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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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6

藥?

什麽藥……

周珩還沒有完全醒過來, 迷茫且雙眼發直的看著許景燁。

許景燁見她模樣呆滯,先是嘆了口氣,將手裏的水和藥放下, 扶著她坐起身,給她拉好被子,又摸了摸她的額頭。

“已經退燒了。”

周珩這才反應過來, 虛弱的問:“你怎麽來了?”

“你生病了,我過來看你, 打你手機關機,按門鈴也沒人開。我去物業看了監控, 說你從昨天到現在就沒出過門,我怕你在屋裏暈倒也沒人知道, 就讓人開了你的鎖。”

說到這, 許景燁輕咳一聲,又道:“我也是沒辦法, 阿珩, 你不會怪我吧。”

周珩驚訝的消化完他的話, 下意識去看床頭櫃上的手機。

果然, 關機了。

此時手機正在充電。

周珩這才問:“那現在是幾點?”

許景燁將自己的手機遞給她看。

周珩晃了晃神:“我發燒了,暈暈乎乎的,也不知道怎麽就睡了這麽久。”

許景燁說:“你一個人住, 出了事別人也不知道, 這樣太危險了。還好這次是我發現了,要是……”

許景燁說到這,眉頭皺了起來。

周珩接道:“我也不是經常這樣, 我都很久沒有生過病了。再說, 在我睡著之前已經吃藥了, 不會有事的。”

事實上,過去這兩天昏昏沈沈的感覺,周珩並不陌生。

她至今仍記得,自己病的快要死過去的時候,也是在昏迷期間被人灌了藥,然後她就陷入睡眠,做了很多夢。

這樣的循環,在十年前發生過多次,可她還是一次次挺過來了。

這時,就聽許景燁問:“你說你睡前吃了藥,吃的是什麽藥,和心臟有關?”

周珩下意識應道:“是啊。”

許景燁疑惑道:“你都已經做了心臟移植手術了,怎麽過了這麽多年,還是這麽不穩定,還要吃藥?”

周珩腦子反應還是有點慢,自然不能告訴許景燁,那些藥是她在歐洲休養期間就一直在吃的,因為她當年受了很大刺激,那些藥是為了安撫她的情緒才開的。

只不過最頻繁的服用期也就是在歐洲時,回來後她大多時候都情緒穩定,已經很少用了。但就算不用,每年也都會從歐洲寄過來一些,讓她以備不時之需。

而她的情緒一出現問題,身體就會下意識做出應激反應,會跟著出現很多生理上的問題,比如發燒,比如心悸,焦慮過度等等。

按照醫生的說法,她是焦慮障礙,也有PTSD,也就是創傷後應激障礙。

前者會引起緊張不安的情緒,以及心跳加速,心率過快,手腳冰涼等癥狀,而後者會令人時常處於緊張狀態,對有些事會過分敏感。

事實上這兩種心理問題,都很難治愈,很多人甚至要背負一輩子。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裏,周珩還以為已經徹底擺脫了它們,畢竟這幾年它們再沒出現過。

可昨天,她又覆發了。

很突然,沒有預兆。

如今想來,或許是因為母親的死因突然“揭破”,刺激了她的神經。

周珩隨口搪塞了一句,說:“就算做了心臟移植,也需要小心保養,必要的時候也是要吃藥穩定的。這心臟,到底不是原裝的,偶爾發點小脾氣,也正常。”

聽到這話,許景燁總算舒展了眉頭:“也是。”

周珩笑了下,非常自然的將話題岔開,掃向床頭櫃上的藥盒:“你剛才說讓我吃藥,這又是什麽藥?”

許景燁“哦”了聲,說:“就是感冒藥,也有退燒的功效,我剛才問了廖雲川,是他讓護士送過來的。不過既然你已經退燒了,不想吃就算了。要是有什麽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一說到廖雲川,周珩難免心生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道:“嗯,我想再躺會兒。”

說話間,周珩滑進被子裏。

許景燁笑著看她,還替她將被子拉高,說:“那過一會兒,我叫你起來吃飯,餓了一整天,再不吃又要有別的問題了。”

“好。”周珩應了。

許景燁很快走出臥室,還非常貼心的帶上門。

可這一次,周珩卻是了無睡意。

她又在床上躺了一小會兒,將手機打開掃了眼信息和未接來電,周家倒是沒有人找她,公事上也沒有人騷擾,大概許景燁已經通知了部門,她生病了。

周珩又刷了一下微信,大多是無用的信息,倒是程崎發來一條,問:“什麽時候有空見個面?”

