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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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然,眾人身後的小道傳來一陣笑聲,樹蔭稀疏之間,隱約瞧見一個金絲白衣的襇衫。還未等人影看清,“好一個‘護它一世’,周夫人當真讓孤刮目相看,大雍女子就當如此。哈哈哈哈,大家還在這裏幹嘛呢,今日不是做酒吟詩嗎?”

樹陰散去,那人白衣錦袍,肩上披著雪狐白裘,再看清那人臉時,眾人紛紛跪下行禮。

“參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太子擺擺手,笑道:“今日只是以詩會友,各位不必多禮。”

葉珠璣欠身,神情一轉,笑顏一展,淺淺酒渦添於臉頰。來到太子殿下跟前,撒嬌道:“太子哥哥總算來了,您不到場,我們哪裏敢開席呀!”

翠兒聞言,上前到蘇苒苒身邊,嘀咕道:“在太子殿下面前就是這股柔弱模樣,方才那欺負小姐您的氣勢跑哪裏去了。當真是孫猴子的臉,變幻無窮。”

她聞言,輕輕拍打了下她的手,示意她別再說了。

葉珠璣立於太子身側,瞥眼看著她們。太子瞧見蘇苒苒,再看了眼身旁的葉珠璣。無奈搖頭,嗓音低沈道來:“周夫人,節哀。”

她彎腰行禮道:“謝太子殿下關心。”

說完,太子轉身看向眾人,道:“今日各位即是來參加我舉辦詩會的,就別說這些不愉快的,時辰也不早了,詩會就正式開始吧。”

眾人聞言,自然不敢再說什麽,跟在他身後往溪曲去了。

她提上裙擺踏上石階,向涼亭方向去了。亭外四周茂林修竹,流觴曲水蜿蜒而下。欹枕欣賞著亭外美景,一手悠悠搖扇。

翠兒見她不去吟詩作曲,一臉心疼,“小姐,您好不容易出來散散心,不過去看看嗎?”

她凝望遠處,不急不慢道:“唉,有什麽好看的?”

翠兒用扇為她驅走蜂蝶,小聲道:“小姐今日若是不來,就不必受這氣了。”

她擡手拉住翠兒的手腕,雙眸低垂道:“翠兒,日後說話再不能像從前那樣了,知道嗎?以前有清嘉護著我們,那些人不敢拿我們怎樣,現在郡王府風雨飄搖,多少只惡狼的眼睛盯著,我們凡事說話都應多加小心。”

翠兒垂頭,久久應答了聲“嗯”。擡眸淚光盈盈,拽扯著衣袖,“小姐,是翠兒考慮不周,讓您受這般委屈,是翠兒沒用。”

她握住她的手,撫慰笑道:“翠兒,別這樣說。這些又不是你的錯,是我現在沒能力護住郡王府,怪不得別人。”

見她苦笑,翠兒心中更不由心疼。自從郡王走了,蘇苒苒已是再未曾真心笑過了。本想著今日是帶她出來散心,不曾想竟是這副場景。

詫然,院墻邊茂密草木中,稀稀疏疏發出一陣響音。翠兒上前,張著雙臂,將她護在身後,沖著花壇喊道:“誰在那裏,快出來!不然我們叫人了!”

蘇苒苒歪著頭,透過她手臂張望著,輕扯她的衣角,細語問道:“是不是誰家貓從外面翻進來了?”

她轉頭,眼神篤定道:“小姐,我敢肯定不是貓,誰家貓落地發出這麽大動靜呀!您說是那山上的豕豬下山了,還有可能。”

家思染四腳朝天地躺著,身下壓著幾株待開薔薇,尖刺紮在背上,咬咬牙硬是沒叫出聲。聽著翠兒這番話,心道:“好你個翠兒,敢說本少爺是野豬,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那樹杈子緩緩伸進花木,直戳戳地紮在他腰上。按著那花刺,又進去了幾分,疼得他一個躍身從草堆裏竄了起來,連跳三下。

正要開口破罵道,擡眼看著她大眼正瞧著,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翠兒被他的竄出嚇了一跳,跌坐在地上,一臉驚愕地看著他,不時反應過來,拿著樹枝朝他扔去,“家思染,你這是作甚?你沒事翻什麽墻呀,偷偷摸摸的哪裏有郡王府護院的樣子。小姐,您看看他,第一天就這樣,日後還不得在府裏翻天。”

蘇苒苒依舊坐在原處,手中搖晃的錦扇頓住,神情愕然地盯他,嘴唇微張似是想說什麽。

見他那滿頭枝葉,一身泥灰的模樣,周清嘉的幻影寸寸與之重疊,將她的思緒拉回曾經。重影消散,四周燈火通明,天色漸沈,四周點點人影聚攏,往來交錯。

上元佳節,火樹銀花,花燈絢爛。天降禮花,猶如星雨。寶馬雕車從飄香長街經過,琴簫聲四起,玉壺明月浮轉,一夜魚龍百燈舞動,笑語不息。

丹裙紅袍百花繡紋,錦扇遮面,步搖輕搖,回眸一瞥。

青衣丫鬟問道:“小姐在看什麽?”

