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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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前。

我在□□空間,算是超級大戶。

常年,TOP3。

□□空間的BUG非常多,例如外掛可以提取訪客數據,還可以批量點讚,可以批量留言,即便是我們在後臺設置禁止非好友訪問,也白搭。

今天,這些問題也沒徹底解決。

大家很好奇,今天還有人玩□□空間嗎?

我可以這麽給大家科普一句,□□空間是中國目前最大的藏汙納垢之地,你想要的東西都可以在□□裏找到,什麽奇葩的都有,至於SEX方面的?

那最泛濫。

也正是這個原因,□□空間的監管出奇的粗暴,設置了大量的敏感關鍵詞,你要這麽想,我一篇文章七八千字,觸碰敏感詞的概率太高了,而且開發小組設計了一個舉報即封模式,幾個人聯合一舉報,接著就把文章給屏蔽了。

為此,我天天跟他們打交道。

給他們反饋。

求他們解封。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感覺他們整個團隊沒幾個人,捉襟見肘。

畢竟,難以產生效益。

哪有游戲給力?

若是□□空間的敏感詞能寬容到微信公眾號的地步,並且能把這些外掛取締掉,我比現在要發展的好,我不需要搬家,我一搬家搬丟了半數讀者。

只是,他們有心,無力。

被邊緣化了。

很多外掛都是定向針對我的,例如直接提取所有讀者信息,然後群發郵件,以東子的名義給大家發,大家也信。

大家就不會思考一點,我真有什麽要推薦的,直接寫到文章裏就是了。

隔三差五,我解釋一遍。

有次,項目經理要到青島出差,順便“拜訪”一下我,看看能否提一些更有建設性的意見……

她的意思是讓我給她地址,她來。

那咋行?

我去找你。

我直接在機場接了她。

與我想象的不同,我以為項目經理都是影視劇裏的形象,雷厲風行,職業裝,小眼鏡,她不是,她是標準的江南女子,有那麽一絲柔弱,家是湖州的。

北京大學畢業的,本碩連讀,畢業後在谷歌,谷歌撤出後她被挖到了深圳,是夫妻倆一起被挖的,老公是做搜索引擎算法的,她進了社交軟件這個版塊,老公依然做技術開發。

送了我一個毛茸茸的小企鵝。

她眼裏沒有別的,只有工作。談人生,談生活,她很木訥,仿佛對什麽都不感興趣,說在北京有房,在深圳有房,但是深圳的房離公司比較遠,他們倆租房住。

對這些,很佛系。

談起工作?

那是滔滔不絕。

漂亮嗎?

算不上漂亮,也不打扮。

稱她為湖州吧。

對於她,我直接就定性成了資源,所以她在青島的吃喝玩樂,我全程都包了,我送她回機場時,她拿出了本子,詳細跟我計算每一筆開支,要給我,說她出來是可以報銷的,不需要我來承擔。

我覺得,這是我們山東人的特點,好客山東,你別在意。

她執意,我也執意。

她爭不過我。

走的時候,她留了一句,若是工作上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地方,您盡管說。

她不了解她的價值。

養個□□大號是非常難的,我們一般都是被動添加,不加別人,可能我們好友只有500個,但是我們的單向好友有5萬甚至50萬個,一個號養起來後若是□□空間被封了,那麽這個□□號就沒有任何價值了。

那咋弄?

需要找人解封。

這也是一條產業鏈,從幾百到幾萬甚至幾十萬,不等。

倘若我的□□空間被封了,100萬我肯定也解。

那,偶爾有小兄弟的號被封了,例如高談闊論了,說了不該說的,找我幫忙,我就問湖州能否幫忙?

我還要給予暗示,意思是可以收費,不要緊。

她的回答非常的正。

若的確是系統誤封,那是我們工作失誤,給人解開是應該的。

若的確是內容有問題,那麽很難解決。

解號,這都是小業務,大業務更多,例如你開發了小游戲,想接入□□空間,那就可以找她幫忙,大家玩的搶車位、偷菜不都屬於□□空間游戲嘛。

她屬於包公系列,秉公執法。

即便秉公執法,也總會有一定的情感傾向,例如我的□□空間也被封過,那段時間外掛瘋狂,瘋狂的點讚,在下面評論垃圾信息,被封了,那我肯定很冤,我只能求助於她,你看看,怎麽弄?

