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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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溯的年紀還是太小了,他還沒有嘗過權利的甜頭,不知道權利到底能給他帶來什麽。

可是他太了解他這個兒子的性子了,李溯從小就性格要強,各方面成績都非常優異,他恨不得自己處處完美,甚至有時候對自己嚴苛到吹毛求疵的地步。

他極度不喜在任何相處關系中處於受制於人,屈於人下的位置。

他已經為了成為alpha,計劃多年付出太多。

他的聲音不斷放輕了:“李議員的位置你要嗎?”他冷眼旁觀著李溯的掙紮與自我拉扯,還猶嫌不夠一般繼續說道:“哦,對了,如果他不是挾持你逃走了,或許這場手術還不一定能這麽快就能做,我原本是安排在他的罪名定下來之後呢,不過你們逃走,倒是更方便動手了。”

他似乎是極度不屑李溯那點原本就不應該出現的不值錢的心軟。

但是李晟越不知道的是,在聞嶼野未變成強迫李溯的角色身份之前,他還是跟在李溯後面用崇拜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李溯,一聲聲哥哥叫過李溯的人,在十八歲之前,他這樣一直向李溯示好,竭盡所能的討好他,雖然他總是不得要領,惹得李溯視他為討人厭的麻煩。

可是麻煩弟弟,也是弟弟。

李溯看著李晟越那張這些年間對自己冷漠以待不聞不問又在瞬息之間說都是為了自己辛苦籌謀的嘴臉,聽他對自己說出來這樣的事實真相。

越發為李晟越的殘酷感到膽寒。

他故意的。

他把李溯的絕無僅有的少的可憐的那點惻隱與心軟放在S級腺體與議員位置的對立面。

甚至不惜說出來這樣的話來給李溯心軟的那一頭增加砝碼,如果不是李溯放任了他挾持自己而逃,或許這一切還不會發生的這麽快,是他加速了聞嶼野的悲慘命運。

似乎在聞嶼野出事之後,李溯做出來的每一個決定,後續事情的走向都與他的初衷背道而馳。

他對聞嶼野的這點惻隱之心最重還是化為利刃,兜兜轉轉還是要插回聞嶼野的胸口。

李溯喉滾動了一下,這樣的事情發展讓他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失控感。

停頓了片刻之後,李溯開口說道:“我可以換我聯系好的賣家的腺體,把聞嶼野的腺體還給他,然後接替你的位置。”

李晟越對這個時候還冥頑不靈的李溯快要失去耐心:“不。”他對著李溯搖了搖頭,說道:“你現在只可以做選擇,並不可以提要求。”他眼神中的溫和目光逐漸消散:“你只能從我說出來的兩個選擇裏選。”

這其實並不應該是個艱難的選擇,畢竟聞嶼野對李溯做出來過那麽過分的事。

甚至李晟越對李溯的最終選擇心裏已經有了答案,他自覺比李溯還要了解他自己,他身體裏自小就流淌著對權利高位擁有欲望與野心的血,會不斷的逼迫自己往上攀爬。

父子兩人的視線對上,李晟越在迫使他直視自己,直視自己那逐漸已清晰可見的自私靈魂。

李溯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從他父親的書房裏走出來的。

他回到了自己已經很久沒回來的臥室。

僵手僵腳的走到了桌前,坐到了椅子上。

使他驟然回神的是他的手機震動聲,上面顯示是何可解的來電。

“餵。”

何可解的聲音從那邊傳來:“餵,李溯。”

“情況怎麽樣?”

何可解聲音沈下去:“他確實現在又被關回來刑訊部了,我沒有探視權限。”

聽完這個消息之後,李溯呼吸陡然一窒,這口氣還未吐出,就又緊接著聽到何可解急忙說了一句:“還活著。”

李溯一時間不知是該覺得慶幸還是覺得恐懼。

還沒結束,這一切還沒結束。明明對李晟越來說聞嶼野在被追捕中身亡又或者說是未追捕到只帶回了李溯,再暗中解決掉聞嶼野,對於他來說根本不費吹灰之力,甚至還更方便些許,聞嶼野腺體被還的真相也會一同被掩埋。

但是李晟越把聞嶼野活著又送了回去。他到底還想要幹什麽?!

他這樣的聰明人不會做這種沒有道理的事情。

李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繼續問道:“刑訊部最近有提審他,給他用刑嗎?”

何可解在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如實回答道:“沒有。”

未等李溯不自覺輕皺的眉頭舒展,何可解原本克制著的語氣也有了波動起來:“沒有人敢再給他上刑,他的腺體被換之後出現了排異反應,情況本身就已經很危險了。”

“我從在刑訊部的舊識那裏打聽到,他原本帶回來的時候身上就有傷,現在信息素紊亂,腺體…腺體也不融於體,情況很糟糕,但是未接到讓他死的命令,只能請了醫生來給他吊著命,畢竟現在並沒有腺體移植可以參考的前例,醫生能做的也有限,你做好心裏準備。”

腺體出現排異,不融於體?

