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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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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瑤駐足立在原地低頭不語,徐徐飄下一瓣落花,她擡手撚去捏在手心,方才開口問道:“爹,阿麟去哪了?”

家彬坐在上位,丫鬟奉上一捧茶盤,將裏青瓷蓋碗茶捧與他。他接過手中,揭蓋吃了半盞,道:“出去了,今日蘇府設宴,那蘇公子特意邀了他前往。”

她眼眸垂下,再擡眼已是換了笑顏,向父母告辭退下,獨自沿著小道往後院去了。剛進院中便瞧見家思染一人獨坐在樹下陰涼處,驕陽似火,熱光穿透葉隙落在地上。見他神情呆然,她喜容迎上,語如春風輕拂,道:“阿染,你身子還沒痊愈,外面熱,你快回屋子裏去。”

家思染本若有所思,聽見一驚回首,對她潸然一笑,緩緩道:“阿姐,我就在外面坐會兒,等下就進去。”

她挪步到他身邊坐下,一手撐著頭,和他望向一處,嘴裏叨念著,“阿染,阿麟他不懂事,做事從來不想後果,這次你就別怪他了。”說完,她轉首看向他,二人目光對上。

他臉上未有愁色,笑顏依舊,裝著一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回道:“阿姐說什麽就是什麽?”

只聽她又道:“阿染方才在想什麽?”

他擡手指著樹梢飛鳥,她順著那手望去,墨色長衫擡手便能見肘上條條傷痕。她心中一沈,絳唇微動本欲說什麽。他開口道:“阿姐你看,那受傷的雄鳥被雌鳥拋棄了。”

聽聞,她再次凝神在那樹梢,只見那體型較小羽翼絢爛的鳥正被那彪壯的大鳥往樹下趕。她捂嘴咪眼笑道:“阿染,那是母鳥在鍛煉幼鳥飛翔,怎麽到你這倒變成了拋夫棄子的故事了。”說著便擡手揉了揉他軟發,繼續道:“母鳥這樣也是為了保護幼鳥,你看待事情還是太片面了。”

他聽聞那“保護”二字,心中不免苦笑一番,心道:“這種好事怎麽從來都遇不到我頭上!”越想心中越是煩悶,甩甩頭,低聲自語怨道:“一天為她擔心這擔心那,倒不如天天在這裝傻子混吃混喝。”

嘴上說著不想,再見那遠處光景,石砌上苔綠成斑,花架上藤蘿掩映,心中不由又思起苒苒,幾日不見腦子裏時常臆想她在府裏會幹些什麽。

忽而,聽見她款款開口道:“阿麟去蘇府了。”

他心中一悸動,轉頭看向她,急問道:“哪個蘇府?”

她倚在桌沿,悠悠回道:“蘇尚書的宅邸今日設宴,蘇公子邀請他去的。”道完,她長嘆一氣,兩人眼眸中皆透過一絲失落,心中各有苦思。

蘇府外簌簌車馬,府內眾人皆品服大妝。園內各處,帳舞蟠龍,簾飛彩鳳。亭臺樓閣,四檐金銀煥彩,奪人眼目。

蘇苒苒踩著馬凳,扶著周清秋的手從車上下來,翠兒跟在她身側。門房丫鬟見小姐回了,跌跌撞撞跑進府裏,險些跌在蘇夫人腳前。

蘇夫人眉頭一皺,指罵道:“沒規矩,撞了客人你擔待得起嗎!”

丫鬟忙跪下,勻了氣息回道:“回夫人,是小姐回來了。”

蘇夫人面露喜色,又問道:“小姐一個人回來的?”

“回夫人,是周二少爺送小姐回來的,已到門房了。”

說完,蘇夫人快步向府門走去,丫鬟忙上前伸手攙著她,關切道:“夫人,您慢些,小姐就快來了,也不急這一時。”

走出穿堂,沿著抄手游廊一路走去,藤蘿布滿廊頂自然垂落下枝條。蘇夫人見遠處白錦羅緞紗裙飄飄,女子信步走來。來到她身前施禮道,“母親。”

翠兒在旁欠身道:“夫人。”

蘇夫人見到二人,淚如雨下,忙上前拉她起身,蘇苒苒忍悲強笑道:“母親這是怎麽了,女兒不孝不能侍奉雙親膝下,母親快別哭了。”說著便掏出袖中絲絹,為蘇夫人拭淚,而後再擦去自己眼角淚珠。

周清秋上前行禮,問候道:“蘇夫人安好?”

蘇夫人挽著蘇苒苒手,望向他笑道:“這位是?”一旁丫鬟上前在耳邊提醒道:“夫人,這是周二公子。”

只見蘇夫人和藹一笑,道:“未嘗見過周家二公子,今日一見果然氣宇不凡,和你哥哥確是有幾分相似,可有婚配?”