她要進行研判,查找被封的敏感根源,的確是外掛所致,幫我解封了,還道歉了半天,說管理不嚴之類的。

我對她很尊敬,她相當於我的保護傘……

我□□空間被封那天,我寫了篇文章,是說秒懂了貪官落馬的感覺,一瞬間,你說話不再好使了,仿佛一切變天了,那種失落感,難以形容。

我哥在智利有個工地,農民工多來自我們鄉鎮,我之前寫過,農民工出國打工,其實就是坐牢模式,工地畫個圈,大家就在這個圈裏活動,可以把他們理解為出海打漁,只能生活在船上。

結果呢,裏面出了矛盾。

有兄弟倆成了滾刀肉,幾乎是誰都不服。

時間一長,容易出大事。

例如,大家聯合起來,把他們兄弟倆弄死。

不是沒有可能。

封閉空間很容易發生類似的極端案例,可參考威海榮成遠洋漁船殺人案……

我哥希望我能去把兩個人帶回來。

我也愁著去。

我就在□□空間問了一句,誰有空,一起去南美洲溜達一圈?

結果呢。

湖州有空,她休年假。

原本約在上海,後來我一想,她有文化,懂英語,應該也去過很多國家,不如我們直接在韓國集合,我從山東飛韓國與飛上海的成本是一樣的。

我離韓國更近。

我們在韓國集合,從首爾飛聖地亞哥,不是直飛,而是要先飛美國亞特蘭大,全程31個小時,我覺得我帶著湖州真是英明的決策,她英語非常好,比我的還好。

所以,轉機、買東西。

我都指望她。

她也喜歡幹這些事……

30多個小時,只能聊天,越聊越覺得我們不是一類人。我呢?是個社會老油條。她呢?包括她老公,是那種簡單的理想主義者,內心有夢,內心有愛,有邊界,並且去踐行。

沒接觸過真正的社會。

所以,她對我而言,更多的是激發了我的保護欲,就如同《天下無賊》裏張涵予、劉若英保護王寶強是一樣的心理。

我好奇的是,你們為什麽不要娃?

她說,沒有時間。

沒時間到什麽程度?

老公睡覺都要抱著電腦,有時老公要趕工作,很抱歉的告訴她,你先睡吧,協商再三之後,她買了充電版的,也不好意思當著老公的面,一般都是私下裏。

是沒有時間□□的。

也沒有那個心思。

我問是個例嗎?

她說,其實在大公司裏做事業的人,普遍如此,不是說公司壓力大,公司也沒有太大壓力,是你自己主動給自己的壓力,想這麽做。

她跟我講,內部論壇上曾經有個帖子特別火,就是大家沒空懷孕。

沒空懷孕不僅僅是女人沒空懷。

男人也沒空發射。

這些,我都理解,有事業心的人,的確是如此的,哪有心思去勾搭女人,去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大家的心思只有一個,改變世界,讓世界更美好。

到了智利後,我們先去工地,工地負責人是我表姐夫,我表姐夫認為不用把兩個人都帶走,帶走一個就行,核心是把哥哥帶走,弟弟其實很老實。

我跟那個哥哥聊了聊。

他是那種很擅長給自己樹假想敵的類型,總覺得所有人都在刻意針對他,我說要帶他走,他表示同意,也幹夠了。

約定了回程時間,半個月後。

要給他辦各類手續,包括買機票,還需要等替班的趕到……

我們在智利玩了兩天,沒啥意思,我說要不,咱去南極吧?

湖州問,會不會凍死?

我說,不會,我研究過攻略了。

我們從智利進了阿根廷,我發現她懂英語真好,無論是辦簽證還是入住酒店,我什麽都不用管,她也很擅長跟人溝通,我就跟個傻子似的,只負責安排行程。

我們還去看了一場成人展,有櫥窗女看我們是中國人,喊□□。

我笑著問湖州:你需要□□不?

她問,要□□幹嘛?

我說,回去報銷。

她說,我不要,回去的確能報銷,但是不能這麽做,上次我去新疆,我弄了一大堆□□,我準備報銷,我老公問我:咱有公司股票不?咱是不是少報銷一點,公司就壓力小一點?

我發自內心的佩服……

兩口子,可以純凈到這個地步。

我們到了阿根廷的火地島,這算是距離南極最近的大陸,這裏有N多旅行社,也有華人開的,算是地接旅行社,有N個套餐,從10天到40天不等,我們選了一個最便宜的套餐,10日行,說是10日,其實一來一去,就是一周左右。

羽絨服,我們計劃租。

但是,我發現她那小身板,沒有一個合適的,歐美人都太大了。

我提議給她買個。

我們去看了看商場裏賣的戶外羽絨服,動輒就要1萬多人民幣。

她不舍得。

我的意思是你看中你就選個,我送你。

她先是答應了。

選了半天,又覺得不舍得了。

覺得還是租吧。

我們跟了一個散團,多是歐美人,在船艙裏,我們遇到了兩個上海的,女士30歲左右,男士40歲左右,他們是因業務出差到阿根廷,男士不怎麽說話,戴個眼鏡,很是斯文,也不拍照。

