是力求完美。

他對自己的親生母親沒有絲毫感情,他也知道當年那個女人是將他“賣”給了許長尋, 用他的一生換取了一筆財富。他也知道許長尋一開始並不看重他這個兒子,即便是看到許景楓打壓他, 也從不過問。

事實上,在認識周珩以前, 許景燁從未幻想過“情感”的模樣,對此也不期待, 看到他人被情感羈絆, 為情所困,甚至覺得愚蠢和可笑。

呵, 這不就是給自己制造了一個弱點嗎, 自討苦吃罷了。

然而自從認識了周珩, 許景燁心裏有根弦, 被莫名其妙的波動了。

最初那幾年,他對這個幼稚卻又惡毒的小女生沒有半點好感,他也知道像是周楠申這種人, 是絕對養不出天真可愛的女兒的。

而周珩唯一的可取之處, 大概就是長相了。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或許是在兩家的聚會上,他們有了一次交集, 又或者是學校裏的一個女生糾纏許景燁, 卻被他親眼看到, 小了他六歲的周珩將那個女生“解決”的畫面。

許景燁便開始覺得這個周珩有點意思。

到後來,周珩主動向他提出要求,希望他能幫忙。

許景燁起先覺得好笑,而後就問她:“你為什麽覺得我會幫你?”

周珩就認認真真的跟他分析起來,還點出好幾條對他有利的點,雖然是有點“童言無忌”,但聽上也像是那麽回事。

那一次,許景燁幫了周珩。

也因為這件事,令他和周楠申有了一次私下接觸,也令周楠申看待他的眼神變得不一樣。

許景燁自小看人臉色長大,很會察言觀色,自然也能讀懂周楠申那眼神裏的意味。這件事也令他意識到,幫周珩一點小忙,或許是可以換取某些利益的。

只是幫忙這種事,一旦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在對方看來,你是可以求助的人,所以“請求”就成了習慣動作。

而一旦“請求”變多了,慢慢的兩人之間的邊界就被打破了,原本的“請求”也變成了“要求”,而提出要求的人也開始變得不客氣,好像有些事他理所應當就該為她做,甚至連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甩給他。

但漸漸的,許景燁對這種主子和奴才的關系產生了厭煩,有一次甚至直接拒絕了周珩,而且還帶了一點惡意和輕視。

周珩臉上沒掛住,當場跺腳撂了狠話,轉頭就走。

自那以後,周珩就疏遠了許景燁,就算是迎面撞見,也會立刻轉頭,當做沒這個人。

許景燁對此毫不在意,漸漸地也在公司實習中嶄露頭角,在能力上逐漸綻放光芒,令許長尋開始註意到他的蛻變。

而他也將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和許景楓的比較上,許景楓的私生活都在玩,而他的個人時間都在學習。

很長一段時間,許景燁都沒有出現在周珩面前。

直到在一次家庭聚會上,許景燁又見到了周珩,而周珩也在許景楓和其他人的攛掇下打了賭,答應一起戲弄他。

結果,許景燁上當了,也因此受到了許景楓無情的嘲笑。

周珩也跟著一起笑。

可許景燁卻好像一點都不生氣,反而還無所謂的聳了下肩,仿佛將一切都看透了。

到了第二次,周珩又故技重施,引許景燁上套。

許景燁倒也很配合,明知道是陷阱,還是踩了進去。

只是這一次,沒有許景楓的嘲笑,就只有周珩一個人。

她問許景燁,上一次為什麽不生氣,這一次明知道還是陷阱,為什麽還要來?

許景燁說:“我選擇跟過來,是因為這對我沒有損失。受點嘲笑有什麽,我早就習慣了。我在公司做出的成績越好,他就會越憤怒,越要用這種把戲來獲得補償和成就感,來彌補他的自卑和無能。而這些事看在長輩們眼中,高下立判,我一點都不虧。”

周珩沒接話,只是看著他的那雙眼睛,除了驚訝,還有好奇。

“再說……”許景燁停頓了一瞬,又道:“上次我對你態度不好,讓你耍一次就當還了。”

周珩白了他一眼,別開頭,說:“想得美,那筆賬還怎麽算,是要我說了算,才不會讓你輕易過關。”

