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大廳角落裏，越前斜靠在墻壁上，右手拿著一只裝著果汁的高腳杯隨意地轉動著，眉蹙得很緊。刻意壓低了帽檐，在原本就不怎麽亮堂的地方，加之故意削弱的存在感，若非執拗地緊盯著，大概誰都不會發現他在那兒。

剛回日本沒幾天，就被大洋彼岸的臭老頭用脅迫的語氣仔細叮囑了這個晚宴非參加不可，雖然很不爽沒錯但他還是沒有堂而皇之地放鴿子。不過還真是讓人火大，這樣觥籌交錯衣香鬢影的場合，用猴子山大王的話來說就是“不符合他的美學”，臭老頭是腦子被網球砸壞了？

“越前龍馬先生，請隨我來。”

不知什麽時候走到面前的年輕男人微笑著說道，畢恭畢敬的鞠躬讓越前有點無奈。如果對方開口是“請問是越前龍馬先生嗎”之類的問句，至少他還能直接搖頭否認。何況對方一臉鄭重其事的模樣，看似謙恭有禮實則沒有給他選擇的餘地。不過一向以乖張著稱的他，顯然不會平白無故地順從。

“閣下是…”

“不過是青木家的執事而已，我家少爺有請。”

“嗯。”

聽到“青木”這個姓氏時，沒由來地一顫，等那丁點兒異樣的情緒被抹平，那位執事已經自顧自地往前走了，不緊不慢。三五步的距離，不近不遠。被領著轉了幾個彎，喧鬧聲越來越不清晰，等走到在門上寫了會客室的房間前時，仿佛已經進入了一個真空的空間，外面聲音都被攔截了。可房間裏的聲音卻異常清晰地鉆入耳朵，敲擊在耳膜上，即便是不想聽也無法忽視。

“川，你要把她帶回來是不是！”

“是。”

“我不會同意的。”

“如今，這個家是我做主。”

“這個家，有她沒我。”

“沒有青木家夫人的身份，我無所謂，如果你願意的話。”

“你瘋了！你和你父親一樣瘋了！”

“瘋了的是你。喪心病狂的，從來是你。”

“你愛上她了嗎？所以你父親一死，就那麽迫不及待地從美國跑回來，為了她。”

越前並沒有聽到回答，因為站在他前面的執事在那時敲門了。進門，第一眼看到的是正對門的沙發上癱坐著的美婦人，再華麗的禮服和高級的化妝品此時也掩飾不了她臉上的疲態和眼裏濃重的絕望和怨恨。而淡然站在一旁姿態優雅的少年，赫然就是前幾日飛機上讓他簽名的少年。

起初隔著門聽到時就覺得聲音有些耳熟，可突然被證實越前還是很訝然。畢竟和飛機上微笑著要簽名的他，此刻或是說不久前冷笑著和母親對峙的他，差異未免也太大了。下意識還是傾向於與他初見時的面目，大概是那樣比較符合他相貌的緣故。

“越前君。”

“嗯。”

“她很喜歡呢，越前君的禮物。”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他在說“她”時刻意地咬重了一點，似乎在強調什麽。越前一頭霧水，實在想不出他想傳達的是什麽，便連帶著回應也有些心不在焉。

“嗯。”

“越前君還記得嗎？”

“嗯？”

“淺，青木淺。”

在那句話還未落地時，一瞬間，平地驚雷。

——我想起來了，那個名字。

——青木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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