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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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嶼野拿著電鋸把房間裏的木頭鋸得震天響,眼裏耷拉著,又長長了一些的頭發淩亂的披散在腦後。

李溯離開的第三天,還是依然渺無音信。

聞嶼野最開始回來發現李溯不在的時候並沒有想到李溯會這麽利落的消失不見,他還是一樣什麽東西都沒有給聞嶼野留下。

聞嶼野在第一天的夜裏堅持著沒有睡著,以為他夜裏會回來只是白天出去有事了,第二天的時候也依然堅持在家裏等待,他怕離開,錯過李溯回來的時間。

直到第三天,他才後知後覺接受了他好像再一次被拋棄的事實。

阿嶼坐在木屋的搖搖椅上蕩來蕩去,仰著臉往嘴裏塞薯片,他嘴裏嚼著薯片哢哧哢哧響,然後看著周圍像是被陰雲籠罩的聞嶼野,嘴裏開始說道:“我就說吧,他根本不是那種會安心和你在這裏好好生活的人。”

“是我這段時間太放松警惕了!可惡!他到底會去哪裏!?” 聞嶼野電鋸關掉了,往地上一扔,發出一聲重重的悶響。

“但是我們應該能夠捉他回來。” 阿嶼轉頭看向散發著郁氣的聞嶼野。

“那他萬一以後再跑怎麽辦?” 聞嶼野偏了一下腦袋問自己的孿生兄弟。

兩人同樣淺茶色的瞳孔對上,聞嶼野和阿嶼同時異口同聲的說道:“可以把他鎖起來!”

“可以打造一條鎖鏈!” 阿嶼再次出主意道。

聞嶼野像是終於從困路裏找出了出口那樣,他從一堆雜亂的木屑裏走出來到自己的書櫃那裏,他伸手翻找著書架上的工具書,嘴裏一邊念叨著:“那得是不傷膚的金屬才能行。”

他從桌子下抽出來一張白紙,然後用鉛筆在上面畫圖。

那張圖紙經過五六次修改之後,他終於敲定了他認為非常費符合他哥氣質的一版金屬鎖鏈的造型,他留下來幾個凹孔,到時候可以在這裏面鑲嵌入白色的水晶鉆石。

他們兄弟敲定在在聞嶼野做完這條金屬鎖鏈的時候就動身離開去尋找李溯的蹤跡。

何可解是在李溯消失的第四天經歷了千辛萬苦,雇傭了一眾私保層層保護著自己,又幾經探路才總算摸到了一些聞嶼野現在的居住位置的蛛絲馬跡。

聞嶼野在李溯不在了之後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打造那條鎖鏈上,日夜趕工,精力亢奮。

因此也無暇顧及已經又來到新區摸索到他們位置的何可解的一些小動作。

在何可解真的踩著泥巴地走到林中深處的時候,躲在草叢裏看著那造型有模有樣的木屋的時候,他覺得簡直不可思議,李溯會假死之後跟聞嶼野居住在這麽看起來與世隔絕的地方這麽久。

無法想象,李溯是怎麽忍受這麽枯燥的生活。

每天看著些樹木上的積雪怎麽融化枯葉如何變綠?

何可解聽到木屋裏面有動靜,他準備讓身邊的這群私保先沖出去等聞嶼野出來的時候,被他們掩護著的何可解再沖進去找李溯。

在這樣的計劃裏,聞嶼野果然在自己的木屋周圍出現一些細微動靜的時候以第一時間沖了出來,臉上表情看起來好像還有些欣喜和怨氣交加的意思。

結果看見這麽一群陌生 alpha,聞嶼野臉色也驟然變了。

何可解再三囑咐,只要拖住他就好,然後讓這群高價雇傭的私保盡量保護好自己。

就在聞嶼野跟他們這些人正面交鋒起來的時候,何可解看準時機終於進到了聞嶼野的木屋裏。

但是木屋裏雜亂不堪,各種堆積的沒有清理的木屑還有一些電鉆,電鋸……

可是唯獨沒有李溯的身影,何可解低頭看見床邊綴著的那條華麗的跟這間木屋格格不入的鎖鏈,呆楞在那裏目光驚愕地望著那條鎖鏈,他的腦海裏閃過什麽,怪不得,怪不得,他就說李溯這樣的性子怎麽可能會安心深藏在這樣的地方度過這麽長時間。

何可解的目光由驚愕逐漸轉換到震驚又到痛惜不已,他咬牙怒吼道:“聞嶼野!你竟敢這麽對待李溯,你小心以後自食惡果!”

