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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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5

幾分鐘後, 蔣從蕓被周楠申請出書房。

周珩一點表示都沒有,依然很淡定,她知道接下來的對話才是重點。

等門合上, 周楠申第一句就是:“像是許家這樣的家庭,會有很多敵人和對手,但要他們命的人, 還真不多。”

畢竟在商業上的互相針對是一回事,而用這樣惡劣的手段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前者還有理智, 後者八成是瘋了。

周珩說:“如果說是景楓得罪了什麽人,逼得對方要殺他, 我不太相信。他還沒壞到這種程度,也沒那個能力惹上這麽厲害的對手。爸, 在你印象裏, 許長尋是否有什麽仇人,而且恨他恨到要拿他兒子洩憤的程度。”

會是什麽樣的仇恨要動到家人呢?

周珩腦海中蹦出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血債血償。

再看周楠申, 他目光低垂的坐在對面, 表情在細微的變化當中, 正在向周珩透露一個訊息——他似乎想到了什麽。

那麽, 是一件事,還是一個人呢?

與此同時,周珩也在回憶昨晚以及更早之前和面具人的兩次接觸。

面具人的目的很明確, 他也沒有跟她兜圈子打啞謎, 通過各種明示告訴她,他的目的在許家以及周家,而且他一直在提醒她母親梁琦的死。

還有那張照片, 他和母親長得那麽像……

哦, 當然, 照片也有造假的可能,這一點尚需要證實,除非她能見到本尊,親眼見證他的長相。

“說到仇人,還真有那麽一個。”就在這時,周楠申忽然開口了。

周珩立刻對上他的目光,追問:“是誰,我怎麽沒聽您說過?”

周楠申說:“因為那個人大概率應該已經死了,就算不死,也不可能有這麽大的本事。”

周珩接道:“凡事皆有可能。”

周楠申倏地笑了,很是嘲諷,隨即搖頭道:“如果真是他,那他要對付的不僅是景楓,接下來還會有景燁、景昕,最後才會輪到許長尋。當然,還有我和你母親。”

周珩下意識瞇起眼,品著周楠申這番話。

雖然周楠申沒有明言,而且還有意隱藏關鍵信息,但往往在這種時候,隱藏就等於透露,因為周楠申是站在知情者的角度上,他的所有描述都是建立在她毫不知情的基礎上。

反過來說,周楠申無法預判她已經知道一些線索,再結合他話裏的重點,就不難推斷出兩件事。

第一,周楠申很了解這個人的手段,知道他喜歡“玩游戲”,要一個一個來。這說明他們之間很熟悉。

第二,周楠申說還有他和蔣從蕓,卻沒有提她。問題就在這裏,為什麽沒有提,是恰好忘了,還是不可能包括她?

思及此,周珩越發肯定那面具人的身份與她有關。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直接問,這是最愚蠢的辦法,她便只能說:“您的意思是,接下來景燁會有危險?既然您能想到這一層,許長尋也一定想到了。”

周楠申又是一笑,還擺了下手,說:“我只是瞎猜。不過要證實這一點很簡單,只要看過段時間景燁會不會出事,就知道了。”

說到這,周楠申站起身,又道:“好了,正事聊完了,我也累了。你早點回去吧,記住我的話,這件事你不要沖在前頭。”

“是。”周珩按耐住心裏的好奇,跟著周楠申走出書房。

……

不會兒,周珩送周楠申上三樓休息。

下來經過二樓時,她沒有像過去一樣徑自離開,而是腳下一轉,直接走向二樓走廊的盡頭。

這條走廊,她已經好幾年沒有駐足了。

她厭惡這裏,也憎恨這裏,所有關於這裏的一切,都像是噩夢一樣的回憶。

周珩先來到自己過去的臥室門前,也就是周瑯時期的那間。

她將門推開,見裏面的東西已經被清理掉了,如今改成了客房,沒有留下一絲過去的痕跡。

周珩朝裏面掃了一圈,便將門帶上。

轉頭的瞬間,她看向走廊上的一幅畫。

畫仍是十年前那張,而她至今還記得,那次她大病初愈,走出房門,正好就在這裏看到了在講電話且剛好經過的“周珩”。

當時“周珩”就站在那副畫面前,冷笑著掃過她,還對電話裏的人說了一句:“哦,是那個野丫頭。”

