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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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快餐店內,火神排隊買來食物,手中端著一隻疊滿了漢堡飽的盤子,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處找到一張桌位。

透過窗口往外一看,能夠看到街上密密麻麻的途人。既有帶著孩子的主婦、也有悠閒自得的散步者,當然也有不少下課後的學生。

在中學生主要流經的方向,能夠看到不久前才在門前駐足過一次的遊樂店。雙眼註視著這家遊樂店的大門,火神的腦海裏隨即浮現起三張不懷好意的臉。

想像中的三個傢夥,對火神露出鬣狗似的笑容,在頭部以下配搭著中宮南學校的制服,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幕令人不悅的聯想。

被擦得通透的玻璃,在燈光的折射下,隱約映照著火神大我的臉。這個映照出來的傢夥,臉上掛著一副沈重的表情,在火神大我的眼中,簡直就像是個單靠自己便什麼也無法辦好的無用之人。

「啊、頭痛死了……」看著看著,禁不住唉聲嘆氣。

這句喃喃自語的話,在空氣中竟也得到了和應──

「有什麼煩惱請直說出來吧,只是說了頭痛,我也無法明白。」

「──咦……嗚哇呀呀呀──!」

聽見對面傳來一把平靜的聲音,轉頭一看,原以為是空無一人的座位,沒料卻坐著一個實實在在的人類生物。

坐在火神大我的正對面,帶著一臉安然自若的表情,睜著一對海波不驚的圓眼睛,正是班上的同學黑子哲也。

「你這傢夥、什麼時候來的──!?」

火神驚跳起來,心臟怦怦亂蹦,力度之強大仿似能夠穿破胸腔而出。

看他一眼,黑子輕輕地皺起眉毛,鎮定的表現和火神驚恐的表情大相徑庭。

「請你小聲一點,火神同學,這樣大叫大嚷會為別人添麻煩的。」

「呃……!」

被這麼一說,不想替別人添麻煩的火神只好收拾姿勢、重新坐正。

「我一早就已經來了,是火神同學自己坐到我的對面。」

「欸!?是這樣嗎!?」

明明坐在對面,卻誤以為是空無一人,黑子的存在感也未免太過薄弱。

心情平復下來的火神,像是要刻意抺走剛才的大驚小怪一般,長長地籲了口氣。

「怎麼搞的,總覺得經常在校外遇到你啊。」

「也就不過是第二次而已。」黑子一邊說著,一邊靜靜地用管子吸著飲料。

飲料杯內所盛載著的,是這間店裏大受歡迎的香草奶昔。被香草奶昔吸引而來的黑子,快餐店所坐落的位置也鄰近他常去的遊樂店家,在這裏遇見他,可謂是一件不出所意料的事,並不值得驚訝。

從黑子的表情上,仿彿能夠讀到他心中不以為然的想法。看著這樣子的他,火神倏地想到了些什麼,表情也跟著變得嚴肅。

「……我說啊──」

「是的?」

「既然要由學校走到這裏,應該都是會走同一段路的吧?」

「沒錯。」

「下課的時間也是一樣。」

「的確是。」

「──可是明明走在了同一段路上,卻沒有在途中遇到你……平常也是,無論你在不在都搞不清楚,難道你是那個嗎──?」

「哪個是哪個?」

「──就是那個……日本的……忍者?」

黑子打量著他,眼神隱約地帶有疑慮。

「火神同學,你是故意在搞笑不成?」

「呃。」看他一臉困窘的表情,也很難分得清楚到底是真傻抑或是在裝傻。

「雖然火神同學是海歸學生,但這種老套的笑料還是請你不要再用了比較好,現在已經不流行了。」

火神感到了無地自容。

忽略掉方才那段不知道是在搞笑還是認真的話,黑子順著他的話語想了一想。

「話說回來,我們確實是在半途遇到了沒錯。」

「唔?」

因為要收拾東西,所以比同班的火神和青峰晚走一步。雖然晚走一步,但由於兩個傢夥在街道上駐足拖呇,結果便被隨後趕上的黑子擦身而過。

「來這裏的路上,剛好看到火神同學和青峰同學停了下來,因為你們正在說話,所以就沒有跟你們打招呼了。」

「是這樣啊……」

黑子端詳著他,透徹的圓眼睛內帶有一點兒微不可見的疑問。

「剛才好像看到了青峰同學不太高興的樣子,難道是和火神同學吵架了嗎?」

「啥?啊呀……也不是啦……」

說實在的,到底是還不是,火神也拿捏不準。

由於青峰那小子首先說了莫名其妙的話,令火神感到了不悅,結果想到什麼就說些什麼。看樣子,那個傢夥似乎也對火神的話感到生氣起來。

那小子到底在不爽什麼?火神搔了搔頭,心中感到了疙瘩。

原本不習慣和別人吵架的他,當然也不會想過要和青峰吵架。但自己想說的話已經說了出口,彼此的心情都變得不太高興,到底雙方之間是否已經鬧翻,頭腦簡單的火神對這點實在是無從判斷。

