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冽！”

金玟加重語氣, 眼神很強勢。

但這時候越強勢越脆弱，那眼睛紅紅的，仿佛辛冽說個“不”, 她立刻就能流下淚來。

辛冽不想看她哭，就想著先順她的意：“我知道了。我不離開你。”

金玟滿意了, 故作輕松地笑笑：“不用緊張。一定會沒事的。你病例帶了嗎？算了, 還是多跑幾個醫院看看吧。”

辛冽沒說話, 聽她安排。

兩人當晚就去了醫院, 要求急診。

急診的結果不算很客觀。

辛冽的腦腫瘤是良性的，但生長的地方特殊，手術困難不說, 還容易覆發。

金玟為此，兩天跑了四個醫院，都是這麽個說法。

“去國外醫院再查一次。然後趁早切了。以後定期檢查。”

金玟把病歷單放進包裏，很冷靜地說著安排。

辛冽看她面容憔悴、滿眼紅血絲, 心疼得不行：“你不用陪著我亂跑了。我已經跟我爸說了。我爸會照顧我的。”

金玟像是沒聽到, 拉著她出了醫院。

臨近車前

辛冽不放心, 要開車。

金玟拒絕了：“醫生說腫瘤可能會壓迫到視網膜，影響視線，你不能開車。以後都不能開車。”

辛冽：“……”

她弱弱道：“我現在還能看得清呢。”

金玟強硬道：“我說不能就不能。我現在心情不好, 你別跟我理論。”

辛冽：“……”

她覺得她霸道的很。

但她喜歡她的霸道。

她是為她好。

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她。

天, 她為什麽覺得此刻好幸福呢？

最後是金玟開的車。

她們回到家，天已經很黑了。

廚娘早準備了飯菜, 已經涼了, 見她們回來, 就要去熱菜。

金玟擺擺手, 太餓了, 顧不得涼不涼，很沒形象地扒拉幾大口，就說：“我困的很。先去睡。你去幫我看看金陵。”

她這幾天太忽視兒子了。

辛冽應了“好”，就去金陵的臥室了。

金陵躺在床上，還沒睡著，見她進來，就坐了起來。

他安靜地看著辛冽，等她到了身邊，才低聲問：“媽媽，你……生病了？”

辛冽頓了下，沒隱瞞，點了頭：“嗯。”

“什麽病？”

“頭疼。”

“吃藥了嗎？我們老師說，頭疼吃藥就好了。”

“好。我會吃藥的。”

“你不要壓力那麽大，老師說，壓力大，神經緊繃，也會頭疼。”

“嗯。我記住了。”

她聽著金陵的關心，莫名想哭。

但金陵比她先哭了：“媽媽……你會死嗎？”

他的親生媽媽就是病死的。

他不想再有親人病死了。

“我不要媽媽死。媽媽，你說過，要永遠做我媽媽的。你要說話算話。”

他壓抑著哭聲，一邊哭，一邊擦，但眼淚太多，擦不盡了。

辛冽也給搞哭了，又笑又哭：“我不會死的。你別亂想，好不好？別讓媽媽擔心。”

金陵點了頭，特別乖巧懂事：“我會聽話的。媽媽也要聽話。要好好吃藥。苦也要吃。”

“嗯。”

“我之前的媽媽說，死了也不會離開我，會做我的守護神，我跟她說，讓她守護你。不讓你難受。”

這話讓辛冽瞬間破防了：這孩子！

所以，她就是喜歡小孩子啊！

小孩子都是天使！

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生物。

辛冽親親他的額頭，鄭重道：“謝謝金陵。媽媽一定不會有事的。媽媽愛你，媽媽會跟你之前的媽媽一起守護你的。”

她哄了金陵好一會，才回了金玟的臥室。

金玟已經睡著了。

她的長發散亂在床單上，素顏很憔悴，皮膚上還長了痘痘。

辛冽看了一會，心疼的厲害，也覺得自己不該留下來——她嚴重影響了這對母子的生活。她這個病，哪怕手術，還會覆發，一次次，不僅是折磨她，也是折磨金玟跟孩子。她不想孩子那麽小，就跟著擔驚受怕。

該離開了。

留下來，就太自私了。

她會把這對母子拖進地獄的。

辛冽走過去，親了下金玟的額頭，喃喃著：“我愛你。金玟，我愛你。”

因為我愛你，所以不能拖累你、傷害你。

所以，金玟，再見了。

辛冽轉過了身——

衣擺被人拽著了。

她低下頭，看到金玟抓住了她的衣服。

“要去哪裏？”

金玟睡眼惺忪，完全是預感到了什麽，下意識伸手抓住了。

辛冽自然不會當面說離開，就笑道：“我去洗澡啊。這幾天都在外面跑，熱死了。一身的汗。”

金玟想起自己倒頭就睡，也沒洗澡，就說：“抱我起來。我們一起泡澡。”

辛冽：“……”

她很聽話地抱人去浴室了。

浴室很大。

是個設計獨特的水池。

辛冽把她放在池臺上，擰開水龍頭，放水。

冷熱水一起流，水速很快，不一會，就半池子了，最後調了下水溫，兩人就可以脫衣服泡澡了。

金玟伸開手臂：“你來脫。”

