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四十九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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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隙回到家, 剛出電梯就看到門口有個高度折疊的人影。

一件單薄的短袖t恤,本該顯得人越發清瘦高峻。

可那人修長的手臂抱著膝,蹲在門邊的角落彎兒裏, 樓道裏的聲控燈敏銳亮起,卻沒把那團可憐兮兮的黑影囊括進來。

影子察覺到亮光,擡頭看見她,立馬撐著墻根站起身來。

是虞陟。

到底是年輕人, 也不知道蹲了多久,說起就起也不怕頭暈。

虞隙搞不明白狀況,問他來幹嘛。

虞陟像是也沒想好該怎麽回答,欲言又止半天,最後低聲憋出一句:“我今天......看到新聞了, 爸爸帶你去了表彰儀式。”

這倒黴孩子還在青春期,發育得正是快的時候, 驀地站起身來,把門板檔得嚴嚴實實。

好在這棟公寓樓一梯一戶,同層沒有鄰居, 在樓道裏說上幾句話也不至於打擾到別人。

虞隙也就先順著話往下接:“等你畢業進了公司, 他也會帶你去的。”

虞陟完全不是這個意思,視死如歸閉上眼說出心裏話:“不是的, 姐,我其實...偷偷改了志願, 我不想學畜牧,也不想進公司。”

說實話, 虞隙其實不是很有興致關心虞陟的理想和愛好, 但是人家都蹲她家門口來了, 她只能覷他一眼, 面無表情地回答:

“你學什麽都不影響進公司,總有你可以發光發熱的崗位。”

這話還有後半句,虞陟進不進公司,那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虞隙不欲說得太直白。

虞陟一下急了,聲調也不由自主拔高,活像受了大冤枉,當下就急著要辯解清楚:

“姐!我根本就沒想進公司,也、更沒想跟你搶,我——

總之,你能不能別因為這個對我有意見?我保證不會妨礙你的。”

虞隙莫名其妙被甩上一份保證書,看智障似的看著他,“我什麽時候對你有意見了?”

少年說不下去似的,話鋒一頓,“就......之前我媽說要我報畜牧專業,然後你跟爸就吵架了,我......”

“打住。”

虞隙跟虞正源這幾年吵架的次數多了去了,她壓根懶得去回憶虞陟指的究竟是哪一次。

“你誤會了,就算吵架也與你無關。你的專業選擇更加與我無關,你們一家人慢慢商量也好,還是你自己獨立決定也好,都跟我扯不著。”

這一連串的“無關”讓虞陟更苦惱了,他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啊。

虞隙看不下去他好端端一張清秀臉皮皺作一團,揉著太陽穴問他:

“你到底什麽情況?偷改志願被發現了?然後離家出走找我收留你?”

她的叛逆期不在學生時代,這已經是她能想出來的最有可能的猜測了。

“我......算是吧。”

爸爸還不知道,但眼看要到開學日期,他遲早要坦白。

今天看到新聞,就突然很想坦白,把黎美雲驚得捶胸頓足。

“爸估計也差不多回家了,你媽肯定會跟他說的,你不回去面對一下?”

虞陟大有破罐子破摔之勢,“沒什麽好面對的,他對這事估計還沒我媽十分之一的在意,頂多也只是覺得我不聽話,惹麻煩。”

虞隙假裝沒聽出來少年越說越低落的音調:“那不就是無事發生?那你跑來我家門口蹲著做什麽?”

虞陟被問住了,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在新聞上看到姐姐端正坐在觀眾席上的照片,突然就很想找姐姐聊聊天。

甚至剛剛高考完的時候就想來了。

可是那段時間姐姐很忙,作為一個合格的弟弟,虞陟只能推遲添亂。

他明明有個很優秀的姐姐,可是跟爸媽沒法說的話,姐姐也不要聽他傾訴。

他馬上就要成年了,跟同為成年人的姐姐會不會有共同話題一點?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跟姐姐親近起來?

虞隙心疼自己站得腳桿累,打斷少年的糾結:

“我要進去了,你是走還是進來?”

虞陟終於露出喜出望外的神色:

“我可以進去嗎!”

“沒不讓你進啊,你自己非得堵門口說話。”

虞隙伸手輸密碼,動作沒故意遮掩,虞陟倒也很懂事地轉過身不看。

虞隙的待客之道也就到換鞋的時候幫忙打開鞋櫃為止。

丟下一句“自己找鞋換”,就蹬上自己的富貴毛毛拖,踢踢踏踏地去廚房倒水喝。

身後的少年受寵若驚地跟上來,發現了什麽機密似的,興奮地可以壓低嗓門:

“姐,你家為什麽會有男士拖鞋,是姐夫的嗎?”

虞隙被那個唐突的稱呼點中穴位,水龍頭一關,反手就是一巴掌:“......會說話嗎你!”

她飛快地低頭看一眼,什麽男士拖鞋,就是碼數大一點而已,大概是景陸沈以前常來所以給他自己買的吧。

後來她反正沒動手,既沒有收撿也沒有扔,就這麽被家政藏進了鞋櫃也不知道。

被拍中手臂外側的虞陟開心極了,就是要這樣打打鬧鬧才像親姐弟嘛!

嘴上還要不怕死地繼續爭辯,“姐姐的男朋友我叫姐夫也沒錯嘛!”

