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番外:忘川夢與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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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落,雪花飄,雪花可曾記今朝。刀蕭蕭,風蕭蕭,人在瀟瀟命樹梢。”

有些醉眼朦朧的灌下手中最後一壺酒,我微微退後,身後是石洞裏冰冷的巖石,斑駁而沾滿了點點的鮮紅……即使不去看,我也知道它的上面必定被覆蓋了一層冰霜。

就如人世的風雪,不是說凝結就凝結……也如同命運的選擇,並非盡由人意。

在剝奪生命與被剝奪生命之間,我已分不清哪個是自己,只記得得被帶回‘無影門’的那瞬間,我不知為何我還能平和轉身,靜靜的離開…那個被屠戮了一地屍體的地方。

我是‘忘川’,忘川河的忘川。一個能讓人‘忘記’生存記憶的存在,亦是……一個以終結為目的的刺客。

從被從成堆的屍體中帶離出來的時候,我還記得……我的名,是我畢生最恨的那個人所賜。而我的出現,更是來自一個荒謬至極的地方。——那是地獄。

是的,無影門本就在世人的眼中與地獄同等,而被譽為千百年來,無影門最天才的我……殊不知僅僅只是從一名女刺客的腹中,被長劍挖出,後有幸存活下來的嬰兒罷了。

從數不清的屍體中走出時,我記得我的手上早已經沾滿了血液,可是又有什麽關系呢?我的生母是刺客,那麽我殺人,也只不過是繼承……母親沒有做完的事情罷了。

我還記得當初正式成為一名合格的刺客時,那個後來我最恨的人冰冷著一張臉,緩緩的對我與另外幾個人道:

“刺客雖然生來沒有名字,但代號卻是能證明你們存在過的榮耀!

無影門一直以來被世人稱為無間地獄,如今,這一代,守護地獄的重任就落到你們七個的身上了。

然,地獄有七物:忘川河、彼岸花、幽冥澗、黃泉路、奈何橋、鬼門關以及三生石。能以它們為代號,是值得你們一生的驕傲!”

於是,我成了忘川,一個令人忘記記憶,死去後,前塵如夢的忘川。

如我一樣的,還有另外六人。其中有一個被賜名‘幽冥’的,是一個看上去很瘦弱的少年。之所以記得他,是因為……

曾經一次‘鬥蠱’中,我本早就完成了要殺的目標人數,湊巧之下,我曾看著他將冰冷的匕首刺入昔日的同伴體內,然後俯身對眸瞳漸漸渙散的那人面無表情的開口:

“你錯了,我們永遠上不了所謂的天宮,自從來到這個世界,我們被弄臟,汙染了的先是身體,然後是心,這讓我們離天宮越來越遙遠,讓我們置身地獄的邊緣,但我們比無間道上的可悲靈魂要幸福,因為我們至少不是處於真正的地獄,在這個無影門內,天宮完全可以由我們自己一手創建!”

然後,紅毯十丈,以血艷鋪張,屍體陳列間,我微微一笑,偏著頭,擺出自己最為優雅溫潤如玉的一面:

“殺人而已,何必與他廢話那般多?如此,只會給一些人絕地反擊的機會。”

一如意料之中的,我得到的只有沈默,無所謂的上前給地上的死屍補了兩刀,再次笑了笑,換上羞澀至極的面容,我不自覺低低呢喃:

“知道嗎?殺人,其實是有香味的,當溫熱的鮮血噴濺而出的剎那,就有一股令人神迷的香氣逸出,讓人幾乎可以忘了殺人,甚至會沈溺在紅艷血色當中,殺人,便就成了一種人間至美的享受。”

他仍沒有說話,只是看似淡漠卻充滿戒備的看著我,但我知道他已經聽進了我的‘勸告’,這使我覺得有些無趣。

然而,像我們這種人,活著其實是很沒意思的。清醒的時候滿是痛苦,而不痛苦的時候卻已經麻木了,這樣的生命就如行屍走肉,被一個叫做‘刺客’的兩字所緊緊束縛、操縱。而一旦脫離,剩下的只會是滿目的迷茫——

生存,也就根本毫無意義了。所以這世界上在我眼中的只有兩種人:一是死了的死人,二是活著的死人。

也許命運真的是一個輪吧?在人們不經意的時候,它總會惡作劇般的重合於曾經的某一點……就如同我的母親是一名刺客,而我,亦是一名刺客。……是誰曾經說的人生如夢?於我而言,人生,本就是夢,猶如一場重覆上演著殺人的戲,戲停了,夢也就醒了。人…也便死了。

然而,一出戲的結局或許是在這場戲開始時便已註定好的,中途無論如何的去掙紮,也終究會回到那按部就班的軌道上。所以,雖然奇怪我居然也會有想要保護一個人的時候,但仍是沒有過多猶豫,我便接受了這種感覺的存在。這對刺客而言,豈非很是刺激?這使我第一次覺得……原來……我的心臟真的還在跳動?

“幽冥……幽冥……”

低低勾唇輕語間,我一如既往的端著手中自己調制的‘新茶’,朝完成刺殺目標回來的幽冥遞上,即使知道他永遠不會真的飲用,也還是樂此不疲的眸露期待:

“幽冥,這可是天下第一的美味,你真的不要來一杯麽?”