「──我是沒有覺得想要和他吵架的啦……只是心裏有點不爽……」

「是這樣啊。」

「至於那傢夥到底是怎麼想,那我就不知道了。」

「原來如此。」

途經路上的一刻,儘管並沒有對別人的談話內容刻意探聽,卻隱約捕捉到隻言片語。吸了一口奶昔,黑子回憶著耳中所聽到的話。

在青峰的口中跑出了強者和弱者這兩個涇渭分明的字眼,說話的語氣並不高昂,仿彿是揭示著現實一般,用的是一派務實的口吻。

黑子的表情顯得若有所思。

「青峰同學他……搞不好是想起了初中的事……?」

「唔?」火神皺了皺眉,「怎麼說?」

「由於是別人的事情,所以我也不便多提,事實上也不是太過清楚──我只能說是青峰同學他……從以前開始就是個很厲害的人,所以也因此而感到沒趣……大概是這樣的吧。」

「啊?什麼跟什麼?」

「──不過,對於他的這種想法,我其實也是覺得難以理解。」

因為厲害而感到沒趣,那想當然是會叫人感到難以理解。在這一瞬間,對面前這個總是令人感到無法捉摸的黑子,火神終於第一次認為自己和對方分享了同樣的想法。

正如方才所言,黑子對青峰的事情並沒有再加以多提,把談話的內容轉回到火神身上。

「那麼,火神同學就是為了在這件事情而煩惱?」

「啥?」

「──『啊、頭痛死了』──剛才是這麼說的。」

「那個呀,那個不是因為青峰啦。」

「那是怎麼回事?」

說是好奇打聽,還不如說是兩個人坐在一起,既然如此,沈默不語反而會顯得不自在。也許是由於剛才那一刻所產生的共鳴感,碰上黑子一張儼如是旁觀者一般不冷不熱的臉,火神或多或少能夠看破他的心態。

「沒有什麼啦,只是和別人發生爭執,結果造成了麻煩。」

「這樣啊。」

在黑子的註視下,火神伸手一抄,在托盤上抄起一隻漢堡飽。撕開食物的包裝紙後大口一吞,漢堡隨即消失了一半,徑直落入至火神的胃袋。

「我啊、好像真的就是個笨蛋……」懷著一股突如其來的心酸,火神垂下目光,向著手中的漢堡飽低聲喃喃。

由於滿嘴都是食物,聽上去根本就口齒不清,但耳目靈敏的黑子卻能夠毫無障礙地聽到。

「是這樣嗎?」

「……別人總是這樣說啦。」

「那就應該是真的吧。」

「呃……!」

縱使說的人是自己,但輕易受到了同意,火神還是覺得心中隱隱一痛。

對火神垂頭喪氣的德行感到了有趣,黑子幾不可見地微笑。

「……雖然是個笨蛋,但並不覺得是個壞人。」

「啊?」

聽清楚了黑子的話,火神接著低嘆口氣,想到了由於他的緣故而被威脅者胖揍一頓的男子。

「要是為別人帶來困擾的話,也算不上是什麼好人不是嗎?」

「……我倒不覺得是這樣。」

推敲了一陣,黑子平和地說:「假如是出自好意、發自內心地去做,即使做出來的事情使別人感到了困擾,我想這其中也有著值得諒解的地方。」

「是這樣嗎?」

「大概是吧。反正換了是我就會這樣想。」

用溫和的言語來撫平別人煩惱的黑子,真可謂是個溫柔體貼的人。

「你這麼說我是感覺好了一點,謝謝你啦,黑子。」

「不用客氣。」

即使感覺好了一點,但心中所屯積的重負,始終是無法單靠幾句溫柔的話語來加以驅散。

看著火神一張心不在焉的臉,顯然是難以掩飾愁緒,黑子好心地說:「要是火神同學有事情一個人想不過來的話,可以和我多說一點。」

「欸?」

看這傢夥一副我行我素的作風,沒想到為人還相當不錯,真會關心別人。火神開始對他感到了改觀。

「──反正我的奶昔還沒有喝完,閒著也是閒著,可以聽你一說。」

改觀的時機還是太早。火神毅然決然地想。

坐在他的對面,黑子靜待著對方開口。

困惱的火神,視線不禁從黑子的臉上移開,雙眼投向身旁的落地窗外,正好落在遊樂店的方向。

就算黑子願意一聽,火神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仔細一想,最開始會和中高的三個傢夥碰上,就是由於黑子的緣故。話雖如此,但自己會被別人視作為眼中釘,這點完全和黑子無關,火神並不希望為了任何原因而把對方牽涉入內。

「枉費你的關心,但這事情不怎麼重要,根本沒有必要對你多說。」

「這樣啊。」

「啊呀,沒有什麼大不了的,用不著你操心。」

就這麼一口推拒,語氣也顯得直接了當,直叫人感到難以相處。

端詳著火神一陣,黑子輕飄飄地噴了口氣。

「火神同學。」

「唔?」

「你很不會說話呢。」

火神啍了一啍鼻子,繼續張口吃著漢堡飽,對黑子敏銳的評語加以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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