辛冽：“……”

她脫了一半，有點心猿意馬。

金玟拍掉她作亂的手，擡腳下了水池。

辛冽也快速脫了衣服，下了水池。

水霧彌漫。

很快浴室裏就看不真切了。

但若隱若現的軀體更勾的人躁動。

“金玟……”

辛冽靠近她，輕輕呢喃：“都鴛鴦浴了。總要有些實質性的內容，對不對？”

金玟閉著眼，靠著池璧，並不說話。

辛冽覺得沈默就是默認，所以，也就放飛自己了。

彼此的喘息在浴室裏回蕩。

偶爾濺起啪啦的水聲。

這一刻，她們都從中確認了——自己應該做什麽。

金玟想，她要和辛冽結婚，再生幾個孩子。這女人外強中幹，慣會逃跑，必須牢牢拴住她。

辛冽想，她要遠離金玟，愛一個人，就不能成為她的負累。

於是，金玟醒來了，辛冽不見了。

在她床前，留著辛冽“離家出走”的書信：

【金玟，對不起，我不能遵守承諾了，其實，我們都知道，醫生大病輕了說，小病重了說，我這個病不容樂觀，但我發誓，我會好好治療的。因為我不想永遠的離開你。對我來說，能跟你同時生活在一個世界，也是幸福的。好吧。我剛看到結果時，怨天怨地，怨恨這個世界，太操蛋了，為什麽是我，為什麽是我，我還有好多夢想沒有完成呢……我還沒有娶到你呢……】

筆跡在這裏模糊了。

應該是她哭了，淚水模糊了自己。

真是膽小鬼！

【其實，我奶奶是腦瘤走的，在我很小的時候，那時，我爸媽創業，把我丟給了她，她年紀很大，走路晃晃悠悠的，晚上睡覺的時候，呼吸一會輕一會重，我就很害怕她離開我，每天晚上，都會爬起來，摸摸她的身體，感受她的鼻息，看她在不在……

也許這個原因，我一直莫名有種緊迫感，就總害怕時間不夠用，想做什麽，立刻要做，想要什麽，立刻就要，愛上你，立刻就想得到你，急著想跟你結婚，或許，原因就在此吧……

好像太傷感了。哈哈哈，說點輕松的，我現在很遺憾，我那麽多錢，花不完怎麽辦？

你還不是我的遺產繼承人，哈哈，你知道你錯失了幾十個億，你知道嗎！不過，沒關系，誰讓我那麽愛你呢。

我給你和金陵成立了信托基金，會保佑你衣食無憂的，你可以盡情做你想做的，我知道你一直偷偷做慈善，腰包裏沒存多少錢……】

金玟把那封信看完了，很神奇的，一滴淚沒有掉。

她全程都很冷靜，下了床，認真洗漱，認真化妝，認真收拾東西，然後，開了車，把兒子送去寧璇那裏長住，托她照顧著，最後……

金玟跟辛父通了電話，問了他家裏的地址。

她在確診結果出來後，就給辛父通了電話，跟他達成了同盟。

辛父見慣風浪，一點不覺得良性腦腫瘤是個問題。

但對於金玟要跟辛冽共患難的做法，還是很欽佩的。

這麽好的媳婦，辛冽傻，拋開了，他才不傻呢！

於是，辛冽到家第二天，還沒來得及傷春悲秋，就看到了追到家門口的女人。

心裏莫名一咯噔：日，要完。

當然，金玟當著辛父的面，還是很溫柔的：“今天吃藥了嗎？”

辛冽下意識點頭：“吃了。”

心裏則在尖叫：媽呀，這絕對是溫柔刀啊！

金玟溫柔一笑：“很乖。你先回你房間，我跟爸爸聊會天。”

辛冽：“……”

爸爸？

這稱呼……是不是太快了？

當事人辛父不覺得。

他早就知道女兒在苦追影後金玟，沒有阻止，全然是出於自己女兒死皮賴臉纏著人家，而且人家也不婚主義，讓他很放心。

但如今，另當別論。

這孩子有擔當啊！

人品沒得說！

沒想到女兒眼光這麽好！

必須認下啊！

“一路奔波，辛苦了，來，快坐下歇歇——”

他熱情招呼著。

金玟也有禮有節，陪著說笑。

辛冽看得懷疑人生：這什麽情況？為什麽給她一種金玟在上門求娶她的錯覺？

不，不是錯覺！

金玟簡單寒暄過後，就道出了來意：“我是想先領證的，這樣方便照顧她，她也不會幹出、現在這種沒腦子的事。”

辛父深以為然，點頭道：“那這個領證日期，你有什麽想法嗎？你們年輕人，都很註重儀式，我是知道的。”

“就7月19號吧。長長久久，寓意好。”

“那行。聽你的。”

他們三言兩語就把婚期定好了。

辛冽看得不知說什麽好，半天憋出一句：“我不同意。”

辛父聽得皺眉。

金玟卻是笑了：“爸，就這麽定了，她的思想工作，我來解決。”

說完，站起身，走向她，壓低聲音道：“如果你不想在你爸面前丟人，就趕緊帶我去你臥室。我已經控制不住……”

想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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