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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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嶼野這樣的話太過於挑釁,簡直就是在挑戰李溯在他面前的威嚴,李溯的眼裏透出來不悅感,漸漸抿緊了嘴唇。

可是看著靠近他的聞嶼野的臉,李溯有渾身酸痛的躺在床上,這會兒連擡手都費勁,況且跟聞嶼野這才剛碰上面,他可不想再激怒他,連兩句話都來不及說就又被聞嶼野一拳打昏過去。

李溯咽下去喉嚨裏差點兒吐出來的不善的話,深吸一口氣,然後轉轉腦袋,打量了一下所處的環境。

是一間木屋,屋裏面還算暖和,他聽見有壁爐裏面燃燒柴火劈裏啪啦的聲響,家句很簡單,總共沒幾樣,看起來有幾件生活用品,聞嶼野應該在這裏生活了有一小段時間了。

“這裏是哪裏?” 李溯不動聲色的岔開了話題。

聞嶼野剛要回答,又緊接著閉上了剛要張開的嘴,他在李溯面前恨不得打起來十二分的警惕,他語氣生硬:“不知道!”

李溯一眼就看出來他在撒謊,聞嶼野在隱瞞他們所在的位置,好像很怕李溯知道自己在哪裏。

他有些狐疑的望著聞嶼野,仿佛很不理解為什麽他現在都已經快動彈不得了,還能給聞嶼野這樣強的威脅感,面對自己這麽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聞嶼野緊接著瞪視著李溯,提醒李溯道:“你還記得自己昏過去之前叫了我什麽吧?”

李溯神色僵硬了一瞬,然後遲疑著沒有回答,表現出來很疲倦的樣子。

聞嶼野伸手把李溯連同著身上裹著的被子一把推到了床的最裏側,他用命令一樣跟李溯說:“你以後就生活在這裏!”

李溯掀起來眼皮,又看了一眼木頭組成的房梁,點評了句:“破屋。”

“這可是我自己搭的房子!” 聞嶼野聽到李溯的話當即不滿,臉上浮現出來被很在意的人挑剔後的羞惱還帶著幾分手足無措,明明在他建完這間木屋的時候,阿嶼足足誇獎了他半小時之久,怎麽到李溯眼裏就變成了這麽不入眼的存在了。

聞嶼野的視線落到他哥身上,看他白皙的膚色,閉上的眼睛下,濃密的睫毛打在下眼瞼的位置,從高挺的鼻梁,到失去血色還用樣看起來形狀完美的柔軟薄唇。

聞嶼野有些不甘心的想,他的屋一點也不破,是李溯,李溯這樣的如珠如玉般的人物躺在這裏,才顯得他屋子破的。

結果沒想到李溯都閉上眼睛作出來副要休息的樣子了,停頓了數秒覆又睜開,又問聞嶼野:“誰給你剪的頭發?”

“我自己!” 聞嶼野惡狠狠的回答。

“狗啃的一樣。” 李溯露出來聞嶼野暴殄天物的表情。

聞嶼野忍無可忍,一拳直接搗上李溯的枕側,距離李溯還帶著一片青紫的臉頰只差分毫。

“閉嘴!”

李溯重新又閉上了雙眼,分秒入睡。

李溯半夜醒來的時候,發現聞嶼野就睡在他旁邊,床本身並不大,聞嶼野睡在外側,面朝著李溯,身子微微躬起來。

有點像是一條惡龍剛把尋找到的寶物叼回自己的巢穴,連休息的時候也要盤在周圍,圈住的模樣。

李溯只是微微翻了一個身,聞嶼野竟然就睫毛顫動,清醒了過來。

李溯不由驚於他這樣小的動靜就能讓聞嶼野醒過來,想這樣他這樣敏銳,怪不得在帝國一直沒被抓住。

深夜,屋外寒風呼嘯,一場深冬大雪就這樣悄無聲息的下了下來。

聞嶼野跟李溯烏黑的眼眸對上,一陣晃神,仿佛今天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很不真實的東西,不知道已經死去的李溯竟然會這樣出現,又被他帶回來,躺在自己身邊,還是很熟悉的挑剔神色,好似聞嶼野從始至終都還是那個從少年時期就一直跟在他後面跑,總是百般討好卻不得其法的笨拙男孩。

聞嶼野看著他哥,有很多話想問也有很多話想說,但是他並不能保證李溯這樣心思叵測的人會不會跟他說實話,又很怕他嘴裏再說出來什麽刺耳傷人的語言,論起來這一點,聞嶼野永遠比不上他哥最會傷害人。

他想問李溯怎麽死了又活了,誰救的他,傷好了嗎有沒有後遺癥,為什麽要給他留這麽多錢,是告別的意思嗎還是補償他什麽,為什麽要送帆船,不是一直嘲笑自己的夢想嗎,怎麽又會自己去偷偷準備。

很多問題堵在聞嶼野胸口,問不出口,又怕談起來話被李溯再反套出來什麽。

最後思索良久,聞嶼野還是沒憋住問了句:“那一天,刀捅進去,你倒下的時候心裏在想些什麽?”