我曾以為這種日子會持續到我死去,只可惜老天始終是公平的,曾經我不信,現在,我卻深信不疑了。

我常在想,或許造物主是個擁有著無限靈感的大師,他用他的奇思妙想之筆鬼斧神工的創造了一個個靈魂,而當他寫得累了、厭倦了……靈魂便會隨著一個句號以其各種淒美的姿態而作古。

而這黑白色的人間,或許就只是神筆下的一個故事而已,既沒有什麽實際的形態,也沒有什麽可能或者不可能、應該或者不應該的事。

而我們,都是這龐大而宏偉的波瀾巨篇中的滄海一滴、沙漠中的一粒塵埃……是那麽的微不足道。大概是我們太過微小了,神忘記了我們的存在,更忘記了為我們的靈魂畫上一個句號……

一場游戲,一場夢。實際上,人生就是那麽回事,猶如一陣雲煙,就算再叱咤風雲的一代梟雄,最終也難逃一死。再精明奸詐的狠毒角色,也有惡貫滿盈的終點。再怎麽樣的一生,活著時候愁容滿至,死了的時候去得幹凈,還有什麽可寄予的呢?而於刺客所言,猶是如此。

所以,我從未對幽冥多說過哪怕只是一句話表白。既然一切終究是一場空,再怎麽爭搶、算計也是無意義的,不如就得過且過,就這樣保持著若即若離,豈非已經很好?

只可惜,同伴還是敵人,這本是兩個世界,而在這無影門中,卻早就已經模糊不清,有一些人,有一些事,除了特定的同類能理解,他人根本無法插足,所以,得知幽冥竟愛上了奈何,我雖嫉妒與痛心,卻也不曾想要棒打鴛鴦。

然而,天與人開了個玩笑,當有人得到了我想要的,可她卻不懂珍惜;那個奈何……居然可笑的愛著我!

若僅如此,我也不屑與她計較,但有些人,自己找死得很,一面幹著勾引我的事,一面又用假象繼續欺騙著幽冥——

這種女子……僅憑這種女子……不過區區排行第五,也敢同時打上我與幽冥的主意?!簡直不知所謂,找死無門麽?!所以,我利用了她的愛慕,我要讓幽冥知道……這種女子,根本不值得他為她冒著生命的危險脫離組織,至於遠走高飛?可笑!

只可嘆……若我知道,我這樣做的後果是永遠失去了這個人,那麽,當初我一定會直接殺了奈何,而不是讓她親手去毀壞她與幽冥之間的感情。

一個人只有真正失去,才會真正懂得擁有的甜蜜。我說無夢時,又豈非正醉在夢中?當一切過去,再回首,便是想夢,也難以入眠。失去了這個一度讓我以為我還活

著的人,我的心也跟著丟了,再次回歸了冰冷的死寂。

忘川……忘川,這一刻,我忘川…終於又再度回來了!吶,你們這些殺死他的幫兇,感受到忘川河的憤怒了麽?吾願以吾之怒火,淹沒整個地獄人間!

當我從崖底返回,我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奈何一招拿下,親自將她千刀萬剮,便是這般,也難消我心頭之恨,遂將她做與一桌子菜肴,分與眾人進食。

此事,彼岸一直很愉快,因為他不僅喜歡吃人,亦是恨不能早日除掉奈何,因為他喜歡黃泉很久了,可惜黃泉也對那個女人的感情不一般。

如今由我做了這個惡人,他自是得利的一個。事實上,我一直很清楚彼岸把‘過河拆橋’看做是他的看家本領。但頭一回,我沒想到,他竟然也敢將陰謀詭計使到我的頭上。他可真是……有膽色啊!如此……

微微一笑,不若我也殺了黃泉,然後送他們一起輪回轉世?任何致使幽冥墜崖的人,我都不會放過,不論……究竟是誰!

後來回想,彼岸被我一掌擊傷消失前,曾滿是怨恨的說我放不過他,但其實,又有誰來放過我呢?幽冥死去,所有的人都說我瘋了,敵我不分,簡直見人就殺,但其實,我很理智,一個刺客若不能夠理智,又怎麽能殺更多的人?

所以,褪去了偽裝的面具,我既沒喜悅,也無悲傷,就這樣面無表情的開始殺人與被殺的重覆動作……

因為再也沒什麽值得擁有,也沒什麽不能失去。勝了,只是一種對我與幽冥的交代,敗了,亦是一種對破碎人生的選擇。

風吹過,穿透如不同存在虛空的人,顯得比一片飄零的枯葉更無重量。

絕望了,所以就不會再失望,當所有的一切都變得無所謂了,這樣的生命,除了‘殺’之一字,還能有何其他意義?

擡手,丟掉手中早已空了的酒壺,巖洞外面的風雪依然飄落不停,看著那些逐漸靠近圍剿過來的人群,眸中的醉意逐漸消散……譏諷的一笑:

“殺人與殺人,忘川……忘前塵。”

今日的這場廝殺,除非忘川河幹涸,否則永無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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