周珩自然知道再見面意味著什麽,是她要求程崎去查的面具人身份,上次程崎就說本周之內就會給她一個結果。

她沒有立刻回,又閉上眼,梳理了一下思路。

然後,她想起了周楠申的那番話,想到母親的死,或許是“周珩”做的。

而“周珩”的死,很有可能與她有關。

這兩件事,在周楠申這裏都是一個問號,哪怕他再肯定,她也是不信的。

至於那個面具人,倒是有可能知道謎底。

只是他說的話,她會信麽?

恐怕也不會。

周珩在床上翻了個身,事到如今,發現自己竟然也不是那麽著急揭露面具人的身份了。

她甚至在想,留在周家還是否有意義?

如果當初對母親下手的,真是年僅十一歲的“周珩”,那麽這個仇人也已經死了。

既然這樣,她倒不如離開周家,擺脫許家。

只是他們會放過她麽……

就這樣,周珩胡思亂想了許多,直到她聞到一陣香味兒。

而她的身體比她更誠實,很快肚子也跟著叫起來。

周珩撐著坐起身,還有些虛弱,也是因為太久沒有進食,手腳無力。

她緩慢地走到臥室門口,剛打開門,那香味兒就撲鼻而來。

周珩驚訝地來到開放式廚房,撐著高腳椅坐在案臺前,就見到許景燁圍著圍裙,正站在竈臺前看鍋。

隨即他放下湯勺,一轉身,面露驚訝,說:“你怎麽出來了,不睡了?”

周珩搖頭:“太香了,沒法睡,你在做什麽?”

許景燁笑了下,一邊說一邊從旁邊的袋子裏拿出一個小瓷罐:“做了點壽喜鍋,很快就能吃了。你先吃點燕窩墊墊肚子。這是我叫家裏的阿姨做的,剛送過來,還是熱的。”

罐子打開了,周珩拿起湯勺喝了口,嘴裏說道:“我只是生個小病,也不至於這麽勞師動眾的,又是送藥,又是送燕窩。”

許景燁淡淡說:“要是你這裏有人照顧你,也不用這麽麻煩。”

周珩又吃了一口,說:“我不習慣自己的地方有外人進出,屋子我自己也能收拾,用不著阿姨。”

“那麽我呢,算是外人麽?”許景燁非常自然的接道。

周珩動作停了,詫異的擡頭,雖然慢了半拍,卻還是說:“當然不是了。”

許景燁見她遲疑了一瞬,雖然有些失望,卻還是笑道:“既然我不是外人,那麽以後讓我來照顧你。”

周珩張了張嘴,竟然接不上話。

與此同時,她的心也快跳了一拍,一時也說不上是悸動,還是感動。

畢竟這樣的話,還是第一次有男人對她說。

“我……可我還沒準備好。你想,住過來?”周珩清了下嗓子,這樣問道。

許景燁卻好整以暇的說:“其實後面的事我也想過了,不如我找人把我的住處收拾一下,把你需要的東西都添進去,等收拾好了,你就住過來。”

這次,周珩差點被燕窩嗆著。

她連忙停了動作,努力將嘴裏的食物咽下去,等順過氣才說:“我住在這裏挺好的……”

許景燁沒有立刻接話,轉過身將竈臺關掉,盛出壽喜鍋裏的蔬菜和肥牛放到周珩面前,說:“可這套公寓,到底是大哥買給你的。”

周珩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許景燁是在介意。

她笑了下,沒有立刻吃碗裏的食物,而是說:“你的房子要收拾很久吧,你打算重新翻修麽?”

“翻修倒不必。”許景燁笑道:“其實當初裝修的時候我就想好了,也留出了女主人的位置,雖然當時覺得有點不切實際,可我又想,萬一哪天美夢成真呢?你看,這不就讓我盼到了。等回頭我帶你去看一眼,要做什麽改變你提出來,我找人一起收拾。”

這下,周珩頓時接不上話了。

要說不去麽,她總得有個理由,可要說去麽,她心裏又是不安的。

以前隔著距離,她的身份還能瞞得住,可以後要是住到一起,難免就會發生親密關系,只怕到時候會被許景燁戳穿。

就這樣,周珩沈默的吃著蔬菜,眼睛時不時眨一下,而且只是低著頭。

許景燁見狀,也不知道是不是明白了什麽,也沒有繼續話題,而是將鍋放進水池,一言不發的洗幹凈。

廚房裏的氛圍一下子跌落低谷。

直到周珩吃完面,她又仔細想了下如今的處境,和接下來要做的事,以及未來要面臨的選擇。

她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才說:“景燁,你再給我點時間,讓我想清楚好麽?”