李溯動作頓住,李溯自身在研究室內的研究方向就是腺體基因,他怎麽倒是忘了這一點,他常年以來給自己打抑制omega腺體發育的藥劑就是為了降低到時候做腺體移植時候的排異風險,腺體越是強,身體對其依賴越大,排異反應就會越明顯。

而聞嶼野的腺體是S級,他的身體血液中包括各個器官,在分化之後都是有依賴過這枚S級的腺體供能的。

他那驚人的體力,超出常人的恢覆力,全部都依賴於他的腺體。

如今被強制剝離,又被塞進去一枚已經萎縮的,甚至只有正常omega一半的omega腺體。

他的身體當然會接受不了。

李溯連何可解什麽時候掛斷的電話都不知道,他的視線緩緩移動到他離開之後就沒人進來收拾過的垃圾桶旁邊,那裏是碎掉的被甩出來的一小部分玻璃殘片。

那是李溯那天決定用自己的發情期來妄想讓李晟越放聞嶼野一馬的時候,砸進垃圾桶的抑制腺體發育的藥劑。

他也其實心裏有過疑問,如果說聞嶼野一開始就是為了他換腺體準備的,那麽為什麽不在聞嶼野分化之後就立馬動手,為什麽要拖到後面這麽久。

他現在恍然明白了。

李晟越到底在等什麽。

不是安排謀劃沒有準備好,也不是因為算計聯盟委員長,又或者是與聞韻對飆演技耽擱了。

而是因為就是在等李溯,等李溯的腺體做好準備,李溯的腺體自分化開始就一直未曾停過抑制腺體發育的針劑,他打了這麽多年移植過來腺體還尚有輕微的排異,被開了一大把抗排異反應的藥物,而聞嶼野,一針沒有打過。

李晟越給出來的選擇,原本是很容易的選擇,一個麻煩弟弟,對他做出來那麽壞的事情,強迫他,標記他。

但是現在,李晟越不遺餘力的對李溯展示事情的真相,他把李溯受害者的位置與聞嶼野徹底調換。

李溯有些脫力一般坐在椅子上,半晌兒,突然擡手捂住臉,喉嚨裏發出來一串悶悶的壓抑至極的笑聲。

任誰聽,那裏面都沒有半點愉悅的意思。

他還是太天真了。

其實仔細想來,李溯經歷過什麽啊,燈塔篩選落選之後他就悶頭在實驗室裏日覆一日的做著實驗,記錄數據,他有生以來經歷過的最大挫折,在遇到聞嶼野之前,全部都是來源於他自己,自己跟自己較勁,無法接受自己生來是一位omega的事實,千方百計的也要變成alpha,沒有腺體移植的先例他就來做第一個。在聞嶼野出現在他的生活裏之後,他最大的挫折就是聞嶼野,可是聞嶼野總不對他下死手。

於是到最後李溯再怎麽討厭他,他也沒想過要聞嶼野的命。

他以為李晟越的目的是聯盟長的位置,如今聯盟議會席上已經沒有能與李晟越相抗衡的人,聯盟委員長那個私生omega根本就不成氣候,聯盟委員長的位置已經是李晟越的囊中之物。

他設計聯盟委員長及其繼承人的意外身亡事件,又傳出消息推到聞韻他們這些人身上,聞嶼野只不過是被牽連進去的,他有那麽重要嗎?李晟越最終的目的都達到了,他對於聞嶼野也應該沒有那個緊咬不放的必要。

他那麽不理解為什麽李晟越不願意放過什麽都不知道的聞越野,現在終於明白了是因為他自己。

原來…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自己!

枯坐了一夜未眠的李溯,在窗口投射進來清晨的亮光時慢慢起身。

誰也不知道僅僅這一夜,李溯的內裏經歷了怎樣的一番脫胎換骨,他走進衛生間裏,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一夜未睡,這張臉上卻不見什麽疲態。

或許這S級的腺體給的甜頭才剛剛開始。

李溯看著鏡子中那人,蒼白冷漠的一張臉,冰涼的水珠從李溯臉頰上緩緩流淌下來。

他此刻徹底明白,不管是他,還是聞嶼野,又或者是聞韻,還是聯盟委員長,他們都處於布局多年的一盤棋局之上,如今這場棋已經到了最後收盤的階段。

李晟越勢必要將已經對他毫無威脅,茍延殘喘都艱難的聞嶼野徹底絞殺。

縱是李溯也無力回天。

他自身也在棋局之中,總跳不出來這棋盤。

想要加入游戲,就要先遵守熟悉游戲規則。

李溯明白的太晚,這場游戲已經到了勝利者收獲戰利品的階段。

可是好在李溯猶可做選擇,做聰明的理智的選擇。

他希望他的加入可以讓這場已經將要收尾的游戲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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