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群妖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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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秋,雕零卷木隨處可見,費家庭院中葳蕤不再,只剩幾株爬地松還泛著翠意,堅守著最後一點夏日餘溫。

秋寒時刻,費家別墅卻開著窗,不是為了通風散熱,而是為了消減煙味兒。

客廳內被幾個男人抽得煙霧繚繞,幾個煙灰缸中按滿了香煙和雪茄的死屍,伴隨著吐納的聲音,一張張愁容滿面的臉在淡淡的青霭後陰郁暗淡。

“抽抽抽,你們就知道抽!倒是想想辦法啊,下一步我們應該怎麽辦?”一個淩厲的女聲揮動著手臂驅散了面前的漂浮的煙霧。

說話的是費媛,她的聲音向來尖利,但為了討好費品恩,在他面前她常常刻意壓低聲音講話,意欲扮演一個乖巧聽話的女兒。

可今天,焦躁異常的她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幾個男人湊在一起已經半個下午了,卻還沒有想出什麽應對困局的辦法。

“嚷什麽嚷!”費品恩掐著煙厲聲喝止,“我和你周伯伯不是正在想辦法嗎?”

兩個多月前,費品恩從沈放手中拿到了H省的醫療器械的代理權,並與周森的父親周廣志共同出資成立一家銷售公司,周森和費媛因為一些腌臜功績也分了一杯肉湯,各自分得了15%的股份。

正當幾個人想要大展拳腳幹一番驚天偉業之時,才發現這個行業的水不是一般深,冒冒失失的一頭紮進去多半是會陳屍湖底、死無全屍。

幾個煤老板覺得醫療器械的銷售與賣煤沒什麽區別,一手交錢一手提貨,錢貨兩訖。殊不知醫療器械乃至整個醫藥行業都是先供貨後回款,這就要求代理商的周轉資金要十分雄厚,才可以支持一個季度一回款的巨大壓力。

費品恩與周廣志挖了半輩子煤雖有一些實力,但仍無法支撐如此大的資金壓力,加之他們在控銷、分銷上都屬於外行人,兩個多月下來,一些心思不正的地區代理以搭售、會展、舉辦促銷活動等諸多名目,坑了他們不少錢。

等幾個人反應過來,義憤填膺的找沈放做主的時候,沈副總連面都沒露,只一個助理一臉無奈的說道:“這些地總的手段是黑了點,但並沒有違法違規,搭售的標準是你們同意的,會展的檔次也是你們認可的,至於促銷活動辦了幾場,達到了什麽標準,你們沒有要求,自然是人家想怎麽辦就怎麽辦了,因此產生的費用只能你們省區總代理承擔了。”

助理老神在在的翹著二郎腿,他在沈放身邊待得久了,神情也有幾分相似:“要我說,吃一塹長一智,這就是一個摸索的過程,想要賺錢不先下點血本兒怎麽能行。”

“不是,劉助,我們沒想到這裏的貓膩這麽多啊,我們倒是想長一智,但是吃一塹的代價太大了,我們沒有那麽多的錢往裏搭啊?”費品恩有點急了。

助理一揚眉從沙發中站了起來:“我們其他省份的總代理哪個不是賺得缽滿盆滿,只你一個叫屈喊冤的。費總,我不得不提醒您一句當初可是您不計代價說什麽也要接下的這個總代理的。”

助理將“不計代價”幾個字咬得很重,聽得費品恩心下大囧,他當初賣了兒子才接下代理權著實不是什麽上得了臺面的事。

周廣志見場面僵持連忙打圓場,他舔著笑臉賠著罪好不容易將沈放的助理又一次按坐在沙發中。

“劉助,我聽別的省的代理說,他們的貨款並不是在提貨時全額支付,而是按一比三的配比,支付一百萬能從公司拿到三百萬的貨,一千萬能拿到三件萬的貨,到一個季度結束算總賬,省總再補交餘下三分之二的尾款。”

助理點點頭,承認:“是有這個政策,這是對省區總代理的一個政策支持。”

“那我們為什麽沒有享受到這個政策!”在一旁一直插不上話的周森直接炸廟,“你們是不是也在坑我們,看我們好欺負!”

助理斜了一眼周森,心中暗忖:還真讓你說對了,坑的就是你們。

心裏想一套面上做一套,助理嘖了一聲,不耐的說道:“你們有沒有好好看看代理合同?合同明確寫著代理方與總公司合作三年以上,並提供一億以上資質覆印本才可以享受這種政策。”

他隨意的彈了彈袖子上莫須有的灰塵:“這是風險控制,懂不懂?”

