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貴權能的神竟降生世上，讓人用侮辱的外號稱呼自己，這是何等奇妙的事。因此，跟從他的人，也當分擔他的淩辱才是。

——《馬太福音》

被藐視也好，被厭棄也罷，我習慣了。

可是越前君，我並非那個耶和華神成了肉體來作君王救主的耶穌，你亦非跟從我的人，不必分擔我的淩辱。

——青木淺

【7】

嘈雜的聲響襲擊了夢境，發現聲源是忘記上鎖的窗戶後，淹沒在暗夜裏黑亮的眸子裏的警惕才消弭。毫無睡意，坐起來凝望著窗外，黑黢黢的什麽也看不清楚，她卻長久地保持了這個姿勢絲毫沒有動彈。直到一陣勁風把玻璃拍碎了，她才下床走到窗前，利落地關上了窗戶甚至還上了暗鎖，雖然因為玻璃壞了和沒關並沒有多大的區別，她卻意外地執拗。沒有穿鞋，赤腳走在木質地板上，踩到了玻璃渣。尖銳的疼痛從腳掌直達心臟，冷風夾著雨透過缺口吹到臉上，兩眼幹澀。

不管不顧地仰面往床上重重一倒，是她極少有的頭腦充血後的魯莽舉動。床非但沒有下凹，她後背的骨骼還被硌得生疼。

“青木，你太瘦了。”

那個有著琥珀色眼眸如貓一般的少年，時隔十年，第一句話是“你太瘦了”，微蹙著眉，一臉不滿的樣子。

只這一句，不知名的情緒開始慢慢聚攏，滿滿的堵在胸膛裏，悶悶的，酸脹著。

她都不敢開口，怕還沒發出任何一個音節，滾燙的淚就會掉到他的掌心。

她也不敢看他，怕窺見他琥珀色的眼眸裏映出的是自己扭曲的影子。

再沒有比在打開門的那一瞬間看到是真真切切的他時更猝然的幸福了，這一生都不會再有。

她沈默，不知所措，不料卻被越前納入懷中。越前的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兩只手圈著她的腰。歡喜、羞怯，還有局促不安。正惶惑著是該推開，抑或是該回抱他，越前已然放開。瞧著她臉上罕見的慌亂，笑得清淺。

“青木，你不理智了。”

何止是不理智，都已經方寸大亂了。

洩憤似的隨手抓起一個枕頭扔開老遠，長長的指甲都要掐到肉裏了，那些個亂七八糟的想法依舊盤旋在腦子裏揮之不去。

為什麽要回來，為什麽要來找我。如若你永遠不回來，如若你永遠不來找我，至少在你眼中的我便不會如此不堪。哪怕還是那個不討人喜歡、清高、甚至有些厭世的少女，也好。

可你終究是回來了，終究是站在了我面前，終究是見到了，那個連我都厭惡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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