已經解決完門外的幾位 alpha 的聞嶼野,由於最近熬夜趕工沒怎麽睡覺,又用迷你耳機塞進耳朵大聲播放搖滾樂,他最近兩天都開始有些耳鳴聽東西也不大好了。

在何可解那一嗓子吼完之後,聞嶼野也緊跟著沖了進來,一臉悲憤欲絕:“什麽自食愛果!我一個人怎麽自食愛果啊!哪還有什麽愛果可言啊!”

他走上前去揪起來何可解的衣領子,大聲質問何可解:“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帶走了他!?”

沒休息好的聞嶼野眼眶子通紅,印在何可解眼裏顯得分外恐怖,他恢覆好的後腦勺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我要是已經帶走了他,還會來你這裏找他?” 何可解用手指著地上的鎖鏈:“你是不是鏈子鎖著他了?”

“關你什麽事!?” 聞嶼野對著何可解分外不信任的眼神,總覺得他是拐走李溯的第一兇手。

不然李溯能去哪裏,他不回去聯盟難道會去帝國?可是聞嶼野還在這裏,他總沒由頭參與帝國的那些權利紛爭,如果真的不是何可解帶走了他,他到底會去哪裏!?

聞嶼野看著何可解礙眼的很,但是想來他的話也是有幾分道理,如果真的是何可解把李溯帶走應該不會在這個時候再來自投羅網,而且他在看到李溯在這裏的生活環境之後臉上的痛苦與惋惜也不似作偽。

“滾出去!” 聞嶼野最後拎著何可解的領子把他趕出了他跟李溯居住的木屋。

何可解踉踉蹌蹌被趕出來木屋,他氣得喘著粗氣,直覺李溯是受不了聞嶼野的報覆虐待才逃走的,但是想來李溯並非是一個會任意受人欺辱的性格,但是比起來這些,李溯沒死卻願意跟聞嶼野這跟沒開化似的人住在山林裏更不可思議一點。

何可解直到李溯離開這裏之後,心裏又思索著李溯可能會去的地方,想要尋找一些線索,希望李溯早日回來,他好解脫,這議員工作他是一天也忍受不了了。

何可解又沒有另外一個何可解幫自己分擔重負。

在何可解跟他那群一瘸一拐的私保離開林中木屋之後,聞嶼野看著亂糟糟的屋子,沈默著開始打掃起來。

他在那天晚上強迫自己睡了一會,心裏又在給李溯機會,如果李溯在他的鎖鏈完工之前回來,他就不跟李溯生氣。

懷著這樣念頭的聞嶼野終於還是在第七天將那條鎖鏈打造完成了。

李溯消失的第七天,看起來應該是不會再回來了,聞嶼野那一天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在木屋裏坐在椅子上直勾勾的盯著窗外。

可是從天明到日落從日落到暮色四合。

當天空徹底陷入一片黑暗,聞嶼野聽到風吹過樹林簌簌的聲響,他終於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從椅子上起身。

木屋裏面已經被清掃整潔,李溯的咖啡機被聞嶼野擦拭的鋥亮。

木屋裏的燈被關上,聞嶼野的神色徹底隱藏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了,他開始聯系阿嶼,準備今晚就集合,開始出發尋找李溯,把李溯帶回來。

然而就在這絕望的第七天,聞嶼野剛把木屋落上鎖,清脆的金屬碰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來的時候,聞嶼野的視線裏突然遠遠的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呼吸都驟停了一瞬,然後擡手揉了揉眼睛,那道身影已經距離他越來越近,而且漸漸清晰。

李溯裹著黑色的風衣,額前黑色的發被風吹開,似乎天生就含著霜雪一般的眼神在目光落到聞嶼野面前的時候,他表情微動,那股冷意就頃刻間消散了一些。

他皺著眉問道:“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裏?”

