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世上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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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斷腸人在超市。

費凡和詹長松在長發大超市相對而坐,面前是一盤豬頭肉和一袋最便宜的花生米。

詹長松二兩酒下肚便張狂起來,可上九天攬月,可下五洋捉鱉,吹得神乎其神。

“你知道嗎?用白紙換雞蛋的王二狗讓我堵在巷子裏面揍了一頓,三顆門牙都打掉了,跪在地上哭爹喊娘說再也不敢幹那缺德事了。”

費凡輕嗤了一聲,面無表情的吧唧了一下嘴。

“你不信?”詹長松有點大舌頭,“他被我打的跪在地上叫爺爺,我還讓他把白紙吃了,拳頭大的一團白紙都他媽吃了,我看著都噎得慌。”

“哦。”費凡敷衍的點點頭,“我信。”

詹長松往嘴裏扔了兩顆花生米:“信個屁,你他媽就是瞧不上我。”他醉醺醺的白了一眼費凡,然後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和你說,哥才是水冰月,代表月亮消滅他們!”

費凡長嘆了一聲,從旁邊的貨架子上拿了一個仙女棒送到詹長松手裏,哄孩子一般的隨口道,“來,水冰月給你武器,拿好。”

詹長松面色不虞的將裝著糖豆的仙女棒又扔回貨架:“不信算了,哥,了事浮雲去,深藏功與名。”

費凡翻了個白眼,極其不耐的開口,“詹長松,少耍酒風,你看看都幾點了,你什麽時候放我回去?”

醉眼朦朧的男人轉頭看了一眼墻上掛的鐘表,用手指一格一格的數了半天,才將時針和分針弄明白:“草,快九點了,非誠勿擾都快開始了。”

他扶著椅子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一垂頭看見吧臺上還剩了半袋子豬頭肉:“別浪費了,花錢買的,你等會,我把這些都吃了。”說罷,他又晃晃蕩蕩的坐下了。

費凡氣得要命,卻又無可奈何,詹老狗以解開心結、溝通感情為由,強行將他拖到超市喝酒,且在看清了他要逃跑的意圖後,奪走了他的家門鑰匙,現在他的鑰匙就別在詹老狗的腰間,晃晃蕩蕩、嘩嘩啦啦,讓費凡鬧心不已。

為了早點回家,費凡掰了一雙一次性筷子,夾了一大口豬頭肉放進了口中,邊嚼邊問:“你今天花的是真錢?”

“必然啊,”詹長松喝了一口老白幹,被辣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分辨不出來真錢假錢?喬四家的可是個人精。”

聽了這話,費凡頓時覺得嘴裏的肉香了起來:“今天假錢沒花出去,是不是...明天你...”

“丟了。”詹長松又滿滿的塞了一口肉,用自己的筷子打了一下費凡的筷子,“草,你少吃點,不怕胖啊。”

“丟了?什麽丟了?”

“假錢,不知什麽時候丟了。”

費凡眼睛一亮:“你沒騙我吧?”

“騙你是王八。”詹長松接得順口,“一輩子娶不上媳婦。”

年輕人喜形於色,端起詹長松的酒杯滋溜了一口,然後掏出一百元錢拍在男人面前。

“我收的假錢我負責,這錢你拿著。”

詹長松擡起一雙醉眼,看了一會兒費凡,然後挑眉一笑,伸手將錢拿了過來:“算你有自知之明,正打算向你要呢。”

他拍拍費凡的肩,又揉了一把年輕人的頭發,最後在幾欲炸毛的眼神中收回手,嫌棄的甩甩:“長毛拉撒的,一點也不爺們兒。”

沒等費凡還嘴,一串鑰匙甩在了吧臺上。

“滾吧。”

言罷,詹長松靠入椅背中,雙腳搭在吧臺上,閉上眼睛好似醉死了過去。

費凡拿著鑰匙,快步走到門前,手都碰到把守了,卻又停下了腳步。他回頭看詹長松,猶豫的問道:“你...不走啊?不看非誠勿擾了?”

詹長松無力的擺了擺手,小聲嘟囔:“看屁,都是假的,哪個才俊找不到對象,需要上電視去找?也就哥哥我吧,低調,忒他媽低調了。”

費凡覺得此時的自己純屬母雞孵小鴨、龍王管土地,外加狗拿耗子,實在是多管閑事,詹老狗有什麽好擔心的,醉死了就當世間少了一個禍害,從此歌舞升平、盛世華章。

......