那時候的周珩,一如既往地跋扈、囂張,而且很不講理。

可就因為她出落的越發|漂亮,生氣的時候別有一番鮮活之氣,反倒令許景燁眼前一亮。

他甚至覺得,周珩是有資格,有資本耍脾氣的,而他就應該哄著她,順著她的毛捋。

就因為這次的小插曲,兩人以後的關系走向也開始微妙起來。

周珩不再視許景燁為空氣,也沒有再像過去那樣提各種各樣的要求,她開始有事沒事的就找茬兒,還說這些都算是他氣她的利息,要還很久很久。

許景燁也表現的非常有耐心,還配合她玩起這種斤斤計較的游戲,將自己還了多少,一筆筆的細數給她聽。

而每一次,許景燁都會問,他還差多少利息。

周珩都會說,還差得遠。

……

這段往事自許景燁腦海中一閃而過,他垂著眼睛,坐在後座,膝蓋上還放著一疊資料,可他卻完全沒看進去。

他和周珩的感情可謂是一波三折,到如今已經十來年了,總算到了要開花結果的時候。

再過兩天,他和周珩就要訂婚了。

可就在今天早上,他卻突然接到康雨馨的電話,她說有一件關於周珩的事情要和他談。

許景燁本來可以不搭理康雨馨,這個女人曾經也試圖接近、拉攏他,但他對她手裏那些制毒生意毫無興趣,也不想沾手,所以無論康雨馨如何示好都沒用。

當然,許景燁也不認為,周珩有什麽事,是需要康雨馨來找他談的。

誰知康雨馨卻問,想不想知道周珩的秘密?

許景燁不得不承認,在那一刻,他心裏是有一絲遲疑的。有些事他也的確有疑慮,只是那些問號都藏在他心裏,他不可能和任何人說。

而且康雨馨也不是無的放矢的人,更不會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下,就來這麽一手。

他甚至在想,康雨馨要說的秘密,會不會和他心裏想的一樣,還是說她指的是其他事?

就因為這層認知,許景燁讓司機換了個方向,先不去長豐集團,而是改去會面康雨馨。

……

見面的地點在康雨馨的私人會所,距離酒吧街很近,剛開業不久。

這裏布置的十分雅致,風格偏中式,而且非常註重私密性,營業時間一般都在晚上。

許景燁的車就停在門外,他進了門,就由服務生將他一路往內引,直到來到最裏面最豪華的那間包廂,康雨馨出現了。

康雨馨笑著迎上來,很快吩咐人準備茶點。

許景燁卻沒什麽表情,他在包廂內漫步半圈,打量著周圍的裝飾擺件,等到折回桌前,坐下翹起二郎腿,這才看向仍然笑容可掬的康雨馨。

許景燁單刀直入道:“說出你的正題。”

康雨馨見狀,也知道他沒有什麽耐心消耗在無意義的鋪墊上,也沒打算拖延時間,很快拿出一張紙,遞到他面前。

許景燁耷眼一看,上面一行行寫的都是時間,比如幾月幾號幾點,後面還標註了時長。

許景燁問:“這是什麽?”

康雨馨也坐下來,說:“是周珩每次去探望許景昕的行程,幾點去,幾點走,我的人都有記錄。不過最近他們兩人見面就沒有再記了,因為我的人都被許景昕換掉了。”

許景燁聞言,先是揚了下眉,表示對康雨馨的驚訝,隨即就再沒什麽情緒起伏。

只是那雙眼睛,卻又一次掃向紙上的時間線。

而這一次,他註意的是時長和頻次。

如果這上面記錄的是真的,那周珩去探望的次數也太多了些。

不僅如此,這些時長也足以說明兩人關系的遞進,從一開始的幾分鐘,到後來的幾十分鐘。

到底他們聊了什麽,會待這麽久?

許景燁不動聲色的落下一句:“我知道你是我三弟的女朋友,感情麽是兩個的事,沒必要牽扯第三人。”

康雨馨笑道:“是啊,按理說感情應該是兩個人的事,但現在它已經變成四個人的事了。二哥,你說我該怎麽辦呢?”

這時,服務生將茶點端進屋。

許景燁沒說話,只是喝了口茶,隨即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幾下,等服務生離開,他才開口道:“你想挑撥離間,這招可不高明。與其浪費時間在爭風吃醋上,倒不如好好想想,該怎麽挽回這段關系。”

“要是我根本就沒想挽回呢?”康雨馨跟著說:“我知道我爭不過周珩,她為人處世是很招人喜歡。而且這大半年我一心在事業上,的確是忙了點,在此期間周珩對景昕多有照顧,景昕對她有好感也是應該的。”

許景燁沒接話,仍是喝茶。

康雨馨一邊觀察著他的表情,一邊又道:“其實我今天請二哥來,為的不只是訴苦,也是要給你提個醒。你就當我是挑撥離間好了,我承認,但我說的都是事實。二哥,你不妨問問自己,周珩對你可有這麽上心過?”

——當然沒有。

這是許景燁心裏的聲音。

而他面上依然沒有絲毫波瀾,唯有低垂的眼睛裏,露出一點情緒。

他不得不承認,無論康雨馨的這些廢話他聽進去多少,在這一刻,他心裏是不舒服的,而且充滿了嫉妒。

他不知道是占有欲作祟,還是眼睛裏容不得沙子,桌上這張紙,已經徹底勾起了他的不滿。

許景燁“砰”的一聲放下茶杯,將康雨馨的話打斷了。

一陣沈默。

許景燁掀起眼皮,掃向她,只有三個字:“說重點。”

康雨馨對上那雙陰鷙的眼睛,心裏莫名的一抖,但她還是很快說道:“很簡單,許景昕對不起我,我也不想再在這個男人身上浪費時間,我要跟你合作。”

這話落地,許景燁的眼睛彎了彎,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

“康小姐變得倒是快,可我有什麽理由答應呢?”