“你… 你才是吧… 你這些天到底去了哪裏!?” 聞嶼野呼吸都不大穩了,看著李溯不知道是應該先發脾氣還是先去抱他。

李溯說:“我就在鎮上啊,外面起風了,進屋再說好嗎?” 他攏了攏衣服。

聞嶼野這時候才看到他手裏還拿著厚厚一沓文件。

進屋!?哦對,進屋,聞嶼野眼睛驟然睜大,他飛快閃身進到屋裏又關上了門,然後摸黑一腳把那鎖鏈踢到床底,才出了一口氣那樣打開了燈,溫暖的橘色燈光重新照亮這個並不算寬闊的木屋。

門重新在李溯面前打開,他好像很熟知他弟弟的性格,挑起來眉眼問他:“怎麽?我不在家這段時間你把房間弄得很亂?” 他擡腳邁進去,又左右打量了一眼。

看起來並無什麽差別,或者聞嶼野只用一秒鐘的時間就能讓他弄亂的地方歸到原位,李溯離開一周,並不想跟一周未見的聞嶼野多做計較。

他覆又擡眼看著聞嶼野。

剛才在門外光線昏暗看不清楚這會兒到了屋裏,李溯才看到聞嶼野滿眼的紅血絲,看起來疲憊又亢奮的眼神,他還抿著嘴望著自己,好像是想發火,憤怒又難過。

“我以為你離開了不會再回來……” 聞嶼野目光說不出是憤恨還是不安更多一點,但是從李溯進來他的目光就落在李溯身上沒離開過。

李溯會離開不再回來?李溯望著他弟弟看起來好像跟缺乏安全感的眼神,好像是很困惑不解,但是又很快想通了什麽。

李溯給過聞嶼野什麽呢?

好像只有刻骨銘心的恨和瞞天過海的愛。

雖然是李晟越眼裏的漏洞百出卻是聞嶼野眼裏的天衣無縫。

李溯的愛過於不露痕跡了,導致到這個時候,只要李溯閉口不言,聞嶼野就一直認為李溯並不愛他,因為李溯又不像是聞嶼野那樣,他的愛是刺骨疼痛下的留情,是有生以來屈指可數的心軟,是不計其數的心口不一。

聞嶼野死死盯著自己的眼眶紅的像是要哭,李溯不知道他在以為自己離開之後到底用他那簡單的腦袋瓜思考過什麽,他看起來好像是經歷了很大的精神折磨,這讓李溯的心霎時間軟下來。

想到聞嶼野可能會以為自己離開而想他想得睡不著,這樣沒有安全感的可憐弟弟,李溯為什麽不能明確一點呢。

“離不開你,所以會回來。” 李溯這樣講。

話音落下來,聞嶼野就撲過去抱住了李溯。

李溯變得好像很耐心,任由他抱了一會兒自己然後輕輕拍了拍聞嶼野的屁股:“好了,別撒嬌了。”

等聞嶼野松開李溯,又抿著嘴哀怨的望著李溯:“你為什麽去鎮上不跟我一聲呢?”

李溯從剛才他的反應中就明白了他肯定是沒有看到自己留下來的東西,他往床邊走,然後跟聞嶼野說:“我給你留了封信啊,我去參加鎮長選舉了,時間很緊張,我知道的比較晚,走的時候我就把信放在枕頭上了,你是不是早上翻身弄掉了?” 他走到床邊看著枕頭上空空如也,又把枕頭拿起來,掀了掀被子,左右卻都沒有發現他那特意留給聞嶼野的信封。

李溯蹙眉疑惑的講:“或許是掉到了床底下?” 他彎腰下去,果然在床底下看到了那封平躺著的信。

當然發現的不僅僅只有那封信。

在李溯彎腰去看那床底的時候聞嶼野就緊張的繃直了身子,眼睛望著李溯,果然看見李溯伸手去撿信封的時候身子又突然一頓。

李溯最後起身的時候,轉頭捏著信封又問聞嶼野:“我們床上怎麽拴了一條鏈子?”