轉日,幼兒園放了學,費凡又在超市免費幫工。

今日卻不是他自己,有兩個小崽子...呃...小朋友陪他。

成家棟放學了沒人來接,只能跟在費凡身邊,另外一個是王老六家從小燒壞腦子的傻兒子——王魁。

王魁這個名字知道的人很少,全鎮子也只有費凡這樣稱呼他,每每喚聲“王魁”,那傻孩子都要四下看看,最後才知道是在叫自己。

此時小王魁和成家棟正在檢閱大發超市,一個架子一個架子看過,一個零食一個零食的端詳。

“費老師讓我們每人選兩樣好吃的,你選什麽?”成家棟問道。

王魁抽搭了一下鼻涕,撓撓腦袋很是為難:“我啥都想要。”

成家棟瞪了一眼王魁,滿臉的恨鐵不成鋼:“費老師那麽窮,自己都喝不起酸奶,讓我們每人選兩樣零食可能晚上都吃不上飯了,你能不能體諒體諒他?”

坐在吧臺後面全程聽得清清楚楚的費凡,想要反駁又覺得人家孩子說得也不全錯,只能將頭埋在臂彎裏心酸的暗忖,你們老師沒教過說人壞話要小點聲嗎?

兩個孩子每人選了兩樣零食,乖乖的坐在一旁吃。王魁將棒棒糖咬得嘎嘣響,邊嚼邊說:“費老師,你不用為了喝不到酸奶發愁,以後詹叔叔要是再把小兔崽子紮破的酸奶送我,我就給你留一杯。”

費凡正刷著同志軟件,看著一個個大胸男的自拍照口水直流:“行,給我留一杯。”他隨口敷衍。

過了一分鐘,費凡才手機中擡起頭,皺著眉頭問道:“誰送你的酸奶?”

“詹叔叔啊。”王魁嘻嘻一笑,揉了一下鼻子,“我媽不讓我叫他詹老摳。”

詹老摳是詹長松的外號,在鎮子上叫的十分響亮,名如其人,十分恰當。

“詹長松給你送酸奶?”費凡挑著高音,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王魁從沒見過如此高聲的費凡,他有點怕,瑟縮的躲在成家棟身後。

成家棟小大人似的拍了拍王魁的後背,然後替他回答:“上次,詹老摳說有一個兔崽子將他的酸奶按個兒紮了窟窿,就將那些酸奶給小傻子了,小傻子還分了我一杯。”

“誰是小兔崽子!”費凡恨得牙癢癢,他怒氣沖沖看著王魁,“詹長松給的東西你也敢要?那些酸奶莫不是壞了吧。”

“沒有。”王魁躲在成家棟身後伸出一個小腦袋,“可好喝了。”他用棒棒糖桿戳了戳腦袋,“他還給我們家送過雞蛋,都是磕破皮的,還有醬油,他說是兌了水的。”

費凡歪頭想了想,問道:“他經常給你家送東西?”

“啥是經常啊?反正他一來,我家就有好吃的。”王魁磕磕絆絆的回道。

“哼,等我長大了,肯定不給你破雞蛋吃,我給你買最好的雞蛋。”成家棟小胳膊一甩拉起王魁,“走,小傻子,我教你寫字。”

王魁比成家棟大兩歲,但一直散仙,家裏沒錢送他上幼兒園,只能任他滿鎮子游蕩。可小孩找小孩,王魁經常圍著幼兒園轉悠,偶爾老板不在的時候,費凡會讓他到幼兒園裏旁聽,沒想到他這個小傻子卻與人精一般成家棟成了好朋友。

兩個孩子趴在空貨架上用功,費凡看著他們卻略有所思。詹長松真如王魁所說的那樣經常給他們家送東西嗎?他下意識的搖搖頭。這麽匪夷所思的事情怎麽可能發生在詹長松身上?即便是磕破皮的雞蛋和兌了水的醬油這樣的東西,對於身負盛名的“詹老摳”來說都是蟠桃園中的聖果,癩皮狗眼中的粑粑,哪能輕易施舍?

費凡“嘖”了一聲,覺得自己神智錯亂,竟然相信“小傻子”王魁的話,有一瞬居然相信詹長松是個好人。他擡手抽了自己一個嘴巴,自言自語:“清醒點吧,即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老狗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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