許景燁正拿起碗筷,聞言頓住了:“好。”

隨即他看著周珩,又道:“你要多久就多久,我永遠等你。”

周珩卻垂下眼,躲開了。

許景燁又開始刷碗。

周珩這才擡眼看向他的背,想著這個男人所做的一切,無論是心甘情願也好,還是任勞任怨也罷,都不是為了她。

她說:“我昨天雖然只是小病了一場,心情卻有很大改變,好像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

許景燁側了下頭:“明白什麽?”

周珩說:“明白一個人,就算再強悍,也有無力無助的時候。人就是人,在疾病面前是弱者。景燁,要是我告訴你,我覺得累了,疲了,不想再力爭上游,想換個生活方式,你怎麽看?”

此言一出,許景燁的動作也跟著停下來。

他先是站在水池前安靜了片刻,隨即將洗幹凈的碗放到瀝水架上,拿起旁邊的擦手巾將手擦凈。

然後,他轉過身,神情很淡,也很溫和,雙手撐在案臺上,平靜的看向她。

“你說的換個生活方式,具體指的是什麽?”

其實周珩也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只是隨意說道:“比如離開這個鬥獸場,去環游世界。或是成立一個慈善基金,做點有意義的事,或是對這個社會有貢獻的事。這也算是給周家,給我自己積點德。”

這話落地,許景燁的神色瞬間微妙了,而他的眼神也越發古怪深沈,看著周珩的模樣,好似她說了個多麽大的笑話。

緊接著,他微微勾起唇角,就在周珩以為他要勸她面對現實,不要太天真的時候,他卻這樣說道:“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我這裏,一定無條件支持你。”

周珩瞬間疑惑了,只因他的表情和他說的話是兩回事。

周珩問:“你是認真的?”

“當然。”許景燁淡淡接道,“無論你做的事會面臨多大的阻礙,不管是許家還是周家,我都會替你擋開。只要你開心,就行了。”

周珩又一次沒了言語。

然而沒過幾秒,就見許景燁笑了,他又說道:“但是阿珩,你覺得你能做到麽?”

周珩也跟著笑了:“如果我能呢?”

“那麽,我還是剛才那句話,只要你覺得開心,就行了。”許景燁說。

周珩這才聽出來他話音的重點:“你是在暗示我,我要是換個生活方式,自己未必會開心。”

許景燁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垂著眼睛安靜了片刻,直到他轉身走出廚房,一路來到她面前。

他看著她,擡手輕撫她的面頰。

他的手指很輕柔,掌心也是溫暖的,那是一種令人向往的溫度。

周珩不自覺的將臉貼過去。

許景燁這時開口了:“阿珩,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如果那種看似有意義,實際上讓人內心空虛的生活,真是你要的,你就不是你了。旅行是讓人很快樂,可這樣單一的快樂,怎麽比得上力爭上游之後所獲得的成就感和滿足感呢?你這不是換個活法,而是要換個靈魂。不過要是你真覺得這樣可行,我也支持你,公司的事我來解決,兩家的不理解,也有我去解釋,怎麽樣?”

聽到這話,周珩又一下子和他拉開距離,只皺著眉瞪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生氣,是因為突如其來毫無道理的逆反,還是因為被他的用詞刺激了?

許景燁見狀,卻是一笑:“你瞪我的樣子,和小時候一樣。”

周珩卻不喜歡他這樣的語氣,很快推開他的手,跳下高腳凳,往書房的方向走。

書桌上有一本“周珩”的日記本攤開著。

周珩掃了眼,將本子拿起來,心裏跟著咯噔了一下,又看向不遠處的書架,回憶著自己是什麽時候將它從架子上拿下來的。

然後,她就看向跟進來的許景燁。

就在這個時候,許景燁也看到她手裏的東西,腳下一頓,臉上的表情也跟著變了。

周珩瞬間就明白了,心裏跳的很快,想著他一定是看到了。

可是這樣的心虛也不過就是一瞬,只因她很快就想到,這是“周珩”的日記,又不是周瑯的,她怕什麽呢?

思及此,周珩先發制人的問:“你是不是看過了?”

許景燁躲著她的眼神,臉上掛滿了心虛:“也就看了一點……”

“什麽叫也就看了一點,看了就是看了!”周珩逮著機會,將聲音揚高,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隨即將本子重重的放在桌上,說,“許景燁,你怎麽能偷看我的日記!你太過分了!”