話落,“周珩”就越過她的門口,超前面,也就是最裏面的房間走。

回憶到此,周珩將目光收回,同時順著那個“周珩”移動的軌跡,走向盡頭。

直到她來到門口,將門推開,腳下沒有絲毫停頓,而是直接走了進去。

“周珩”的房間保持的非常完好,周家的人還真是做戲做了全套,不僅讓她取代“周珩”,連房間都替“她”保留下來了。

她和“周珩”長得很像,可是氣質截然不同,即便穿上同一件衣服,也會透出不一樣的感覺。

她在山間長大,自然無法和養尊處優的大小姐媲美。

一個人自小長大的經歷,不僅會決定格局,也會透出骨子裏的東西。有的人看上去就很自卑,就算日後有機會改變命運,骨子裏的自卑感也洗不掉。而有的人自小就光彩照人,自信十足,哪怕穿著破布,也是不一樣的。

周珩來到書桌前,隨意拿起桌上的相框。

相框裏是笑容明媚的“周珩”。

周珩面無表情的與之對視,心裏的感覺卻是覆雜的。

恐怕“周珩”做鬼都不會想到,她最瞧不起的野丫頭,如今已經徹徹底底的取代她,不只是表面風光,還有父母的信任,家族的未來,以及她最愛的那個許景燁。

將來,這一切都會變成她的。

想到這裏,周珩笑了,她將相框放下,隨即轉身準備走向那張大床。

可就在轉身的瞬間,她的餘光忽然瞄到門口站了一個人。

周珩倏地頓住,心裏也跟著一緊,唇角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被結結實實的嚇了一跳,直到門口的蔣從蕓說:“我還以為你走了。”

說話間,蔣從蕓走進來。

周珩暗暗吸了口氣,將剛才受到的驚嚇用力壓了下去,隨即說:“哦,突然想進來看看,就來了。”

蔣從蕓將門關上,再看向她的眼神,很是古怪,周珩一時也難以理解。

就聽蔣從蕓說:“你要是願意,以後就多回來住幾天,就別睡客房了,這間房你可以隨意使用。”

周珩在床尾的長凳上坐下來,盯著蔣從蕓,腦海中浮現出來的,卻是十年前她的情況逐漸穩定之後,見到的那個蔣從蕓。

那時候蔣從蕓也是這種古怪的表情,幸而已經過了最初的憤怒,不再質問是不是她殺了“周珩”,就只是說:“周家唯一活下來的女兒,必須是周珩。從今以後,你就是周珩,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得演一輩子。直到有一天,連你自己也這麽認為。”

周珩還記得自己當時很排斥,拒絕這些安排。

可是蔣從蕓卻沒有不耐煩,還坐下來,耐著性子跟她分析利弊,等她慢慢冷靜下來了,才說:“你如果不答應,活下來的周珩很快就會死於心臟病。你爸還不算老,若是他想再要一個孩子,有的是女人願意。可你的機會就只有這一次,你可要想清楚了。”

蔣從蕓邊說邊給足了她時間消化,隔了許久,又撂下一句:“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梁琦是自己服毒的。可你要是想知道是誰動的手,總得先活下去吧?”

