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大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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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依舊火辣,但現在,楚留香、胡鐵花、姬冰雁, 都已打扮得和任何一個普通的行商客旅沒有什麽兩樣了。

至於無名呢?他雖然依舊穿著那身水藍色的勁裝,但眾人卻突然發現,如此有異於幾人的裝扮,按照常理來說,本因鶴立雞群,但他卻詭異得……竟然很容易就讓人下意識的忽略過去了,就仿佛無論將他放在哪種人中,他也不會令人覺得刺眼。

待到準備好了一切,時辰便又將近黃昏時,遠遠的,幾人這才看見有一人趕著一具外形像棺材似的的馬車走了過來。

這也是一個年輕人,但他的雙目卻毫無精神,皮膚有些沙漠人特有的古銅之色,姬冰雁便道:

“這是‘沈仲元’,別看他年紀不大,可是沙漠土生土長的人哩!負責餵養我們的駱駝,不愛說話。”

幾人只是一笑而過,上了馬車後,胡鐵花望了望四周,感嘆的道:

“我總算明白死公雞你什麽要將車造得像個棺材了,因為這樣,車裏面的地方才顯得夠大。 ”

他這話卻是不錯的,因為車廂裏有不僅有張又大、又舒服的軟榻,還有幾張錦墊,一張桌子,每樣東西顯然都經過苦心安排的,所以東西雖多,也並不顯得很擁擠。

並不言語,姬冰雁又伸手在榻邊按了按,一張錦榻下就彈出個抽屜來,抽屜裏有六只發亮的銀杯,還有十個用白銀鑄成的方瓶子。 姬冰雁道:

“這裏有十種酒,從茅苔、大曲、竹葉青,到關外羊乳酒都有,瓶子看來雖不大,卻可裝得下三斤十二兩,你們可有想要喝的?”

此時楚留香瞪著這抽屜呆了呆,過了 半晌,才喃喃道:

“一彈手,各種酒都來了,這簡直就是每一個酒徒的夢想 !難怪人們都想發財,發財果然是有好處的。”

姬冰雁不答,又伸手按了按,這次一方錦墊下,彈出的抽屜裏,裏面卻都是各式的吃食了。幾人分分動手,只有一點紅與無名無動於衷,姬冰雁不禁奇道:

“這般美酒美食,你們難道不動心?”

無名只是抱著他的劍,周身冰冷的氣息直想讓人離他三尺開外,雙目緊閉,仿佛一尊雕像。一點紅倒是溫和的多,只是道:

“酒誤人心,心若醉了,手也便會慢上幾分。”

楚留香失笑:

“若人人如你們兩個這般,人生還有何樂趣?”

姬冰雁倒是眸光微亮:

“你們這話我雖不甚讚同,卻也是敬佩萬分。入了沙漠,與那些生長在沙漠裏的人相比,他們已被沙漠鍛練得比駱駝更有忍耐,比狐貍更精,比狼更狠,而我們卻弱得不及一只兔子。你們二人,倒是比我們幾個強的多了。”

言罷,他忽將酒菜都從桌子上拿了下來,伸手一按,那桌面竟整個轉了過來,背面原來刻著一幅詳細的地圖!

用筷子蘸著酒,姬冰雁在地圖上劃了條線,道:

“我在沙漠呆的時間不算短,你們若是相信我,現下便沿著這條路走,如此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到達’劄木合‘的位置。 ”

說完,見幾人都沒出聲反對,他便也不再說話,入夜時,一行人已經進入沙漠有大半天了。

這時太陽雖已落下,熱氣從沙漠裏蒸發出來,卻仍然熱得令人恨不得把身上衣裳都脫光。 但用不著多久,這熱氣就消失了,接著而來的,是刺骨的寒意,風刮在臉上,就像是刀一樣。

隨著夜越深,寒氣便越重。 姬冰雁找到一個避風的地方,在沙丘後搭起了帳蓬,生起了火。

望著遠遠躲在一旁的沈仲元,胡鐵花有些奇怪:

“死公雞,你這手下一整天都在趕車,也不說話,現在還離我們這麽遠做什麽?”

姬冰雁沈默了許久,才道:

“沈仲元曾經在石觀音手下過過一段日子,我是從一堆死人中發現他的,後來就讓他跟了我,所以……他的性子雖有些古怪,但是很是能幹,你們就當他不存在罷!而且,就算你們與他說話,他也不一定會理會。”

楚留香嘆了一口氣:

“石觀音?悠銘此番進沙漠,卻也與她有些關系,也不知那石觀音究竟是何樣的人物,才能當的起‘天下最美麗,也是最毒辣的女人’這句話。”

聽此,無名微微睜開眼,他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動,冰冷的開口:

“你們可曾聽到有何聲音?”

話音剛落,還不待眾人回答,竟不知又從哪裏傳來了一聲聲音。 這次幾人卻都是聽清了……這是呻|吟,(敏感詞匯,會被鎖定章節,所以用|隔開)呻|吟之聲雖然很是微弱,但在這樣的晚上,聽起來卻比一個人在耳邊說話還要清晰得多。 霎時間,楚留香、姬冰雁、胡鐵花背脊都挺了起來。 一點紅的臉色不變:

“這附近有人。”

楚留香點了下頭:

“不錯,不僅有人,還是個快要死了的人!”