別看許景燁大了周珩好幾歲,可是一見她發脾氣了,他還真是有點招架不住,更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許景燁張了張嘴,好幾次措辭想解釋,卻都噎了回去。

直到周珩越過他,說:“你走吧,我暫時不想見到你。”

許景燁似是慌了,很快轉身,幾步追上她,就在臥室門前不遠將她攔住。

“阿珩,你聽我解釋。”

周珩一下子被許景燁拉住,她在力量上鬥不過他,索性也不掙紮,就任由他從身後摟上來。

他的雙手圈著她的腰和肩膀,呼吸有些快,胸膛起伏著,聲音就在她耳邊響起:“對不起,阿珩,是我不對。我不該窺探你的隱私,可我實在想知道在你心裏,是怎麽看我的。”

聽到他求饒的語氣,周珩垂下眼,只在心裏默默回答他——你的“周珩”自然是非你不可。

隨即她吸了口氣,開口道:“那你現在知道了。”

許景燁的手臂又緊了些,聲音是愉悅的:“嗯,我的阿珩是天底下最好的。”

周珩沒回應,只是在他身前轉了個身,仰頭盯住他:“以後我的東西,沒有我的批準,你不許碰。”

她的語氣有幾分強勢,許景燁卻笑得分外受用:“好,我答應你,一言為定。”

周珩別開眼,算是原諒他了。

許景燁又道:“對了,我給你換了新的密碼鎖,你記得待會兒把指紋錄入進去。密碼是我的生日。”

周珩一頓,只點了下頭。

這時,許景燁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說:“那我先回公司了,明天見。”

周珩就站在原地,微笑的看著他走向門口。

……

許景燁前腳剛走,周珩後腳就回到書房,開始四處查找,看有沒有什麽地方,在她昏睡期間被許景燁翻過。

她不僅檢查了書架、筆記本電腦,就連每一個抽屜都打開看過。

存放米紅的錄音和記事本的抽屜鎖著,而書架上除了放書之外,就只有“周珩”的日記本,也沒有和周瑯有關的東西。

筆記本更是上了密碼,許景燁不可能知道,她用的是自己真實的生日。

翻查了一圈,周珩終於坐下來,籲了口氣。

剛才她的精神是高度緊繃,如今松懈下來,才緩過神。

她撐著頭,又靜靜的待了片刻,再拿起手機看了眼微信,找到程崎的聊天窗口,回道:“我昨天不舒服,今天好多了。隨時都可以見,看你的時間吧。”

不會兒,程崎回了。

“病了?”

“那明天吧。地點容我想想。”

就在這時,蔣從蕓的微信也發了過來,寫道:“你爸的意思是,讓你盡快去接觸顧瑤。藥方的事他很著急。”

周珩閉了閉眼,將心裏升起的煩躁壓下去,沒有回蔣從蕓,而是對程崎說:“要不去立心吧,我也有點事想找顧院長。”

程崎頓時明白了:“要藥方?”

“嗯。”

程崎發來一個大笑的表情:“好,那我可以看場好戲了。”

周珩沒理他,事實上,如今的她已經不像前段時間那樣願意為周家奔波了,所以也不在意藥方能否到手,她甚至懶得關心周楠申的死活。

而且就像廖啟明說的那樣,現在就是神仙都救不了周楠申了,顧瑤手裏的藥方又不是仙丹妙藥,那不過是周楠申不切實際的期望罷了,只怕到頭來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等到周楠申發現,就連顧瑤的藥方都續不了他的命的時候,他該受到多麽大的刺激啊?

周珩拿起手機,走回臥室,又一次躺下,還隨意下載了一個手游玩了起來。

此時的她就一個念頭,愛誰誰。

不知不覺,一個游戲就玩了半個小時。

人一旦沒有了事情可做,就會找些娛樂項目打發時間,這樣的體驗在周珩的生活裏是從未有過的。

其實這個游戲並不好玩,可她也懶得再換別的,打了個哈欠,就想著玩到困為止。

然而就在這時,手機進來了一條短信。

信息框在手機上方出現。

她看到一串未知號碼,還以為是廣告或是騷擾短信,再掃了眼內容,皺了皺眉,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隔了兩秒,周珩皺起眉,將手機切到短信界面。

然後,她就看到這樣一句話:“我知道是你害死了許景楓。”

“……”

周珩盯著這句話半晌沒有反應,有些懵,有些茫然,隨即又覺得有些好笑。

有病。

誰知,就在她正要切回到游戲的時候,這個人又發來一條。

“我有證據,走著瞧。”

周珩嗤笑一聲,打了一行字,寫著“拿出來看看”,可她沒有發,想了下,又將話刪除了,再度切回到游戲玩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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