康雨馨吸了口氣,接道:“我聽說你和周珩是初戀,也知道周家對你們許家的意義。無論是在感情上,還是在實力上,你和周珩都是天生一對。將來你要是再上一層樓,也少不了周家的助力。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和周家的綁定深了,短時間看是利大於弊,可長期來說呢,你只會被周家吃定了。你從沒有懷疑過你們的關系,可你又知不知道,周家背著你又做了些什麽?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啊。”

康雨馨的這番話並不高明,甚至漏洞百出,可恰恰就是這樣一番話,卻剛好踩中了許景燁心裏的隱患。

他是一個目光長遠的人,也知道居安思危的重要性,很清楚周家的分量,卻也知道和周家深度捆綁所帶來的負面效應。

俗話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周楠申當年是怎麽幫助許長尋的,以後周珩也會怎麽幫助他,但話說回來,時至今日周楠申和許長尋的關系算得上和睦麽?明裏暗裏的,仍是少不了互相防範,小動作不斷。

就拿十七年前的小白樓來說,那些賬本到最後還是落在周楠申的手上。

當年的許景燁雖然不知道那裏面具體都寫了什麽東西,牽扯有多深遠,卻也看得出來那是關乎兩家命運的。

而這些年,許長尋一直在忌憚周楠申,這一點瞞得住外人,卻瞞不住自家人。

可是為了籠絡周家,許長尋又不得不利用自己的兒子和周家聯姻。

思及此,許景燁又不免想到許景楓。

許長尋讓許景楓去和周珩訂婚,而周珩卻沒有提出任何異議,這件事始終是他心裏一根刺。

就因為這樣,他有幾乎已經下定決心切斷和她的所有過去,就當沒有過。

可是時間過去的久了,他心裏也越發不甘,有時候甚至會故意去接近周珩,試探她的心思,撩撥她的情感。

而周珩對他,一向是不遠不近,既不拒絕,也不迎合。

許景燁得承認,他很吃這一套,可他的智商卻沒有因此罷工,他看到的不僅是周珩的態度,也透過她看到了周家的態度。

——吃著碗裏看著鍋裏,一邊拿著許景楓,一邊又投資在他身上。

如今許景楓死了,周家又故技重施,轉而將註意力轉向了許景昕。

這如意算盤打的可真夠響的。

思路走到這裏,許景燁露出一抹笑容,再開口時,仍是讓人摸不透的語氣:“康小姐說要合作,可我怎麽聽著像是自薦呢。”

這話落地,許景燁掃過去一眼,毫不客氣的點出重點:“你是要效仿周楠申,就像他當年幫助我父親一樣。可是無論是心智還是實力,你都跟他沒得比。”

“我知道。”康雨馨心裏有些不服,卻只能壓下去,“但是有一點,我比周家人更能讓你放心。”

“哦,是什麽?”許景燁問。

康雨馨說:“周家利用周珩,用感情來左右你,又利用自身的實力來控制你。你越依賴這家人,他們對你的牽制就越深,再將你變成傀儡,而他們就在幕後操縱一切。”

許景燁聽了,搖頭笑了笑。

康雨馨見狀,很快又道:“可我就不一樣了。我實力有限,也就幫你處理一些小事,根本就談不上控制。只要你一個不高興,我就沒有好果子吃。而我要的也不多,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二哥再上一層樓,能繼續賞我一口飯吃。至於私底下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如果你有需要,盡管吩咐,我一定能辦的妥妥帖帖。當然,也包括那些你不方便讓周家去辦,或是周家不願去辦的事。”

這話落下,康雨馨拿起旁邊的茶壺,又給許景燁的杯子續上。

而這一次,許景燁沒有嘲笑,也沒有否定,他將茶杯端起來,湊到嘴邊喝了一小口。

在他看來,康雨馨就是來賣乖的,她想當狗,想給自己尋一個新的靠山,以便將來許長尋將公司交到他手上之後,她也能借機獲得一些利益。

康雨馨的這層心思,許景燁原本並不在意,可是她後面說的那些話,卻剛好說到了他心裏。

就是周家。

雞蛋是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的。

除了周家,他也的確需要未雨綢繆,做兩手準備才行。

萬一有一天他和周家真發生了不愉快,那康雨馨這條線,或許還真用的上,尤其是那些陰損的事,交給她辦,也省的臟了自己的手。

許景燁將茶喝了一半,再看向康雨馨的同時,站起身,將西裝外套的扣子扣上,同時落下這麽一句:“既然康小姐如此自信,那我就給你個機會,先幫我做一件事。”

康雨馨眼睛一亮,跟著起身,應了:“好,二哥,你盡管吩咐。”

可也就是在這一刻,康雨馨看到了自許景燁眼中,一閃而過的狠毒和算計。

然後,就見許景燁勾起唇角,笑問:“如果我想要拿一個人的把柄,又不希望別人聯想到我身上,你知道該怎麽做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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