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線索連串起來，寧瓏頓時有種五雷轟頂的感覺。

她不敢相信的後退一步，靠在墻壁上。

冰冷的感覺，迅速蔓延全身，蝕心蝕骨。讓她臉腿幾乎都要站不穩。

“瓏瓏？”

狄清夜一擡頭，乍然見到寧瓏，心一驚，幾乎是下意識的看了眼思西。

面對寧瓏傷心痛苦的眼神，他想說什麽，可是，一時間，竟也無從開口。

“漂亮姐姐。”思西還記得她，甜甜的叫了一聲。

很可愛，很可愛的孩子……

純澈的大眼，天真的笑容……

寧瓏幾番喘息，要開口，一時間卻郁氣攻心。想說的話，統統堵在了喉嚨口，只化作了一聲絕望的哽咽。

誰能告訴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孩子……

又是蕭西燁和誰生的？

“寧瓏！”狄清夜想上前安撫，奈何手裏抓著孩子的點滴瓶，不能行動。

就在這會兒，病房的門，忽然被人從裏面打開。

狄嘉心出現在門口，孩子展開笑容，朝她伸手，“媽媽。”

媽、媽？

“轟……”一聲，寧瓏頓覺一個炸彈在自己腦子裏轟然炸開。

簡單的兩個字，幾乎炸得她灰飛煙滅。

“漂亮姐姐是爸爸的朋友嗎？她好像是來看爸爸的。”

孩子一句話，才讓狄嘉心註意到一旁的寧瓏。

她一楞。還真沒想到寧瓏會找到醫院裏來。但是，楞神只有一秒，下一瞬，心裏泛過喜悅。

她看了眼寧瓏，又轉而看了眼身後。

繼而……

側身，將進門的路讓出來。

這樣的沖擊，於寧瓏根本無法受。

她甚至很希望自己可以是個鴕鳥，立刻轉身就跑，或者索性把自己埋起來。

就當這一切只是一場夢。

噩夢。

醒過來，一切都會回歸原位。

可是……

她更清楚，時至今日，她已經沒有退縮的餘地。

連吸幾口氣，她僵著身子，一步一步從角落裏走出來……

腳下像生了尖刀利劍，每走一步，都苦不堪言。

一貫沈穩自若的蕭西燁，一貫見慣了大場面，永遠都處變不驚的這個男人，此時此刻，乍然見到寧瓏時，臉色也一變再變。

震驚、詫異、壓抑、痛苦……

各種覆雜的情愫，在深目裏流轉。

寧瓏走到床邊，沈沈的望著他。

她在笑，卻笑出了淚。

“你說，你正在出差……”

很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些，在這樣的時刻，她希望可憐的自己能保留最後一點點尊嚴。一切結束之前，至少不至於太難看。

可是……她沒做到。

一開口，嗓音就啞了。

蕭西燁心一慟，掀開被子下床。

“我們出去談。”

繃著臉，他將針頭猛地拔了出來。血管早已烏青，他也顧不上，伸手要將寧瓏拉出病房。

寧瓏眼眶一燙，急急的後退一步，像避開洪水猛獸一樣，將手背在身後，躲開了他的碰觸。

蕭西燁的手，木然的僵在空中。

掌心裏，握住的，滿滿都是空氣……

一片空洞……

“爸爸，你手手流血了。”思西忽然開口，指著蕭西燁的手背，因為擔心，可愛的細眉皺成一團。

那一聲“爸爸”，無異於一記沾了鹽的鞭子，抽得她幾乎魂飛魄散。

蕭西燁暴怒，擡目兇狠的瞪向狄嘉心，眼神裏的戾氣，讓人不寒而栗。

“滾！給你10秒鐘，帶著他們立刻消失！”

每一個字，都是從他繃緊的唇間咬出來的。

思西被嚇壞了，不敢哭，淚珠兒直往外冒。狄嘉心知道這時候的蕭西燁不能惹，也不敢怠慢，正準備推著思西出去。

“你們誰也不要走！”

開口的，是寧瓏。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

連蒼白的唇瓣，都在發抖。

她死死的盯著蕭西燁，黯然無光的目光裏，滿滿都是絕望。

“這孩子……”她擡手，指著被狄嘉心疼惜摟在懷的思西，手顫，“是……你兒子嗎？”

她知道自己在明知故問……

更知道……

真的，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一點點都沒有了……

蕭西燁目光閃爍了下，越發暗淡。他提步靠近她，“瓏瓏，這件事情，並非你想的那樣。”

“他，是你兒子嗎？”寧瓏聽不到他的話，只執拗而倔強的又重覆的問了一遍。

一字一頓，一句簡單的質問，幾乎快要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蕭西燁呼吸加重，目光也重了。

他覆雜的眸色盯著她良久，終於開口：“是。”

