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裏，裝滿煙頭的煙灰缸，隨意丟棄的衣物遍地都是，淩亂不堪。陽光透過窗，夾雜著煙酒味。房間開著空調，清涼舒適。花隱和王碩還在床上熟睡著。

花隱被一陣窸窸窣窣的開門聲吵醒。

站在門口的正是沈嫣然和喬一，四人相對愕然。喬一受到驚嚇，立刻緊閉雙眼，轉過身去。

仿佛晴天炸雷，沈嫣然的心空烏雲密布，震驚、憤怒、懊惱……五味雜陳，胸口一陣慌悶，一時竟不知所措。楞了半晌才說：“你們快點起床，我馬上要收拾東西。”說完“咚”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花隱急忙穿好衣服來到客廳。

“我靠，你兩什麽時候搞到一起的？”沈嫣然說。

“去年國慶。”花隱說。

一提到去年國慶，沈嫣然心裏一陣絞痛，那是她噩夢的起源。沒想到花隱居然在那時就和王碩在一起了，她憤怒呵斥道：“臥槽，我不是跟你說過王碩不是什麽好人嗎？”

和王碩談戀愛，並不是一件多麽光彩的事。花隱也是在歡愉與痛苦的邊緣不斷糾結中走過來的。這事本不想讓沈嫣然知道的，她深知依沈嫣然的個性免不了一頓臭罵，但現在既然被發現了到多了幾分坦然。“王碩人挺好的，一直都挺照顧我的。我也是真心喜歡他。”

“照顧你什麽啊？他跟你坦白過九五是什麽地方嗎？昨天我酒醉被人帶走，他不顧手底下妹子的安危居然還有心情和你廝混！什麽沒有色情服務？什麽只是唱歌喝酒？你看看包廂裏的人除你以外其他人是這樣的嗎？如果他真的愛你，會哄你繼續留在九五嗎？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利益罷了！”

“我會保護好自己，守住自己的底線。”

“底線？你現在這樣就是在墮落！”

花隱不吱聲。

“我在九五被客人強吻，被揩油，我不相信你沒遇到過。今天被男人帶到床上，明天就是被扒了褲子！還有什麽底線？”沈嫣然見花隱沈默不語，拉著她的手說：“我們離開吧！這裏不屬於我們。趕緊收拾行李，我們一起去餘鴻集團上班。餘老板都答應我了，我們可以一起去。餘鴻集團哎，多好的公司啊，能學到很多東西呢！將來畢業了總不能做夜場吧！”

“你們在吵什麽？”王碩也穿好衣服，聽客廳裏吵得不可開交出來看個究竟。

“沈嫣然，昨天你去哪了，怎麽一夜未歸啊？”王碩不明就裏，還像平時那樣戲謔道。

沈嫣然對王碩無話可說，進屋收拾起了行李。她的行李不多，只有換洗的兩三套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不一會兒就收拾好了。

她拿著行李箱，問花隱：“你走不走？走就趕緊收拾東西。”

“你們要去哪兒？”王碩問，“沈嫣然你幹什麽呀？好端端的怎麽又不幹了？”

這時，沈嫣然電話響了，是沐天佑的電話。他已經到了九五門口，沈嫣然宿舍樓的對面。

“喬一，我們走吧，餘老板來接我們了。”

時間不多了，沈嫣然見花隱還是猶豫不決，拉著她走出屋外，喬一緊隨其後。

“還記得我們剛進九五的那天嗎？”

花隱當然記得，那是她和王碩情定的一天。

去年國慶剛入夜場的時候，二人在衛生間鏡子前欣賞著變裝後的自己，一切充滿了新奇。

“很不錯啊！”

不知王碩什麽時候進來了，二人被嚇了一跳。只見王碩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說：“跟我來，我給你們簡單培訓一下。”

二人跟著王碩一直走，經過一個長長的走廊，王碩選擇了走廊盡頭的一間包廂。推門而入，裏面漆黑一片。王碩把空調溫度開到最低，打開了最暗黃的一盞燈。其亮度也僅僅只夠看到物體的大致輪廓，不至於撞到。就像月光下的夜晚，朦朧而又清冷。

“你們兩一個一個來。誰先來？”

“我先來吧！”沈嫣然毛遂自薦，直接就和王碩一起進入包廂參加一對一的“培訓”。

走廊拐彎處有一個沙發，花隱走過去靜靜地坐等。看著來往傳送果盤的少爺絡繹不絕。他們西裝革履，風度翩翩。幾個在門口站崗的少爺筆直的站著，到與固守邊疆的戰士頗有幾分相似，花隱看的出神，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包廂裏，王碩坐在沙發上，讓沈嫣然站在面前，說：“現在假裝我是客人，我選擇了你，你就坐到我旁邊。”

“這時你挽著我的胳膊。”

沈嫣然照做。

王碩順勢將手放在她的腿上，開始不安分的撫摸。沈嫣然還是第一次和男人這麽近距離的接觸，緊張起來，心裏也開始犯嘀咕：什麽培訓啊？要這樣做。王碩淫手游移，一把抓住沈嫣然的胸。