聞嶼野很怕在心思敏感的李溯面前撒謊會被他識破,他緊張的摸了摸鼻子然後說道:“我就是… 就是想要養一條小狗…”

“在這間屋裏?” 李溯眉頭皺的更緊了,他看著聞嶼野緊張兮兮的樣子,心裏軟的一塌糊塗,他的可憐弟弟可能是被他離開這件事嚇壞了,很怕再惹自己生氣。

李溯放柔和了一些聲音,讓自己話裏不要帶上一點負面情緒,他好言相勸一樣:“可是我們的屋裏很小,我們兩個住就已經很擠,如果再養一只狗,我想並不是很方便。”

聞嶼野聽勸的厲害,他聳了聳肩膀然後攤了攤手:“當然,都聽你的,哥哥。” 他的眼皮垂下來,像是已經摸索出來糊弄李溯的關竅。

李溯果然對這話受用的很,他走到一旁將自己的風衣外套脫掉掛在衣架上:“我們今天早一點休息。”

聞嶼野這時候才想起來很重要的事情,然後開口問道:“哥哥,你去選舉鎮長了!?那麽選上了嗎?”

“沒出結果呢。” 李溯去倒了一杯熱水然後繼續回答:“不過或許應該吧。”

看李溯此時的心情和這樣的回答,或許這件事已經十拿九穩了。

那天夜裏相擁而眠的兩個人身體緊貼著,李溯這時候已經熟睡,可是聞嶼野卻還沒有,明明他才是最應該沒有什麽睡眠困擾的人,可是當月光從窗口灑進來,他看向李溯準備的放在書桌上的厚厚的資料。

他心裏突然說不出來是何滋味。

想起來他哥跟自己講離不開自己,離開的李溯竟然不必用鎖鏈捆綁就自願回到聞嶼野的身邊。

他恍惚間明白了什麽,他想為母親報仇於是殺過李溯一次,但是李溯沒有死,是他命大,李溯應該用下半生補償聞嶼野。

於是即使不喜歡聞嶼野也要留在聞嶼野身邊。

但是其實不是的,聞嶼野其實有殺死他的哥哥李溯,現在活下來的是愛人李溯,他在被聞嶼野一刀捅入胸口之後活下來沒有回到自己辛苦經營多年的位置上,沒有再去做回那個唯利是圖位高權重的李議員,他在自己的墓碑處等待聞嶼野好像篤定聞嶼野一定會去看他。

他的哥哥原本是無欲無愛一個人,是聞嶼野親手把愛意硬生生嵌入他完整的人格靈魂裏,使得李溯接納進去之後再拿走,於是李溯身體裏就空落了一塊,自此李溯將會為尋找失落的那塊,能夠填補他內心坍塌的那一處愛意做出源源不斷的妥協。

聞嶼野的愛是占有是索取是祈求,可是李溯的愛是算計。

可是就像很久以前,李溯遇見聞嶼野,就徹底陷入命中註定一般的潰敗裏。

從張開口的那一口早餐,到審訊室的劫持而逃,從被捅殺之後墓地的等候,再到被切除腺體後趴在聞嶼野背上的淚流。

而這一次,心高氣高自負成性心裏欲野心燒灼著的年僅二十四歲歲的李溯,放棄了聯盟中心城的議員位置,將自願選擇終身囿於新區一某不知名的北方小鎮。

在聞嶼野深夜通知阿嶼行動取消的時候,阿嶼並未回覆消息。

但是聞嶼野並未驚訝,因為最近這段時間阿嶼的 ID 經常在 “重刑犯” 和“在逃王妃”之間來回切換。

聞嶼野在一周之後在此編輯發送了信息。

“阿嶼,我和哥哥將在夏天來臨之前搬到鎮上的大房子裏去居住,那裏院子很大,哥哥說可以養一只我喜歡的小狗,下次再來找我請來幸福巷九號戶。”

“哦,忘記說了,我現在是鎮長夫人,下個月新區會選舉最美鎮長,希望你能為我哥哥投上珍貴的一票,謝謝阿嶼(禮貌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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