即便到現在,回想起來往事,周珩仍覺得不可思議。

沒想到她第一次聽蔣從蕓的規勸是在那樣的情形下,她們一個死了母親,一個死了女兒,要在這個宅子裏,在這個家族乃至整個勢力中生存下去,就唯有合作。

“相依為命”,多麽諷刺的四個字。

過去的片段一閃而逝。

周珩眨了眨眼,從過去抽離出來,回應道:“好啊,那下次我要是回來住,就睡這間。”

蔣從蕓笑了:“那我提前讓人準備一下。”

周珩又道:“我這些年一直住在外面,很多生活習慣都變了,這房間裏的舊東西還真有點用不慣,都換成新的吧。”

“好啊,我明天就讓人著手辦。”蔣從蕓仍在笑,看不出半點不樂意。

周珩揣摩著蔣從蕓的演技和心態,一時倒有些佩服她的定力了。

從外面來的野丫頭鳩占鵲巢,要將她親生女兒的一切都抹除掉,她竟然還能這麽氣定神閑的。

周珩笑了笑,很快話鋒一轉,突然問:“許家的仇人是誰?”

這話題轉的猝不及防,蔣從蕓的笑容成功的僵在臉上,但只持續了一秒,就化掉了。

蔣從蕓撥了下頭發,若無其事的反問:“什麽仇人?”

周珩說:“是爸爸透露的,但他沒說是誰,我想你會知道。”

蔣從蕓笑道:“既然他不說,自然就有他的道理。再說現在這件事剛發生,是誰動的手要等警方調查,咱們何必自己瞎猜呢?”

周珩卻沒有放松:“所以真的有這個人。”

蔣從蕓雙手環胸,嘆道:“就算有又怎麽樣,未必是他做的呀,他可能早就死在什麽犄角旮旯也說不定。而且這是許家的事,跟咱們沒有關系。”

“沒關系麽?”周珩說:“可是爸爸說,如果真是他,接下來他還會對付你們。”

“你們”二字一出,蔣從蕓頓時有點不自在了:“你爸真是的,幹嘛說這些嚇唬你啊,我這就找他去!”

蔣從蕓說著就往外走,動作非常的快。

周珩就坐在原位,看著她遁走。

許久過去,她才起身走出房間,一路下樓。

車庫外,袁洋早已恭候多時。

周珩坐進後座,一言不發,等車子開出周家,她才閉上眼,靠著椅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而另一邊,蔣從蕓也已經來到周楠申的房間,“質問”他為什麽要胡言亂語。

周楠申卻坐在陽臺邊看風景邊應道:“你好好動動腦子,我的猜測概率很高。”

蔣從蕓咬了咬牙,臉上浮現出擔憂之色,她是真的有點慌。

“可是都過去這麽多年了,要是報仇,也不會等到現在吧?”

周楠申接道:“或許現在才是他要的時機。”

“可是……”蔣從蕓說:“你也說了這是猜測,又沒證實過,你幹嘛告訴周珩?”

周楠申這才拿正眼看她:“因為在這個家裏,只有‘周瑯’是他唯一的親人。他是個重親情的人,就算再瘋狂,也不會動她。所以接下來,咱們有一件事非常重要。”

蔣從蕓接道:“我知道,我會讓人去調查,無論如何也要把這個人挖出來。如果最後證實是虛驚一場,大家也好早點安心。”

周楠申笑了下:“但凡事都要做兩手準備,調查歸調查,她那邊一定要控制好,要給她一定的權力,也要適時安撫。只要她聽話,就算這件事真是那個人幹的,就算他會對付周家。只要‘周瑯’在,咱們就不怕。”

……

周珩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等她被袁洋叫醒,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

而車子就停在許景昕的別墅外。

周珩詫異的看向窗外,又問袁洋:“怎麽來這裏了?”

袁洋說:“姐,你忘了,是你上車的時候叫我開過來的……”

周珩揉著太陽穴回憶著,好像確實如此,她當時已經有些疲倦了,就靠著椅背瞇著眼,隨即就在睡著之前,說了句“去老三那裏”。

周珩嘆了口氣,說:“算了,還是送我回家吧。”

只是這話剛落,就見袁洋指了一下車窗外。

周珩下意識順著看過去,就見許景昕從大門裏出來了,而且還踩下階梯,朝車子走來。

周珩只好推門下車,迎上去:“我只是順路過來,不是要打攪你,我這就走。”

可周珩剛轉身,許景昕卻伸出一手,攔了上來:“等一下,聊兩句。”

周珩詫異的對上他的目光,一陣沈默,終於點了下頭。

隨即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直到坐下,周珩問:“聊什麽?”

