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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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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他此言,兩道娥眉似蹙非蹙,神情驚詫。良久,回過神來,含笑不語。只聽得那勒馬聲,和人搬來馬凳的聲音,簾外車夫道:“周公子,到郡王府了。”

周清秋起身望她一眼,她依舊側坐在另一旁,眼睛註視著車外。郡王府外人煙寥寥,也不知她在看啥,他輕聲道:“今日多謝姑娘相助。”

她回眼笑望著他,黑鬒的發髻上簪著金絲八寶珠髻,歪頭碰得那銀珠幾聲脆響,笑道:“小女子不知公子在說什麽,小女子何謝之有呀?”桃眼盈盈,眨泛眨泛。

他側頭暗笑,裝得一臉春光,面紅耳赤,假醉大聲道:“妍兒當真是好技藝,明晚,妍兒明晚你在桃香閣等著,我還來……”一面說著,一面伸出顫微的手拉開車簾,假意又理了理衣襟。

門外守夜的小廝見了,趕忙上前攙扶,兩下人一旁一個,三人歪歪扭扭走上府前階梯。聽那車軲轆聲漸遠,他方才直起身子,兩小廝心中不解。也不知二少爺是真醉還是假醉,手也不敢松開,只楞在原地。

他抽出手臂,冷言道:“你們回去吧,我自己能走進去。”語罷,頭也不回徑直走進府,沿著小道哼著曲詞,獨自走回南院。

翠兒穿過竹籬花障的月洞門,真巧見周清秋迎面走來,二人行至相距一丈,翠兒駐足停立,他到跟前,翠兒欠身道:“二少爺。”

他提提手,未說一字,直直走過翠兒身旁。

翠兒出了這門,又繞過那院,蘇苒苒屋子只亮著一盞虛燈。她叩門進屋,見她頭垂得低了,輕聲喚了聲“小姐”。

她只覺口齒纏綿,眼睛餳澀。待緩過來,她伸手揉揉睡眼,問道:“什麽時辰了?”

翠兒將褥子攤開,說道:“回小姐,已經到戌時了。”理好床榻,翠兒又上前將桌案上的書冊合好,一一理進背後一槅一槅雕空的紅木板上。須臾,桌面便只剩了那寥寥數樣文房四寶和一冊賬簿。

忽而,翠兒又想起方才回來遇見了周清秋,就又一邊扶著蘇苒苒到床邊,一邊說道:“剛才回來時瞧見二少爺回來了。”

她舉手,由翠兒脫衣,“他才回來嗎?這一天是去哪裏了?”

翠兒搖首回道,“不知,只是滿身的酒氣隔著一丈遠便能聞見,從我身邊過時,似是還沾有女子的熏香。”她取了衣,踮腳搭在衣架上。

蘇苒苒不由蹙眉,隨口道:“明天去問問,遲早是要管郡王府的人,做事怎會這樣不知輕重,讓外面的人曉得了,不免又要嚼舌根。”

“小姐,您的意思是說要將掌家之權交給二少爺嗎?這可萬萬使不得呀,您若是交了,往後郡王府還不得毀在他手上。”翠兒扶她上床,為她掩好被褥道。

她伸手輕彈翠兒腦袋,笑道:“想什麽呢,我難道能守郡王府一輩子嗎?我與嘉郎又沒有一兒半女,日後郡王爵位承襲還不得是二少爺的孩子。”

此話在理,翠兒不好再說什麽,伺候好她睡下,她緩緩退出屋子關上房門。

十幾日無事,過了立夏天氣越發炎熱,聽得那園內蟲音四起,鶯啼陣陣,午後炎陽烘得屋子悶熱,蘇苒苒穿著身綾羅薄衫的褶裙,捧著本書走到涼亭中。

只見滿園繡帶飄飄,花枝招展,翠兒手握團扇為她扇著,她倚坐在軟塌之上,問道:“家思染的傷好些了嗎?”

翠兒在旁回道:“按小姐吩咐天天找人盯著他,現在傷已好了大半,一會兒應該就會過來了。”

兩人真說著,就見一人影從林間穿過,一會兒,人立在亭外,恰巧一只瑩黑泛藍的從他身前飛過,忽起忽落,來來往往穿梭在花間。

“小姐,你看趕巧不趕巧,正說著曹操就來了。”翠兒笑道。

家思染躬身笑道:“夫人。”

見他身強體健,看來是已無大礙,她應了聲“嗯”低頭繼續看著手中賬冊。他大步走到她身邊立著,安靜的守在她身旁。

他低眼瞟了瞟她手中的賬冊,不由眉頭一皺,他俯身下去,兩人之間隔著一拳距離。他伸手指著賬冊上的字,認真喚道:“夫人。”

她心中不解,側頭望去,兩人面容相對,一時都楞住了。倏爾,她身子坐正,問道:“怎麽了?”

