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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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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思染同蘇苒苒走出小販家,沿著城墻一路望家府方向去了。

蘇苒苒走在前,家思染隨後,她開口問道:“嘉郎,你說翠兒會不會是聽見了房裏人的話才被人滅的口。”

他緊隨身後,望著她從方才離開院門便神情神情失落。未聽見他答話,她轉過頭來看他,娥眉一擡問道:“怎麽了?”

她的聲音將他神思拉回,他目光落在她臉上,原本冷淡的神情立馬變得溫柔,笑問道:“什麽?”

“你沒聽我講話是不是!”說完她轉過身,加快了腳步,甩著手賭氣往家府走去。他忙追上前,拉住她細腕,將她一把拖進懷中,環手抱住她。

她只覺全身驟然熾熱,如跌入一團熱焰中,周身從腳一直紅到耳尖。眼中淚水奪眶而出,不時就抽噎的說不出話來。他用手輕拍她的蝴蝶骨,在她耳邊輕語道:“苒苒,有什麽就哭出來,在我面前你不必強忍著。我知道我已經沒有了郡王爺的身份,但我依舊能憑著我這副身體護你周全。”

她支起臉來,發絲被淚水沾濕粘膩在臉上,她擡起手,抓住他胸前一緊,狠狠抽噎一聲道:“嘉郎,翠兒走了,你不能再離開我了。”

他捏著她臉,笑道:“我不會了。”

說完,她松開了手,從腰間拿出絹帕,將眼角淚珠擦去。他玩笑著指著衣襟上粘膩的鼻涕,笑問道:“夫人,這衣服臟了。”

他衣服委屈樣,不禁讓她一笑,傲著頭回道:“自己洗,在府裏當了幾個月的護院,我不信你還不會這些,以前就是太嬌慣你了,曬了的被子都能忘記收,還被雨水淋透了。”語罷,她搖著絹帕款款向前走去,等著他追上。

叩響家府大門,院中傳來一陣尖音,“誰啊,誰啊,來了來了。”

開門的果真是家夫人,她隙開門縫正巧迎上蘇苒苒俏顏,瞳孔微顫。一時開門的手也停住了,蘇苒苒將門推開,斜眼看了她一眼道:“我帶家思染回來那些東西,他已是郡王府的護院,以後就不必回來住了。”

家夫人聲音顫抖道:“是,是……”

“家思染,哪間是你的屋子,領我去吧!”她回首望著家思染,開口問道。

他不忍笑答道:“夫人這邊請。”說著,便略過了家夫人徑直往後院一處小屋去了。

屋子簡陋無比,屋中滿是黴味,被褥上滿是補丁,桌椅也是隨意拼湊的,桌上一壺兩杯。此景不由讓她心頭一怔,周清嘉身前何時住過這種地方。他的哪間屋子不是幽香四溢,錦籠紗罩,金彩珠光。

不時她開口道:“那日趕你回府,她打你了?”

家思染一時未反應過來,張口“啊”了一聲,接著想起道:“沒有的事,誰敢打我。”

一見他目光閃躲便知他在撒謊,她從他枕下拿出賬簿遞於他手中。轉身就往正院去了,家夫人立在家思染院中外,見蘇苒苒神情淡然走出,心中懸石總算放下了,笑臉迎上施禮道:“參見郡王夫人。”

她淡淡隨口應了一聲,家夫人正欲起身,她目光一瞥看著她,淡言道:“誰讓你起來了?”

家夫人身子一頓,又緩緩屈下身子,額間汗流不止,笑道:“郡王夫人有什麽吩咐嗎?”

家思染立在一旁心中也不是滋味兒,雖是一臉冷眼看著蘇苒苒,心中卻早已是心亂如麻。他已是許久未見過蘇苒苒這副模樣了,自她嫁於他後,她就再無這樣過。日子久了,周清嘉也漸漸覺得她就是她懷中的小白兔。當年京兆府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的蘇家二小姐又回來了,他心道:“若是再不上前阻止,怕是要出事了。”

於是便開口道:“夫人,東西我們已經拿到了,在下送您回府吧。”

蘇苒苒就如同聽不見他說話一般,回身悠悠走到家夫人上前。她俯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雙拳緊握,手背青筋暴起。她蹲身在家夫人身前,一只手猛然上擡。

他一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細腕,將她手停在半空。家夫人被一嚇,身子往後一躲,仰倒在地上跌坐著。他見她手還在發力往前伸,低音喚道:“苒苒,住手。”

家夫人坐在地上,身子顫抖不停,神情害怕地看著蘇苒苒。腦子就如同停轉一般,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好。家思染轉過頭去,吼醒她道:“還杵在這裏做什麽,還不趕快下去。”

家思染聲音將她喚醒,她翻過身子往那後院方向爬了幾步,方才能站起來。見她跑得跌跌撞撞,便是知道蘇苒苒方才將她嚇得不輕。

再回首看著依舊不動的蘇苒苒,他溫聲如風,拂過她耳畔,“好了,苒苒,別做傻事,你犯得著與她一般見識嗎?而且我在家府也未受多少委屈的。”