女士喜歡拍照,但是沒人給她拍,當時我帶著6D2相機,我幫她拍了不少。

我靠,我以為我們能見到南極考察站呢。

到了目的地,我才知道,南極若是整個中國板塊,那麽我們到的地方充其量是海南島,叫南極半島,離南極還有很遠的距離,我讓湖州去問問,能不能看到南極考察站。

答覆是,我們選的這個套餐只到南極半島,若是想去別的島?那就是深入南極大陸套餐了,需要配直升機、雪橇車,時間要在30天以上,價格也老高了。

看到企鵝了沒?

看到了,都是業餘版的,南極最有代表性的是帝企鵝,在這裏看不到,需要去南極大陸腹地才可以,我們看到的叫阿德利企鵝,身材比較小。

與我們想象的南極,差別太大了。

這裏,還是太暖和,差不多是極地冷水和北部溫水交匯帶。

當然,拍出來的照片已經很震撼了。

哇,你看人家東子多牛逼,去過南極了,其實呢,離南極還有十萬八千裏,當時很流行一個概念叫7+2,就是7座8000米以上的雪山加南北極,中國很多企業家打卡完畢。

湖州,拍了很多照片,我幫著拍的,在這裏,我才發現,她也是個女孩子,有可愛的一面,有工作之外的一面。

還羽絨服時,我們又遇到了上海的那對男女,她們倆一聊天,發現還是半個老鄉,那位女士家是宣城的,倆人能用家鄉話聊天,於是她們倆又加了好友。

我們從阿根廷回到智利,捎上工人,返程我們走的迪拜,從迪拜飛了北京,我們從北京坐高鐵回了山東,湖州從北京轉機回了深圳。

從迪拜飛北京時,是淩晨飛的,我們倆坐一起,聊了一會天,她說自己年齡大了,也不想繼續生娃了,想領養個娃娃,既然有愛,那麽所有孩子都可以理解為親生的,問我這個想法可以不?

我說,肯定可以。

當時,我的想法是什麽?那我可以找人生個,放你那養著,你有撫養能力,又有愛,上哪找這樣的好事?

這也是後來“輕輕”成為炸彈的一個潛在誘因。

現在,領養到娃了沒?

沒有。

我覺得,她最終的歸宿就是寺院,她太像出家人了,她平時還加入了一個慈善組織,臨終關懷系列的,她是真的不嫌人臟不嫌人臭,給老人洗澡之類的,她能幹的特別好。

屬於天生的佛陀系列。

我曾經給她介紹過不少朋友,多是與□□賬號相關的,尤其是一些大戶,偶爾我們這些朋友在一起聊天,只要聊起湖州,無不佩服,發自內心的佩服,她雖然不信佛不信道,但是她的一言一行,就是佛陀模式。

乃至,我跟她在一起生活了那麽久,我都忘記了她是個女的。

事後,我把湖州的照片打包發給她,發現傳輸太慢了,幹脆,我買了個U盤直接快遞給了她。

宣城的照片,我也是這麽處理的,直接給發了個U盤。

發U盤太單薄,我順便送了幾本書。

宣城收到後,很不好意思,覺得麻煩我了,虧欠我的,要我地址,給我發了點溫州鴨舌,希望我能再幫個忙,能否把那些我拍的純風景也發給她,她打印出來留念的。

我又給發了個U盤。

她說,你媳婦人真好。

我說,那不是我媳婦,好朋友。

她說,對不起。

我說,沒事。

她說,我一直以為你們是兩口子。

這一頁,翻過。

有次,我去上海,跟幾個朋友準備騎行滬青平公路,宣城看到了,問能否請我吃晚飯?

好。

問我喜歡吃什麽?