在場的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都沈默下來,像是走入了一條死胡同,只有心灰意冷。

“沈總總也要看看我弟弟的面子啊,我們是費凡的家人,他就不能通融通融?”這回說話的是費媛,她笑得有點暧昧,想要刻意拉近彼此的距離。

“是啊是啊,”周廣志趕忙接話,“咱們能和外人一樣嗎?那合同上的條款都是給外人定的,咱們這關系不是沈總怎麽說怎麽是。”

“什麽關系?”助理一句話將所有人剛升起的一點希望砸了個粉碎。

“怎麽,上過一次床,還能指一輩子?”助理譏諷,“你們拿到的已經夠多了,別不知足。”

助理並不知道沈放與費凡那次被田園鎮的小畜生成家良截了胡,但他卻可以肯定的是,自那次之後沈放與費凡再無來往。原因無他,沈放已經被小畜生一個人霸下了,也不知他用了什麽邪術招法,竟能哄得沈大渣男找不到北,不但日日與他黏在一起,就算出差也會時時報備行程,兩個人蜜裏調油一般,哪裏還會想起費凡?

這些人竟然還想著利用費凡再一次達成卑劣的目的。

助理想到這裏,對面前幾人的態度更加鄙夷:“我再提醒各位一句,咱們公司對各級代理都是一個季度一考核,如果連續兩個季度業績不達標的話,就會被踢出局哦。”

此話一出,幾個人的面色更加難看,而費品恩的臉上還要再多一份難堪。

那日的情景幾個人記得清清楚楚,沈放助理的話也似秋風一樣寒涼迫人。

費品恩又抽了一口雪茄斟酌著開口:“要不,我們每個人再追加一些投資?現在我們多少也摸出些門道了,扛過這一段時期以後就能賺大錢了。”

周森轉臉去看自己親爹,只見周廣志也在悶聲咕弄著香煙,眉間的川字紋能夾死蒼蠅。

他連吸了三四口才慢悠悠的說道:“費總說得有道理,醫療器械這個行業暴利,如果資金能周轉起來,今後必定飛黃騰達。不過...”他面上的表情有些遺憾:“我現在實在是捉襟見肘、囊中羞澀,拿不出什麽錢了,不如費總多追加一些投資,咱們股份可以重新分配,您做董事長,我給您做幫手。”

這話足以見得周廣志是只貪得無厭又天生怕死的老狐貍,既想吃肉又不想承擔風險,如果費品恩追加投資扭轉了乾坤最好,如果還是不行,自己也不會將所有身家都折損在這裏打了水漂。

他算盤打得好,費品恩也不是傻子,別說他沒有那麽多錢,就算有也不能讓別人坐享了漁翁之利。

因而他苦笑著說:“老哥哥,我是什麽身家您還不了解,原來在鶴城我便撿著你手指丫漏下來的東西謀點小利,咱們前期已經投了那麽多,現在哪裏還有錢再往裏投啊?剛剛我提議咱們共同追加投資,還合計著要到哪裏借點才好,現在老哥哥怎麽將壓力全推到我一個人的身上了?”

此話一落,又陷入了死循環。

“要不,讓費凡去找沈放求求情?老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嗎。”周森的話說得陰陽怪氣。

費媛嗤了一聲:“夫妻個屁,費凡就是個廢物,他哪有那個本事攏得住沈放,那日之後人家還找過他嗎?”

“沒找過,也得讓他試試啊,死馬就當活馬醫。”

費媛雙手抱胸:“得了吧,原來我們能用姓詹的威脅他就範,現在聽說姓詹的得意大發了,成了立興的董事,我們還有什麽籌碼?”

“立興的董事?”周森跳了起來,一臉不信,“你從哪裏聽的胡言亂語?”

費品恩和周廣志也向費媛投去了探尋的目光,這段日子他們紮在一個又一個爛攤子中,被弄得焦頭爛額,已經無心顧及其他了。

“胡言亂語?我倒真希望自己是胡言亂語。”費媛面色陰鷙,眼中盛著淬煉過的嫉妒和恨:“詹長松根本沒說實話,他才不是什麽小超市的老板,我就說他如果是小超市老板,比地裏刨食好不到哪裏,怎麽可能那麽高尚捐出2千多萬給別人?”

女人的音色尖利極了,像瓷器碰在鋼鐵上的滋啦聲:“現在費凡肯定得意極了,也別說他沒本事,人家去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還能釣個金龜婿。”

周廣志忽然擡頭看了一眼費品恩,聲音中帶著笑意說道:“費總,您生了個好兒子啊,給您找了兩個女婿都能助你一臂之力,一個給你市場,一個給資本,還真是相得益彰。”

費品恩面色尷尬,但在利益面前也僅僅一瞬便換了神色:“詹長松是個滾刀肉,即便他是個有錢的主兒也不會輕易吐口。”

“沒關系,不是還有費公子呢嗎,讓他吹枕頭風。”

費品恩忽然覺得牙疼,自己的兒子是什麽德行自己清楚,讓費凡去吹枕頭風,被冷風吹傷的最終會是自己。

周森看出了費品恩的難處,他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突兀的假牙:“費凡與沈放那一遭,他肯定不想讓姓詹的知道,我們手裏掐著他的痛處,他還能不與我們一條心嗎?”

聽了這話,費媛與周廣志眼中閃出詭異的神采,只有費品恩落下眼皮,睫毛振動了幾下,終究是什麽也沒有說。

【作者有話說:沒存稿了,以後可能不能準時十點更新了,但不會斷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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