周清秋溫和一笑,神態自若,舉止嫻雅,答道:“回蘇夫人,在下尚未婚配。”

蘇苒苒見母親這般,苦笑道:“母親,別人心裏自有打算,你又想亂點鴛鴦譜了。”蘇夫人聞言,挽起她手,笑道:“好了好了,我不說了,走吧,我們進去,你父親已經等你多時了。”

才進了正院,四面亭臺閣宇,中間一處空地北側搭著戲臺,臺上演得出《麻姑獻壽》。只見蘇言懷身形高挑,面容俊美,一身紫菀金絲繡雲紋華服,青絲高束綰上那白玉雲簪,徐徐微風挑起發梢揚於空中,身立於酒宴中。

她揚手喚道:“哥。”見他未理,她又喚了聲,“蘇言懷。”

蘇夫人在一旁打趣道,“沒大沒小,怎麽能叫你哥名字的!小時沒管過你,長大是愈發沒有規矩了。”

蘇苒苒回首一笑,朝著母親吐吐舌。蘇言懷聽見人喚,投了目光往蘇苒苒方向望去,見她立在游廊之下,他向下人交代了幾句後踱步過來。

停在她身前,擡首敲在她額頭,笑道:“你哥的名字也是這麽叫的,多久沒回府了,好個沒良心的妹妹。”

她環視四下,疑道:“怎沒見嫂嫂?”

蘇言懷看了眼母親,含羞笑道:“婉言她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母親讓她在屋裏好好休息,就不必來幫忙了。”

蘇苒苒眼瞳一睜,回首看了眼母親,指著自己,語驚道:“我是要做姑母了嗎?母親你怎也不派人來郡王府告訴我一聲,你看,我這兩手空空地回來,讓婉言姐姐怎麽看我!”

見妹妹依舊如從前不曾變化,蘇言懷心中甚喜,自那次前去郡王爺周清嘉喪禮,直到離去也未見她將淚拭盡。前幾日本還擔心這些,今日一見心中這石也算是放下了。他含笑回道:“你人回來了就行,哪裏用帶什麽東西。”

再擡眼,便瞧見她身後的周清秋,那俊朗五觀,一席淺月白紗衣外衫罩在身上,腰間掛著雙蝶紋縫的垂絳,墨亮發絲自然垂落在兩鬢,體態端莊,舉止嫻雅,端端正正立在原地,不發一語。蘇言懷上前拱手問候,“周二公子。”

周清秋含笑拱手回禮道:“蘇公子。”

蘇言懷側身上前將手搭在他肩上,在他耳邊輕聲笑問道:“妹妹在郡王府如今也只得勞煩周公子照拂了,宴後周二公子可願單獨與我小酌幾杯?”

周清秋似是已料到如此,周清秋含笑點頭回道:“恭敬不如從命。”

幾人寒暄幾句,蘇言懷走在前領著幾人來到正堂,蘇尚書立在堂內招呼著客人,見女兒回來也不及說上幾句便被人喚走。

蘇苒苒帶著翠兒跟著蘇夫人回了內院,見她離開,蘇言懷著才帶著周清秋尋了處偏僻地方坐下。

水榭懸湖,四面翠湖綠茵,二人一紫一白踱步入亭,丫鬟上前擺了酒食後紛紛退下。蘇言懷擡手請他入席,在那玉杯中斟酒,笑道:“三十年的女兒紅,周二公子請。”

周清秋接過玉杯,放在嘴邊微抿一小口,放下玉杯道:“果真是好酒。”

蘇言懷不是個愛拐彎繞話的人,為自己倒上一杯後,一飲而盡,面容一沈道:“在下也不與周二公子拐彎抹角了,你我皆屬不同陣營。但苒苒不知這些權力的勾心鬥角,我就她怎麽一個妹妹,還望周二公子不要將她卷入這儲君之爭中。”

周清秋聞言一笑,回道:“蘇公子這是哪裏話,儲君之位當然是太子殿下一人的,蘇公子這番話我怎麽越聽越不明白?”道完,他拿起那玉杯一口飲盡。

蘇言懷坐在一側,握杯的手不由一緊,長舒一氣道:“若是這樣,他日我定找個由頭讓苒苒早些將掌家之權交還於你好了,再時我便想辦法接她回蘇府,不擋周二公子大業。”

此話一出,周清秋身體一顫,眼瞳一抖,他心中不由現出一絲驚慌,他轉身回道:“嫂嫂是我哥哥的妻子,就算不看蘇府面子,我也會為我哥哥護她一世周全。蘇公子多慮了,這些話其實犯不著你親自來提醒我。”

一語道完,他起身撩起那綢綾繡花的長簾信步走出了水榭。恰巧一小廝從他身邊跑過,施了禮,徑直往蘇言懷那邊去了。只聽身後氣喘籲籲之聲夾雜在微聲話語中,“公子,三皇子到了,老爺喚您過去。”

蘇言懷大步走過周清秋身邊,向他拱手,幾步便領著小廝消失在花障之間。他踱步走在園中,久久未見一人,心道:“不好。”約莫自己是又迷了路。回想起上次太子府迷路後,他心中竟有了絲怯意,不再敢四處亂溜達。

見那四周景色俱佳,尋了坐處悠悠扇著手中折扇,在倚在那花間閉目養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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