他指著一排數字,解釋道:“這賬目不對,您看,京城中隨便一家酒樓的日銀收益也應當有一二十兩,同香芳價格高出尋常酒樓一倍,再怎樣,一日收銀也應當有二三十兩銀子的收入。就算一日三十兩,一月三十日也應當有九百兩收益,這是抹去食材成本的,再除去店裏夥計的工錢和一些雜費,也應當有七八百兩銀子收入。郡王府為從中抽取分紅和租金,四成的紅利應該有三百兩左右,租金每月是一百兩,算下來,他交給郡王府的錢再怎麽也該有三四百兩的白銀。”

翠兒嘆道:“沒想到同香芳一月竟能掙這麽多的白銀,不愧是京兆府第一的酒樓。”

他接道:“同香芳這種地方不是尋常老百姓會去的,能在那裏吃飯的自然不會是缺錢的主,不是城的達官顯貴便是皇城貴族。那些錢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麽。”

“如此收益,那前些日子收的銀子,豈不是遠遠不夠。”翠兒捂嘴瞪眼驚道。

她一面聽著,一面點頭,又看了看周叔清點的賬冊,算上租金這月也就才有零有整地收了二百一十兩白銀。

再對那同香芳的細賬,每日支出隨有理有據,收入卻低得可憐。忽而,她心中疑惑,看向他,想道:“這郡王府與同香芳的租金和分成比例他是怎麽這麽清楚的。”

她未問出口,心中只是暗暗打算著,將心中一件件的疑惑拼在一起,心想著日後定會有答案。

她仔細盤查了一番,開口問道:“那些少了的錢,你覺得去哪裏了?”

只見他立著身子,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摸著下顎,緩緩道:“哪兒也沒去,應該還在韋掌櫃兜裏,至於這賬冊,就是本忽悠人的假賬,真賬應該是還在他那裏。”

她擡眼望他,眼瞳一顫,這動作格外眼熟,身影重疊,以前周清嘉思緒難解時常會做這動作。

他見她發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見他看自己,她方才回過神來,隨口應了聲“嗯”,又問道:“如今沒有那真賬,我們該如何去找他理論?”

聞言,他勾嘴壞笑道:“沒有,我們就去找他拿唄!”

“怎麽拿?”

他低身在他耳畔悄悄說道,她立馬起身說道:“不行,這個法子萬萬不行。你傷還未好,又想出去闖禍了是不是!”

“可夫人,若是不揪住他們這次,日後這些人只會越來越過分,這家租子少幾兩,那家紅利缺幾兩,這郡王府怕是日後很難生存呀!”他說完,見她低下頭不語,手裏夠捏著手中賬冊,那紙似是都要被她撕壞了。

翠兒在旁也輕喚了聲“小姐”,她也不應答,只是轉身回了房間,房門“嘭”的一聲關上了。

入夜,白日裏還悶熱,夜裏便已是朔風凜凜,蘇苒苒告了翠兒自己先歇息後,聽屋外沒響動,隨意收拾了下自己,趁著掩門偷偷鉆進了穿堂。

四下漆黑一片,寂寥無人,只聽得幾聲“喋喋”幻音。轉過墻角,忽然,一個人影從身邊閃過。她心中一驚,暗道不好,正欲叫出來,一只黑掌一把捂嘴她嘴,溫柔笑道:“夫人,是我。”

她睜眼望他,又眨眨眼方才看清楚此人。正是白日裏為她“出謀劃策”的家思染,他傾身弓腰與她齊高,笑道:“夫人不是說萬萬不可嗎?”

見他滿臉笑意,她撇過頭去,心虛道:“我這就是擔心你不聽我話,獨自跑出去闖禍。我到這裏來,就是為了逮你的。”

他逗她,說道:“夫人多慮了,小的只是夜裏肚子餓了,去後廚找做了些吃的帶回屋子裏填餓罷了。”說著他將手中的食盒放在她眼前晃了晃。

一陣飄香溢出,是剛熬好的白果雞湯的味道,許久未聞見這味道,她一時饞了嘴,不經意問道:“還有嗎?”

他見她饞貓樣,不由回想起從前她時常纏著自己為她燉雞湯,心中傷感難解,欲伸手撫她,礙於兩人身份,終只是淡淡一笑,回道:“有。”

二人一前一後來到東院偏房,屋外石椅打掃得幹幹凈凈,他將湯碗遞在她面前,遞去湯匙,她喝上一口,方才還直哆嗦,現在已是覺得身子一陣暖意濃濃。

他不語,只是倚頭笑看著她。雞湯香濃,白果綿密,她只覺這味道與嘉郎所做的如出一轍。她低眼看著湯面上的油花,用勺子拂去,又往嘴裏送了一口,味道當真是一模一樣。

她擡首與他目光對上,發髻雖飄亂,月色下卻秀色奪人,她笑道:“味道不錯,可惜比我夫君還差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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