聽見他聲音,她臉色漸漸好轉,臉上也有神色,她眉頭緊鎖,含嗔道:“這還叫未受委屈,你看看這些傷,還有他們給你的住處。”她一道說著,一道拉起他手將衣袖卷上去。道道傷痕鋪滿手臂,刀傷、鞭傷交錯向接,竟無一點好處。

她不覺失聲抽噎起來,“都怪我,我若是早點發現此你還活著,定不會將你送來這個地方。”

見她哭得如此傷心,他只想一把摟住她,而如今身份的差別不得不讓他望而卻步。他已不在是郡王爺,他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周清嘉還是家思染。聽別人叫喚多了這個名字,她有時喚他嘉郎,他竟一時都反應不過來。

他扶她起身,笑著慰言道:“夫人,在下送您回府吧!”

聽見他這聲敬語,她心中難免有些不是滋味兒。她擡頭看著他,輕聲提醒道:“嘉郎,你不必喚我敬語,你還是叫我苒苒吧。”

他低下頭,含笑應了聲“嗯”而後便直直帶著她出了家府院門。一路上,家思染未在開口說話,這是跟在她身後,怎麽看都覺得這兩人是一主一仆。她回首悠悠問道:“嘉郎,你是在生我氣嗎?

已拐進郡王府前的街巷,四下已無他人,他露出笑顏回道:“沒有的事,我何時生過夫人的氣。夫人,郡王府快到了,我扶您回東院吧。”說著他伸出手來扶她入了府門,鶯兒候在門房多時,見他倆身影忙跑上前去,道:“夫人,你總算回來了。”

“府裏有事?”她問道。

“郡王爺回來又送了好些東西到東院,您去看看吧!”說完,鶯兒便領著她往東院去了。

見她走了幾步,家思染依舊立在原地,他拱手道:“夫人,那在下就告辭了。看他神情便知他不想前去,她本欲開口讓他一同前去。思忖片刻,神情微顯失落道:“嗯。”

他轉身沿著另一小徑往東院偏房走去,身影在花障間時隱時現,直到再見不到那身黑衣,她方才隨鶯兒回了東院。

院中涼亭中擺了酒菜,周清秋倚坐在涼亭下,側身扶著欄桿,伸手從一旁海棠樹上掐下一片嫩葉,擲向水裏,引得游魚皆浮上唼喋。

她笑道:“那些可都是你哥哥的寶貝花木,你就這般糟蹋。”她一邊說著。一邊走到水缸前將鎏金銅壺拿在手中。

踱步走來,將細長的壺嘴埋入葉下,再伸手扶開葉片看了看清水是否將土潤濕。天氣日漸涼爽,葉片已可是泛黃,春柳春花漸沾上黃暈,紗窗風雨黃昏後總是滿園落葉。

月白從花間跑來,沾了一身落葉,聽它“喵喵”叫上兩聲。她隨手將壺放在染滿青苔的石壇上,屈身將它抱起,撚去那一身枯葉,順了順那白毛。

他聞聲轉過頭來,笑道:“嫂嫂回來了,月白不懂事,壞了嫂嫂好些花草還望嫂嫂莫要見怪。”他在胸前悠悠搖著折扇。

她抱著月白走入涼亭,鶯兒駐足留在亭外。她走至坐間,將月白放下,見它溜到周清秋腳邊,一雙晶瑩大眼如山間清泉般清澈,鏡花水月泛起秋波。她起身拿起拿烏銀玉蘭自斟壺,揀了個白玉瓷杯在手中。

一頭飲盡後,她緩緩道:“太子殿下的生辰快到了吧。”

他回想一番,點了點頭道:“是快了,嫂嫂的那份賀禮,清秋已經為你備上了。這些事,就用不著嫂嫂你操心的。”語罷,他指著一旁禮盒接道:“這些是西域商人那裏買來的些新鮮玩意兒,嫂嫂看看,可又喜歡的?”

看著拿一堆奇珍異寶,她不禁想起今天那小販一家。忍不住問道:“這些,花了多少銀子?”

聽她這樣一問,他楞住一下,而後又含笑回道:“府裏的開銷嫂嫂不必擔心,這月的租子和紅利已經收回來了。”

聽他說完,她起身走到那些通體赭色鑲金描邊的木箱前,拿起那青花瓷瓶,道:“這是官窯出的青花細紋水魚瓶吧,二十兩銀子。”

在往前挪步,抓起那一串銀珠珊瑚手鏈,道:“海血珊瑚盤串,五十兩銀子。”

再前走一步,那銀壺雪亮,細長的壺嘴如女子柳腰一般,道:“這是西域的銀雪白松雕紋酒壺,八十五兩銀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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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爺爺一路走好,我們會乖乖吃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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