聞嶼野記得一場混亂的那一天,他好像有印象李溯有張嘴跟他說過話,但是他當時神經太恍惚了,根本記不起來,全部的心神和視野都被李溯流出來的血占據了。

李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這畢竟不是很美好的回憶,但是他最後還是回答了望著自己的聞嶼野,他說:“在想你這個蠢貨,不知道到底在發什麽楞,再不取走腺體,等我真的涼透了,腺體也會失去活性。”

聞嶼野鼻腔裏發出來一聲非常不屑的氣音:“你以為誰都像你!?”

李溯盯著他的臉,對於聞嶼野這句暗嘲暗諷的話沒有反駁,沈默了一瞬之後,回答說:“嗯,你最不像。”

木屋裏燃燒起來的壁爐發出來暖色的光,李溯看著他弟弟年輕的面孔,看著他淺色清澈的瞳孔,他也會生出來一瞬間的迷茫,聞嶼野以前可不是這樣,他眼神幹凈捧出來給李溯永遠熱烈真摯的愛,可是他現在也會講諷刺的話,看李溯的眼神甚至有時候會變得憎惡又警惕。

李溯有些困惑的望著聞嶼野,靠近了他:“你也會有這樣的眼神嗎?是我給你的嗎?” 他擡手撫摸上聞嶼野的臉頰繼續問他:“知道我死了的消息你有沒有為我掉眼淚?”

聞嶼野拽開李溯的手,他好像很怕再被李溯看笑話,跟李溯提高了聲音講:“沒有!我一個人笑了很久!”

說完這句,聞嶼野就裹著被子背過了身,不願意再面對李溯。沒有得到滿意答案的李溯也同樣心情不悅,他也同樣翻了身背對著聞嶼野,心裏覺得遺憾,還是那個粘人懂事的總用熱切期待的目光望著他的小野更合他心意。

這一晚,聞嶼野在二十歲年間經歷這絕無僅有的自我糾結和拉扯,怨恨李溯,怨恨他跟父親合謀殺害母親,怨恨他毀了他的一切還要洗去他的記憶,粉飾太平,這是謊言是欺騙也是背叛,這應該是聞嶼野的世界裏絕不可原諒的事情。更恨他不管是什麽時候,李溯都永遠是他們之間做決定的人,不管是傷害他也好,願意讓聞嶼野親手殺了補償他也好,聞嶼野從來都沒有過選擇的權利。

聞嶼野恨的咬緊了後槽牙,只覺得他哥是全天底下最自負的人。

而李溯的心境要比聞嶼野覆雜的多,盡管他規劃籌謀好了一切,不管是聞嶼野能不能親手了結他,他都有鋪好善後的路。可是做好被聞嶼野動手捅殺的打算跟聞嶼野沒能下得去手,被他帶回來困在溫室,自己依然是那個李議員這個結果顯然是李溯更為希望的結果,也是李溯認為當時所面臨的問題的最優解法。

他一面抱著被聞嶼野殺死的決心,一面又反覆的思索,為什麽聞嶼野會真的下的去手,不是說最愛李溯,永遠愛也永遠原諒,不是說情願為自己做任何事?統統都是謊言!別說當年的事情有隱情,李溯潛意識裏甚至在一直認為,即使是李溯真的做了那些事情,聞嶼野也應該原諒他。因為他許諾給李溯沒有底線沒有原則的愛。

甚至已經身中了一刀之後躺在狹窄的木屋裏混身被聞嶼野揍得手都擡不起來,李溯都在背對著聞嶼野心生怨懟,他計劃讓聞嶼野殺他,等聞嶼野真的動手,又覺得他甚至不為自己掉眼淚,實在是沒良心的很。