虞隙打開制冰機,嘩啦啦往杯子裏接冰塊,面無表情下令:“自己找杯子,不喝冰的就自己燒熱水。”

把撅著嘴嘟囔“女孩子喝這麽冰不好吧”的虞陟丟在身後,自己端著水杯走了。

虞陟也跟著有樣學樣,新奇地摸索嵌在冰箱門中間的自動制冰口。

虞隙翹著二郎腿在沙發一角仰著頭等他。

她其實對虞陟虞陎都沒有什麽意見啊,只是不親近也沒理由親近而已,但也絕對沒想嚇著孩子。

等虞陟指頭哆嗦捏著個玻璃杯過來,虞隙瞬間忘了自己沒想嚇著孩子的本意,壓迫感十足地開始審問:

“說吧,你想怎麽樣?”

虞陟還沒坐穩,先縮了縮脖子,又清嗓子。

小時候犯錯之後被家長嚴厲質問過的小孩都知道,最難回答的問題就是籠統的問題,不具體的問題,類似“不讀書你想幹什麽?啊?”這樣的問題。

總是教人摸不清提問者的意向,不知道從何答起。

虞隙的提問架勢已經初具家長雛形。

虞陟沒被唬住,靜下來認認真真地看著姐姐說:

“姐,說真的我不知道我想做什麽,小陎從小就學音樂了,現在練得很好,她自己也很喜歡,那我、我總不能,去搞體育吧。”

虞隙對這個選項不予置評,虞陟接著問,“姐,你是怎麽找到自己熱愛的事業的?是一早就想進公司了嗎?

我跟小陎都覺得,你真的好厲害啊,說進公司就進了,還那麽認真做得那麽好,那麽忙也不喊累。”

虞陟還沒誇完,虞隙已經匪夷所思了。

“我沒有。”

“我沒有什麽熱愛的事業。”

這倒是個始料未及的答案,高中應屆畢業生想當然以為,沒有目標沒有理想是錯的,至少不是可以大大方方承認的一件事,可虞隙就那麽坦然地說出來了。

“那,不會感到迷茫嗎?”

“迷茫夠了就不會了,總得找點事做。”

虞隙的價值觀竟然無聊冷淡到這種地步,弟弟濾鏡撐不住快碎了。

“這樣......的嗎......”

“我跟小陎之前都猜,是不是因為你媽媽的原因,所以你其實一直都有抱負要進公司的。雖然我們都沒見過秦阿姨,但是,我們的名字不都是爸按照秦阿姨給你取的名字挑的字嘛。我還以為......”

虞隙怔住,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媽媽給她取的,也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突然提到媽媽,虞隙遲疑著問:“是爸爸告訴你們的?”

虞陟用力點頭,“對啊,他還說要我向你看齊。”

要了命了,虞隙可不想聽什麽“他其實很愛你只是不善於表達”這類的恐怖陳情。

沒想到虞陟接下來的話,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調頭。

“不過我其實覺得,爸爸根本也不關心你,也不關心我們。所以姐,”少年擡起頭,懇切地看向虞隙忽明忽暗的臉色,“你每次跟爸對峙的時候,我都覺得你超帥氣的!”

“......”

虞隙想提醒他,虞正源叫弟弟妹妹向她看齊,絕不會是在吵架這方面。

見虞隙噎住,傻弟弟還以為她是被他的剖白動容到。

想想自己用一頓叛逆坦白挨罵的操作,換來今晚姐弟關系大進展!回去告訴虞陎她一定羨慕死。

虞陟信心大增地鼓勵自己再接再勵,繼續跟姐姐談更深入的心。

“所以姐,我姐夫長啥樣啊,帥嗎?我啥時候能見見嗎?”

說這話時,少年一邊翹著腳,一邊看著腳上那雙鐵定屬於“姐夫”的拖鞋。

誰能想到,虞家上下,最八卦的居然是剛要成年的唯一的兒子!

虞隙放下手裏的杯子,凝結在外壁的水珠受力,被摜上玻璃茶幾。

“你有個屁的姐夫!年紀不大屁話不少,我看你是飄了!”

強忍著伸腿掃飛他腳上拖鞋的沖動,虞隙指著門,“一雙拖鞋讓你那麽多戲,別穿了,你滾回家挨罵去吧。”

終於把不速之客掃地出門,頭都被吵疼了。如果這就是親情,虞隙還是寧願當自己獨生,孤家寡人至少樂得清靜。

從外頭吃了癟回來本就不得勁,虞陟還找上門來張口閉口一頓“姐夫姐夫”的,不是存心找她的亂子麽!

她能怎麽說?

難道掰著指頭數給他聽,你姐早把你姐夫踹了,但是今天發現你姐夫可能是個悶騷情種,四五六七年前就開始搞暗戀了,搞暗戀的時候對人家是什麽態度不知道,反正現在對你姐就是臭臉一擺、陰陽怪氣的態度?

怎麽可能!

再說了,景陸沈自己也還是個心智不成熟的,憑什麽攀著她的輩分給人當姐夫呀,真是便宜挑天底下最大的撿。

再再說了,都過去那麽久了,她虞隙也不是仰臥起坐的人,提了分手又隨意回去打擾人家,太不地道。

虞隙彎腰撿起那雙男士拖鞋,盡管不是她買的扔了也不心疼,但還是照著原位收進了鞋櫃。

作者有話說:

虞式追夫開啟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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