許景昕擡了擡眼皮,說:“當然是聊今天的事,我已經接到消息了。”

哦。

周珩卻忽然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你是想問我細節,還是……你和你大哥沒有情分,他也沒有關心過你,你在醫院被人下毒的事,他也有嫌疑,你不要告訴我你在關心他。”

許景昕微微抿了下唇角,如此回道:“說不上關心,但也不至於漠不關心。”

“好吧。”周珩攤了下手,“你想知道什麽,盡管問。”

許景昕想了下,說:“你是不是去過案發現場了,把你見到的,聽到的跟我說一遍。”

周珩笑了下:“我倒差點忘了,這方面你最有經驗。”

周珩也沒多廢話,很快即將細節描述了一遍。

許景昕很少打斷周珩,大多時候就只是安靜的聽,除非是有些模糊的地方,他會覺得奇怪,問上一句。

自然,周珩也註意到他的問題。

“前一晚於真在哪裏?”

“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是誰?”

“是誰報的警?”

第一個問題,周珩也回答不上來。

至於第二個第三,剛好都是於真。

到此,周珩也基本明白了許景昕的意思,她直接說道:“你覺得於真最可疑。”

許景昕說:“假設不是她,那她一定要解釋清楚,為什麽許景楓遇害時,她不在身邊。也就是,她必須拿出不在場證據和不在場的理由,而且理由一定要合理、自然。”

周珩點了下頭:“於真是很可疑,但動機呢?她跟景楓一年了,怎麽早不動手,晚不動手,偏偏選在昨晚?昨晚有什麽特別。”

許景昕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半闔著眼睛,似乎正在思忖什麽。

周珩也沒打攪他,直到他再度看過來,問:“你剛才說,去案發現場的刑警都是南區分局的,夏銘帶隊?”

周珩說:“對,他是這麽自我介紹的。”

許景昕又問:“那麽你有沒有註意到其他現勘人員,比如毒檢,或是禁毒警?”

周珩想了想,搖頭:“毒檢我不會分辨,我只是看到有些人拿著箱子,有些人負責問話,詢問我的女警從頭到尾都沒提毒品的事。”

事實上,周珩知道許景昕是什麽意思。

一年前米紅的案子雖然最終以吸毒過量而結束,看似沒有下文,也沒有牽連到其他人,可是那時候許景昕就說過,這個案子最終會轉到禁毒隊手裏。

而毒品線的調查一向是隱秘的,在有清晰的脈絡和確鑿的證據之前,禁毒是不會打草驚蛇的。

再說,在那之前,許家就已經被盯上了,不僅是毒品,還有資金管制。

說不定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就連經偵都開始秘密行動了。

許景昕接著問:“這一年來,許景楓有戒掉毒品麽?”

周珩說:“我不知道,我後來很少和他接觸,但觀察他的氣色,和根據於真的描述來看,多半是沒有的。”

到此,許景昕沈默了。

既然沒有,那麽警方就大概率會在他的別墅裏搜出毒品,可是警方初步跟周珩做的筆錄,卻沒有問到毒品一事。

這就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根據現場判斷,以及多半辦案的經驗,警方已經將嫌疑人鎖定在家人身上。

而周珩作為嫌疑人之一,在案件調查最初,警方是不會向她或是其他親屬透露更多訊息的,為的就是怕打草驚蛇。

思及此,許景昕看向周珩:“你昨晚一直待在慈心?”

周珩說:“當然,醫院有護士可以證明。”

這話落地,她跟著問:“你懷疑我?”

許景昕搖了下頭,說:“我只是要提醒你,在徹底排除你的嫌疑之前,警方一定會從毒品來源以及命案本身兩方面下手,有可能還會翻出一年前米紅的案子。而你和這兩個案子都有關系。你要做好準備,在關鍵信息上決不能撒謊,否則一旦謊言戳破,就算不是你做的,你的嫌疑也會立刻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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