背對而眠的兩個人,懷著對方虧欠自己的心情在這個冬夜裏,都帶著巨大的怨氣入睡了。

大雪在這個深冬斷斷續續下了好幾天。

李溯現在跟聞嶼野生活在一起之後,李溯才知道聞嶼野此前記憶的恢覆並不完全,他有時候還是會頭疼,然後緊接著想起來什麽。

會跟嘴上不饒人的李溯翻舊賬,痛斥李溯以前的所作所為。

後來舊賬翻完,甚至會質問李溯為什麽把他從研究院帶回去之後對他不好,是不是在報覆他,為什麽去游樂場要求李溯三個月,李溯才帶他去。

兩人幾乎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聞嶼野情緒激動委屈極了的時候就會跟李溯動手。

李溯想起來從來到這裏身上就基本沒好過,不知道聞嶼野這記憶斷斷續續要恢覆到什麽時候,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

敲門聲禮貌的響起來的時候,李溯還以為自己已經被打出來了幻聽。

聞嶼野喘著粗氣去開門,發現是鎮裏的社區工作人員。

由於李溯在社區門診的問診次數頻繁,社區居委會已經註意到了這個事情,如今開始介入慰問了。

門打開的時候,進來了一位 omega 和一位 beta。

李溯此刻正拿著冰毛巾捂著自己剛被打出血的鼻子,看見有人進來坐在椅子上並未動彈。

omega 進來看見李溯這幅樣子,露出來不忍的神色,不知道聞嶼野怎麽能對著這樣臉下出這樣的狠手的。

beta 和 omega 穿著社區工作服走到李溯身邊,以為他已經被打得不能動了,連語氣都不由放柔和了,詢問李溯:“是否需要社區介入援助。”

李溯禮貌拒絕:“謝謝,不用了。”

beta 神色一凜:“雖然你是 alpha,但是家庭暴力的問題也不應該容忍,我們希望你能鼓起來勇氣……”

李溯眼皮直跳,用手捂著冰毛巾,面無表情的回道:“不用,謝謝你們,我們這是私仇,不是家庭暴力。” 他打斷了對方的話。

結果站在一旁的聞嶼野還不樂意了:“什麽叫我家庭暴力!是他先說我!”

“咳咳,家庭暴力和語言暴力都不可取。”beta 清了一下嗓子,看著氛圍古怪的兩人,看起來兩人之間不像是平常的伴侶,一個冷著臉給自己止血,另一個氣得紅了眼,像是下一刻都能被激出來淚來,倒是不知道誰才是被欺負的人了。

“我們這裏是婚姻家庭經營手冊,你們可以看一下,或許對緩和家庭氛圍有用……” 社區工作人員遞給他們兩個不算太厚的經營手冊,李溯伸手接了過來,他再次說 “謝謝。”

社區工作人員最後沒坐多久就離開了,雖然李溯解釋他們是私仇,但是社區工作人員看起來並不是很相信,離開的時候還給李溯留了求救號碼,鼓勵李溯對家庭暴力堅決說不。

李溯雖然一開始也有抱著看聞嶼野多久能消氣的想法,又因為他現在是自己的 omega,不想跟聞嶼野真的鬧得不可開交,可是沒想到聞嶼野越發的得寸進尺,李溯那天把冰毛巾丟到洗臉盆裏,總覺得這樣下去,這樣的日子沒頭了。

那次是李溯第一次從木屋裏出來,他走到了鎮上,憑借一些信息推斷出來他們應該是在新區的某處北方小鎮裏。

李溯再次走進了藥房,用一枚胸針換了安眠藥,又在鎮上游蕩許久,幾經波折,弄到了一支麻醉針。

他想,或許他不應該等聞嶼野咽下去心裏這口氣,他完全可以再故技重施,把他迷暈倒,然後重新清洗他的記憶,以前的對他毫無憎意,目露期盼的小野又能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這段時間的較勁沒有意義,全當李溯在浪費時間。

那天李溯回來的時候,聞嶼野還沒回來。

到了八九點鐘,聞嶼野才提了一只燒雞回來。

他雞腿遞給李溯,然後看著李溯發青的鼻梁骨,跟李溯說:“你不要再惹我生氣了,應該跟我道歉,而不是反駁我!這樣的話,你今天鼻子就不會流血。” 他的後半句明顯比前半句輕了多,說道後面聲音變小。

李溯聞言,輕笑了一下,他這會兒看起來脾氣好的過分,也不跟聞嶼野對著犟了,那是很不聰明的做法,他接過來雞腿,然後說:“好,以後不惹你生氣。”

李溯講話難得的不氣人又配合,聞嶼野眼皮一垂,有些不太自然的說:“其實跟你動手,我心裏也很不舒服。”

