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過了兩天，搬家的時候，青木淺腳上還是纏著厚厚的紗布，雖然她並不認為這樣能好得快點，但是如果這能讓他安心一點的話，也沒關系了。川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相依為命，這個認知讓她覺得有點兒暖。

記憶最深處的川，還是四五歲的他，一雙慧黠靈動的眼，明明是讓人愛不釋手的模樣，卻總是擺著一副少爺的譜，對著那群捧高踩低的仆人呼來喝去，獨獨對她，左一句“淺”右一句“淺”，乖巧得很。

四五歲的青木川，穿著小西裝，微微皺著眉的別扭樣兒，認真地對她講：“淺，我不會讓壞人欺負你的。”

七八歲的青木淺，雖並不懵懂，但還是微微訝異，好玩似的反問他：“誰是壞人？”

青木川脆生生的回答：“欺負淺的人。”

青木淺啞然，覺得自己好像陷入某種循環去了。不過，這個弟弟，好像不賴嘛。

母親離開的時候，還只有十歲的川，眼睛紅紅的望著她，哭暈過去。呵，他母親竟然狠心把他送去洛杉磯，川才十歲。青木夫人，呵，就那麽迫不得待，多一日都容不得她待在那個家。

“淺…她…兩天前，自殺了。”

青木淺身子一顫，手裏拿的那本書掉落在地上，她慌慌張張地彎下身去撿，卻在瞧見那個簽名後，眼前模糊了。小心翼翼地捧著，用手拂拭塵土，仔細地把弄出的褶皺一頁一頁的抹平，整個過程都是安靜的，安靜地掉眼淚。

——你為什麽要活著

——恨，還有愛

又是一遍又一遍重覆的問答，夢魘。

最愛的人，最恨的人，都離開了。只剩她一個人還在這個空蕩蕩的世界上，活著。

And lives that were over before they were spent.結束這種生活吧，在他們失靈之前。

她仿佛跌落在那片畫布裏，悠悠長號悄然響起。起初是點點斑駁，而後色彩漸漸變了，茫茫雪原上萌發的點點綠意、變形的眼鏡、陽光下的水面上金色的波紋、玫瑰的花瓣、黃色的向日葵、白雪皚皚的山巒、路邊飄落的黃葉……它不停地變化著，幾乎所有的色彩都在這一畫布上出現過。①

對了，這是《Dancer in the Dark》，是母親離開的那一天，越前帶她去看的電影。

陰雨天，她跌坐在水泥地上，被巨大的絕望席卷，欲哭無淚。當她還陷在悲傷中無法自拔時，少年走近，對她伸出手：“去看電影吧。”

《Dancer in the Dark》，自他離開，便再也沒有看過，卻是烙在記憶深處了。

似乎更喜歡另一種中文翻譯呢，《天黑黑》。

那塊畫布，如同我們的生活。一切都在不停地變化著，計劃中的與預料之外的，微不足道的與扭轉乾坤的，不關痛癢的與生死攸關的……都在一刻不停地發生著。不管你接受還是拒絕，歡迎還是回避，一切都有可能發生，一切都有機會出現。②

一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