胡鐵花奇道:

“你怎麽就知曉?”

楚留香有些苦笑:

“我雖不殺人,但一個人垂死前的呻|吟聲,我卻聽得多了。依我看,這人不是快被曬死、凍死了,就是快要被渴死。”

就在這時,又有一聲呻|吟聲傳了過來,胡鐵花已聽出呻|吟是從左面一堆沙丘後傳出來的。 他立刻站起身來,道:

“人就在那邊,咱們瞧瞧去。”

姬冰雁擡眼瞅了他一眼:

“一個快死的人,有什麽好看的?”

胡鐵花頓時很是吃驚的叫了起來:

“有什麽好看的?!……你知道有人就快要死了,難道不去救他?”

姬冰雁緩緩道:

“ 在沙漠上,每天遇到幾十個垂死的人很正常,你若要救人,別的事就都不必做了。”

胡鐵花一時語噎,轉向其他幾人,一點紅頓時冷冷的開口:

“我素只知道殺人,卻從未救人!”

無名自然也不會多話,楚留香嘆了口氣:

“無論如何,總不能見死不救。”

無名便看了他一眼,施施然的道:

“世上有種人,你救了他,他反而會殺了你,奪取你身上有價值的東西。而這裏,是沙漠。”

所以,這裏的殘酷更是比其他地方殘忍的多,這種事不發生,才顯得奇怪了——聽懂了這未盡之意,楚留香微微一笑:

“無妨,難道這世上還有人能一齊將我們五個殺了?”

胡鐵花點頭:

“不錯!不管你們去不去,我總是要去救人的!”

姬冰雁只好道:

“要去,便大家一起去罷!”

見狀,無名無所謂的站起身,姬冰雁又叫上了沈仲元,一行六人便朝著聲音的發源地走去。

轉過沙丘,映入眾人面前的便是三個人,而瞧見這三個人,楚留香和胡鐵花頓時心都寒了,臉色很是難看——

因為這三個人簡直就已經不大像是人了,而像是三只被架在火上,快被燒焦了的羊,他們赤|裸裸地被人釘在地上,手腕、足踝,和面額上,都綁著牛皮。牛皮本來應該是濕的,被太陽曬幹後,就越來越緊,直嵌入肉裏。 他們全身的皮膚都已被曬焦,嘴唇也曬裂了,他們的眼睛半合半張,眼珠和眼白卻已分不清了,看來就像個灰蒙蒙的洞,現在又被寒風持續的刮著,口中只能發出時斷時續的呻|吟。

而一見此,沈仲元的全身都發起抖來了,他突兀的蹲□子,抱著自己的頭,一句話也不說,神色驚恐得就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事物,連連後退不止。叫狀,姬冰雁低垂著眼:

“這事,恐怕又是石觀音做的,那時,沈仲元便是被我這般救下。”

出手將牛皮挑斷,楚留香和胡鐵花用毛毯將這三個人裹了起來,又用絲步蘸了水,讓他們輕輕吸吮。他知道現在若是讓這幾人放量喝,他們恐怕立刻就會死掉。

良久,垂死的幾個人茫然的睜著眼睛口中還是不斷的呻|吟著:

“水、水……”

楚留香嘆了口氣,柔聲道:

“朋友你放心吧,這裏水多得很,你要喝多少就有多少。”

垂死的人仿佛沒聽見,還是不斷的呻|吟著道:

“水.…….”

胡鐵花笑道:“你不放心?”

他站起來,走到幾匹駱駝的旁邊,拍著駱駝背上的羊皮囊,這才接著道:

“你看,這裏都是水。”

一點紅卻是突然厲聲道:

“你們是被誰綁在這裏的?犯了什麽罪?!”

垂死的人拼命搖著頭,道:

“沒..沒有..是強盜。”

胡鐵花聳然道:“強盜?在哪裏?”

垂死的人掙紮擡起手,向遠方指了指,又拼命抓住頭發,一張臉色因驚懼而扭曲,身子也抖得更厲害。 姬冰雁神色冰冷:

“據我所知,附近並無強盜跡,你們莫非是說謊?”

兩人又一起搖頭,眼睛裏似要流下淚來。 楚留香有些不忍:

“人家已慘到這種地步,你何苦還要逼他們?就算他們說謊又怎樣,他們身上連一塊布都|沒有,難道還能害得了咱們。”

姬冰雁不說話了。,只因楚留香的話說得不錯,這幾人非但手無寸鐵,而且完全赤|裸,就算是他們沒有受傷,卻也沒有什麽地方能令姬冰雁覺得不放心的。而無名只是冷笑了一聲,退後了一步,守在一匹駱駝的旁邊。一點紅見此,便也退至了另一匹駱駝的旁邊。

作者有話要說:補昨日更新,晚上還有一章節發表←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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