“可是你以前做過很多過分的事情,你都沒有跟我道過歉。” 聞嶼野嘴唇漸漸抿緊了。

他說又說不過李溯,好像唯一從何李溯那裏獲得什麽的辦法就是乞求李溯,可是李溯對他卻完全不用這樣,好像只是李溯一個眼神不對,不管是 “小野” 還是以前的聞嶼野都會主動跟李溯講討好講道歉的話,好像隨隨便便一個動作就能輕易牽動他的心緒。

這樣的情況很難在李溯身上發生,他總居高臨下的,看著聞嶼野,要不然目光挑剔,要不然露出憐憫,他給聞嶼野的,都很像是施舍,是聞嶼野耍無賴,賣了好,討了饒,得來的。

那天晚上,李溯給聞嶼野泡了一杯茶,這被聞嶼野示做李溯示好的信號,在李溯面前很給面子的喝了一個幹凈。

在深夜聞嶼野熟睡的時候,李溯從床裏側爬起來,從今天上衣的口袋裏拿出來註射器,打碎一小盒安瓿瓶,他將裏面的麻醉劑吸進去。

等他拿著針重新回到床上的時候,聞嶼野突然皺起來眉頭,好像很痛苦的喘息起來,李溯心裏驟然一驚,還以為是安眠藥劑量不夠他醒了過來,結果發現他還是依然緊閉著雙眼。

好像是在做噩夢。

李溯輕手輕腳回到床上,看著聞嶼野像是被扼住喉嚨微微出汗變紅的臉,他伸手扯開他身上的被子,看他露出來的脖頸兒,想找個合適的地方紮進去,等聞嶼野再次醒來,應該就不會再做噩夢了。

這次不會把他丟在研究院三年,從他睜開眼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李溯,李溯會親自教養他。

然後就在針尖快要刺入皮膚的那一刻,聞嶼野突然出聲,他緊閉的眼睛裏流出來淚水,他短促的不規律的喘息著,艱難地說:“求… 求求你… 求求你哥哥… 哥哥…”

李溯動作頓住,聞嶼野看起來完全沒有要清醒過來的意思,一點安眠藥,深度的睡眠,把他帶進一個充滿夢魘的世界。

李溯的眼睛緩緩垂下,他看著聞嶼野那張可憐兮兮的,流淚痛苦的樣子,手裏的針無論如何都無法前進了,手裏握著的註射器針頭顫動,李溯最後吐出來一口氣,然後將手裏的針筒劈手甩了出去,註射器撞到墻上,掉進了下方的垃圾桶裏。

“求什麽啊?” 李溯伸手去擦聞嶼野臉上的淚水:“你要說清楚啊,求我什麽啊?”

無論是聞嶼野請求李溯什麽,按照以往的慣例,李溯都會答應他。

聞嶼野永遠也不知道,他的哥哥在這天的夜裏,曾經又想抹掉一切,妄想去走捷徑重建他們的關系。

但是聞嶼野在第二天睡午覺的時候發現李溯有過來偷偷摸自己的頭發,雖然聞嶼野醒過來了,但是沒有睜開眼睛。

結果聽見李溯竟然在喃喃自語:“怎麽變成了流浪小狗……” 語氣裏是無盡的遺憾與惋惜。

他只摸了兩下就松開了,好像很不喜歡聞嶼野現在有些不覆從前光澤度的頭發。

聞嶼野在半下午的時候從床上起來,坐起來就問李溯:“你是不是,比起來現在的我,你更喜歡小野一些?” 他充滿審視的目光望著李溯。

他哥這樣的人,以前那個全在他手心裏握著的,聽話懂事,又很依賴他黏他的小野,總歸是讓他更喜歡的。

聞嶼野目光漸漸沈了下來,手在被子下面倏然握緊了。

李溯出聲說道:“怎麽會?哪有的事,你不要總是胡思亂想,小野不也是你嗎,別跟自己慪氣好嗎?”

聞嶼野從床上起來走到李溯身邊,他氣勢洶洶過來,結果看見李溯正在專心的閱讀那本社區送來的婚姻家庭經營手冊。

聞嶼野一楞,還未來得及張口說些什麽,李溯就突然起身,他走到了垃圾桶旁邊,用手提起來垃圾桶,然後帶著淡淡的笑跟聞嶼野說:“我去倒垃圾。”

垃圾桶確實兩天沒有清理了,可是自從李溯叫了聞嶼野一聲老公之後,來到這間聞嶼野親手搭建的木屋裏,李溯還沒有做過任何家務。

大多時候是聞嶼野勤快的過分,沒事打掃打掃衛生,整理整理家務,他總潛意識裏覺得他哥不會做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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