我說,我記得這附近有個川菜館很好吃,叫黑三娘。

她說,好的,六點準時到。

上海的她跟阿根廷的她,截然是兩個人,上海的她是自信的,優雅的,跟那個眼鏡男一起來的,就是上次我們在船上遇到的那個木訥的,眼鏡男開了一輛寶馬740,我開了一輛750,正好停在一起了。

眼鏡男第一次開口說話,而且會笑了,要我鑰匙,說看看有什麽差別。

我說,內飾沒有任何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點火一瞬間。

他試了試。

他說,還是你這個好。

我說,我還是喜歡3系,7系都是開給別人看的。

這個男的是飲料貿易商,倆人應該是上下級關系,當時他們去南美是想引進NFC果汁飲料,例如Citric,席間,給我科普了飲料分級,拿橙汁舉例,最值得喝的就是NFC,從認識他們後,我只買NFC橙汁,但是我買的不是進口的,而是農夫山泉的。

NFC可以理解為最接近於鮮榨果汁。

眼鏡跟我講,紅酒已經走下坡路了,中國沒有紅酒文化,註定了是曇花一現,未來中國的酒精市場會是烈酒市場,例如醬香、白蘭地、威士忌。

全民富裕後,最大的市場是飲料市場。

他們主要做兩款飲料。

一是南美的Citric,二是澳洲的Bundaberg。

我回酒店後,宣城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是很高興認識我,下午為了見面特意翻了翻我朋友圈,才發現我竟然是個作家。

我說,是寫手,不是作家。

過了半年多,此時的微商如日中天,上海有朋友搞了微商大會,邀請我去捧場,我講完後,N多人找我合影,到我出了大門時,我發現宣城站在那裏。

我問,你咋來了?

她問,沒看到我們的讚助廣告嗎?

我說,看到了。

她說,一是想試水一下微商,開拓一下市場。二是想聽聽您的講座。

我問,我講的如何?

她說,非常震撼。

晚宴時,嘉賓要跟讚助商交叉坐,正好宣城坐我旁邊了,我們桌是微商大佬親自主持的,他挨著點評每一款產品,在談到 Bundaberg時,大佬認為這個產品雖然覆購率高,但是不符合今天的微商,今天的微商只適合相對比較暴利的產品,還是一個搶錢的時代,等微商風平浪靜時,這類產品是值得做的。

這些人喝酒都很瘋狂。

我喝了不少。

宣城也喝了不少。

我記得我發信息問宣城跟我走不?

她答應。

我睡醒時五點多,她看我醒了,去洗澡。

我迷迷糊糊的跟著進去了。

她離異。

她跟別人是完全不一樣的體驗,有點類似橡皮泥,可以隨意捏造型,她真是個合格的推銷者,一邊哎呦一邊勸我,東子,你聽我的,你做做這兩款產品吧,我們,我們,我們,雖然也做線上,但是核心是鋪線下,我,我,我幾乎是看著整個進口量指數級增長……

我研究過,利潤太低,除非運費能壓縮到兩三塊錢一單才有盈利空間。

事後,她給我寫了很長的信。

很是性感。

把我們在一起的過程都寫了。

後來,我又去過幾次上海,每次都會找她,她每次都寫,我甚至很多時候只是為了看她寫的文章才去找她的,是那麽的情感流露,她一喝了酒就會給我寫信,很長,意思是很喜歡我這個類型的,個性、自我、不負責。

她有輛寶馬335,四驅的那一款。

也是滬牌,我還開著去跑過賽道,就是因為這段經歷,我一直想把寶馬750換成335四驅,這個車我記得64萬左右,後來這個車買不到了,我買了輛325,國產的,跟我當年開的335是天壤之別,我發朋友圈抱怨了一下,還有人截圖發到了抖音,導致無數寶馬3系車主噴我。

我給宣城講了個故事,你們上海有個大作家,男的,特別疼媳婦,動不動發表寫給媳婦的詩,看的讀者都直呼過癮,那情感是那麽的真切。

你知道這些詩是怎麽寫的嗎?

他經常到我們山東去,山東的女粉絲陪著他出海玩耍,他寫詩是送給讓他怦然心動的女粉絲,只是後來發表時,說是寫給媳婦的。

為什麽感情那麽的真摯?

因為,在海上那一瞬間,他是真的那麽飽滿。

宣城,真的好,各方面都很好,後來分手也分的很好,她給我寫了封信,意思是要嫁人了,必須跟我斷了來往,刪了微信,讓我不要給她打電話了,她可能要去生兒育女……

她給我寫了信後,正好我要去上海,約見了,我們手拉著手圍同濟大學轉了一圈,她說,一瞬間,我仿佛回到了大學,跟那個我心愛的男孩就是這樣散步的。

從這後,微信、電話都沒再聯系過。

應該也都被她拉黑了。

前兩年,給我發過一封郵件,她說看我文章知道我在學習炒股,她強烈推薦海天味業,理由是這些高端醬油與高端飲料是一個消費邏輯,現在海天還沒有走進千家萬戶,只是走進了中高端家庭,未來,當所有人吃醬油都不看價格時,那麽海天會走進全國每一家,這是一個什麽體量?

我沒聽她的建議,理由是我信仰另外一句話:就憑我們的智商不配持有任何一支股票。

(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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