沈嫣然受到驚嚇，一把推開他，質問道：“你幹什麽？”

王碩也楞住了。

“你不是說沒有色情服務嗎？”

“是沒有色情服務，但是客人到這裏玩，總有想揩點油的。確實有客人把你選過來就像花瓶一樣放在旁邊什麽事也不用你做，但是總有遇到好色一點的客人你要適應。”

“適應什麽我適應？”

王碩見沈嫣然生氣了，也不好再繼續，問道：“還培訓嗎？”

“不培了！”說完沈嫣然就站起來往外走。

不到三分鐘的時間，沈嫣然就出來了。她臉色通紅，似有怒氣。可是花隱並未註意，只關心著培訓的事：“培訓什麽了？”

沈嫣然有口難言，支支吾吾不知如何開口。拉著花隱的手說：“我感覺不太好，我們還是回去吧！”

“怎麽了啊就要回去，錢還沒掙到手呢！再說我們打車化妝的錢都花了。”花隱見沈嫣然打退堂鼓十分不悅。

是啊，光打車化妝做發型就花了一百，這對他們來說可是一筆巨款。沈嫣然猶豫了。

“花隱，你進來吧！”沈嫣然沒來得及解釋，王碩已經出來催促了。她抓著花隱的胳膊小聲叮囑道：“那你註意一點，別讓他占便宜。”花隱沒有多想 ，點了點頭就進去了。

沈嫣然看著花隱的背影，心情五味雜陳。她看著這金碧輝煌的夜總會，華麗的裝飾下卻隱藏著她從未見過的灰暗。此時的她是進亦憂退亦憂，身體像被掏空的軀殼一樣不知所措。也許她離開了，就不會遇到後來的他，就不會有後來的悲歡離合，滄桑巨變。

十幾分鐘過去了，花隱還沒出來，也沒聽到她的求救。沈嫣然內心焦灼，如坐針氈。正猶豫要不要推門進去，花隱出來了，沈嫣然一見她出來，立刻上前詢問：“怎麽樣？他沒對你做什麽吧？”

“沒有啊！”花隱看起來很輕松的樣子。

“他沒有做出閣的事嗎？”

“沒有。你就別擔心了，什麽事都沒有。”花隱絲毫不像有事的樣子。

“我感覺王碩不是什麽好人啊，要不我們離開吧！”

花隱笑道：“我知道，王碩都和我說了，那是誤會，你別過分緊張了。既然來了，就看看什麽情況再做決定也不遲。我知道你擔心什麽，現在是法治社會，我不相信他們還能把我們吃了。”

“可是……”

“別可是了，你就當是陪我了。”沈嫣然也不好再說什麽。

後來二人都上班了，花隱記得下班後王碩陪著她找房子，他們在地下停車場熱烈擁吻，王碩的溫柔讓從小沒有得到過什麽關愛的花隱徹底淪陷，她說：“我記得，那天下班王碩一直陪我找房子，還給我買了許多生活用品，對我關懷備至。”

沈嫣然說：“我說的是培訓，他給我培訓的時候，又是摸我胸又是摸我腿的，可想而知，何等渣男，所以當時我才想離開的。他對你的好不過是哄你受騙的誘餌。”

花隱心裏難受，他又何嘗不知王碩並非良配，可奈何自己就是喜歡他啊。風月場所，汙穢之地，拈花惹草，在所難免。誰又能一身素衣，一塵不染。

“那件事我知道，他已經和我解釋了。我們在一起一年，他也一直對我很好，這就夠了。而且你知道的，我家裏條件，我還有個弟弟，我需要這個工作。”

沈嫣然悵然嘆氣，沈默片刻遞給花隱一張名片，說：“既然如此，多說無用，這是餘鴻的名片，如果想好了就給我或餘總打電話！我就不奉陪了。”說完便拖著行李和喬一毅然決然地走了。

沈喬二人走在破舊的老小區小巷，良久無話。

喬一眉頭緊鎖，愁容滿面，躊躇再三還是小聲呢喃道：“剛剛那個男的就是你說的主管嗎？”

“是的。”

“你同學居然……而且沒想到你在這裏吃了這麽多虧，嚇死人了……”

沈嫣然知道她擔心什麽，鄭重的說：“你放心，先前我還猶豫不定，現在我向你保證，不會再來這種地方了。”

喬一點頭應允。

他們穿過小巷，遙望九五至尊的門口，那裏停著一輛卡其色轎車。車旁有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性，那人正是餘鴻的助理沐天佑。他斜靠在車門上耐心的等待著，悠閑的他一條腿撐在地上，一條腿愜意的彎曲著。乍一看，顯得那雙筆直的腿更加修長。 沈嫣然朝他招了招手，沐天佑看到立刻會意。

他一邊幫沈嫣然把行李放在後備箱，一邊說：“兩個人的行李怎麽這麽少？”

“行李是我一個人的。”

“哦？餘總讓我接的是兩個人。”

“另一個暫時不去。這位是我的好朋友喬一。”喬一在一旁哈欠連連，沈嫣然轉頭對她說，“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為了我把你累壞了。”

“不行，我要去看看，把你安頓好了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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