一個字，於他來說，足有千萬斤重。說完，面上已經一片灰暗，不餘一絲絲光。

因為太在乎、太在乎，所以，一個字都這樣沈重。

這個答案，非她所能受，也絕非他願意接受。

雖然早知道答案是如此，可是，聽他親口承認，寧瓏仍舊有種天崩地裂的感覺。

好久……

都只覺得天地都在旋轉。

腹部的傷口，忽然間就絞著疼，像是要死過去一樣。

疼得她眼淚不斷的往外冒。

“是你……和……狄嘉心的？”她抽噎，幾番斷續，才把話得以說完整。

蕭西燁面部線條繃緊，“寧瓏，這件事我希望你冷靜點聽我解釋。”

她癡癡的笑。冷靜？

這種讓她難堪，讓她痛不欲生的事實真相就擺在面前的時候，她若還能冷靜，那她早已非人。

心裏囤積著太多的情緒，逼得她快瘋掉。

就在昨天，她還在為他提心吊膽；剛剛，她還因為他忽然的手術擔心得要命。

可是這一刻……

她忽然發現自己其實就是個傻瓜。

一個徹頭徹尾，被愚弄的傻瓜。

他在這兒盡著身為一個父親該盡的義務，偉大的捐肝救自己的兒子，享受著一家三口團聚的溫情，而她的忽然的出現算什麽？

不過是驚擾了這一切而已……

曾經以為，狄嘉心是被爺爺強塞進來的第三者。

可是，如今才發現……

原來，真正的第三者，竟是自己……

他和狄嘉心，連孩子都有了，已經好幾歲，她還有什麽立場和資格，摻合其中？

“蕭西燁，我……不要你了……”

簡單的幾個字，她說完，幾乎費盡了她全身的力氣。手，掐進了肉裏，痛的卻是心臟……

她轉身，想走。

整個人像是連靈魂都被抽離了，搖搖欲墜。

蕭西燁眼眶驀地赤紅，急急的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臂。

那一轉身，可能就是從他生命裏抽離。

不行！他不準！

“寧瓏！”啪……

回應他的，是一記耳光。

兇狠的、毫不留情的。

“蕭西燁，已經夠了！”她的情緒，一下子就崩潰。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面前的男人早已經模糊了。她瘋的、歇斯底裏的嘶叫：“當初我是瘋了才會被你蠱惑！瘋了才會被你這樣肆踐踏和愚弄！”

蕭西燁握著她手臂的青筋，突突的暴跳。

她咬牙切齒，“蕭西燁，我恨你！”

他手，掐進了她的肉裏。

她郁氣攻心，顫著，昏厥。

她曾經懵懂年少時，幻想過無數種愛情的模樣。一定是純真而浪漫的。

而蕭西燁的出現，讓她明白，愛情原來是激情的、甜蜜的、也是瘋的。而現在……

她更明白……

原來，愛情真的可以讓人死去活來……

上一秒，他親手將她領進了天堂，下一秒，她被他親手推入了暗無天日的深淵。

粉身碎骨……

昏沈間，寧瓏腦子裏還在回蕩著蕭西燁曾經給過她的那些誓言。

……19歲，我就娶你。

……寧瓏，這輩子，我只要你！

也許，他還想要她吧。可是，他，她卻要不起了……

再也不要了！

病房。

蕭西燁陰沈著臉，站在床邊。目光始終凝著床上依舊還昏厥的寧瓏，繃著唇，一語不發。

蘇旸心裏直驚。

不過是出去買個早餐而已，回來，不但在外面出差的先生忽然穿著病服出現了，臉上一片紅腫，顯然是挨了一巴掌的樣子。連瓏瓏都突然昏厥了過去。

最最最要命的是……

忽然就出現了個和先生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

蘇旸稍微聯想了一下，都被心裏想到的可能驚得後怕。

“蕭先生，您放心，寧姐身體沒事。傷口也沒有崩開。之所以會昏倒，我想可能是受了什麽強烈的刺激。休息一會，會醒過來的。”

蕭西燁頷首，視線一直還深深的、緊緊的凝著寧瓏。

像是要將她深深刻入眼裏。

心裏。

“先生，出院手續已經辦好了。”

景涵推門進來。

蕭西燁頷首，“把車開到樓下等著。”

吩咐完，他彎身，要將寧瓏從床上抱起來。景涵心驚的提醒，“先生，您的傷口！”

蕭西燁就像是沒聽到一樣，雙臂用力，將寧瓏抱起來。

傷口疼得冷汗直冒，可是，越是這樣痛，這種感覺，才記得越清晰。

這樣的擁抱，他不知道，還能有幾回。以她的性子，若是清醒的時候，恐怕再不能讓他這樣抱著她了……

“先生，小姐剛動完手術，現在回去的話……”

蘇旸也是心有擔心。

“我自有安排。”

蕭西燁抱著寧瓏，走出病房。

狄嘉心站在門口，“西燁，你現在不能出院。你的肝……”

“你算什麽東西？”蕭西燁的聲音不輕，一語砸過去，經過的醫生和護士全都聽了去，讓狄嘉心覺得難堪。

她張張唇，還想說什麽，蕭西燁卻是扔下一句：“我們的賬，會慢慢和你算。”

從頭到尾，他都不曾看過狄嘉心一眼。

冷漠到了極致。絕情到了極致。

看到三人下來，景涵遠遠的就已經打開了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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