女子面色微紅,羞澀垂頭,輕聲在她耳邊低語,“方才看見個樣貌極佳的公子,不知是哪家的少爺。”

丫鬟聞言,踮腳張望,人頭湧動,哪裏瞧得見什麽公子。回首見自家小姐,也不知是那紅燈的緣故,還是別的,面色倒是更紅了。

街邊簪攤前,茶白襇衫荷繡暗藏,男子一手拿著玉蘭白簪,一手海棠紅墜。一小廝氣喘籲籲跑來,勻了氣,“郡王爺,您讓小奴好找呀。”

他舉著姑娘發飾,斟酌道:“小白,你覺得是這月白的玉蘭簪好看,還是這胭脂的海棠墜漂亮?”

小白嬉笑撓頭,猶豫道:“郡王爺這不是為難小奴我嗎,我哪裏懂這些姑娘家的物件呀!”

周清秋瞧他一臉無用樣,拿著玉簪輕敲他頭,“沒用,活該怎麽久了,也沒看見有姑娘心儀你。”

小白低頭瞥眼,嘀咕,“小奴哪裏能與郡王您比呀,您這般才貌雙全,連那宰相大人的千金都對您青睞有加,就更別說平常人家的姑娘了。”

那小販見這公子形相清臒,湛然若神,舉著那琉璃桃花簪,“公子,這個桃花簪是我這兒的尖兒貨,您瞧瞧。”

小白隨手拿起個簪子,仔細端詳了番,又重新放回去,“郡王爺,您買這珠釵到底是打算送給哪家姑娘呀?”

他思量片刻,只是笑而不言。

小販搓手,附應道:“看公子這般樣貌不凡,想必心儀的姑娘也定是一個沈魚落雁、閉月羞花。”

聞言,他勾手示意小白掏錢,喜笑顏開道:“小白,給錢。”

小白在身上胡亂一摸,從腰間掏出錢袋,拿出塊碎銀放在小販攤開的手心上。他瞥眼,皺皺眉,“再添點!”

這街邊小飾給一塊碎銀已是不菲,小白瞠目望著他。只見他晃頭,命令他再給一塊。小白無奈,翻找袋子,拿出塊最小的遞在小販手中。

小販雙手接過碎銀,眉開眼笑,一連又是好幾句誇讚的話。

此刻,他哪裏還有心思聽那小廝吹噓,舉手將那珊瑚墜透在月光下,紅暈散開,層層圈紋,金絲繞花,華美而不失端莊,見他嘴角勾起,“還是海棠適合她,她穿紅色的衣服比那京兆府的花魁都美。”

他從腰間取出絹帕,小心翼翼將那墜子放上,輕輕包裹。

小白背手湊上前,疑惑道:“郡王爺,您別怪小奴眼拙,這墜子是什麽特別材質做的嗎?值得花這麽大價錢買它。”

周清嘉擡手拍他腦袋,沒好氣道:“虧你跟了我這麽久,還是這副呆頭呆腦的樣子。送姑娘的東西能用銀子來衡量嗎!”

小白扶正帽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搖搖頭,“郡王爺,不對呀,您剛才給的價格哪裏只是高出一倍,明明就已經高出好幾十倍了好不好。”

再擡眼,見他已經走遠。小白只知方才給出去的,可當他幾月月銀了。搖首低頭,快步跟上前去,害怕將郡王爺跟丟了。

梅花散香,鏡湖映景,寶釵樓上,一片笙簫。蘇苒苒提裙登樓,俯望著那琉璃彩燈。

翠兒小跑來到欄桿前,身子半傾在外,回首望著她,手指著那燈彩,“小姐,小姐來猜個燈謎吧!”待她走進,翠兒接道:“小姐,您看那彩燈多好看。老板說誰今夜猜對的燈謎最多,那蓮花燈就歸誰。”

她翹首望著那燈架上的花燈,粉尖白瓣,暈染相成。如女子出浴,膚若凝脂發髻斜墜,千嬌百媚。紺紗低護燈蕊,焱焱模樣。

心有悸動,她扭身擡手轉過燈上字謎,還未等字看清。彩燈又被轉了回去,她歪頭一瞧,一雙褐瞳望向自己。四目相望,皆眨眨眼。

她猛然轉身,臉頰緋紅,氣息不勻。翠兒上前關切道:“小姐這是怎麽了?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他猝然回首,望著小白,臉上紅暈泛起。小白湊近定睛一瞧,“郡王爺,您這是怎麽了?莫不是染了風寒,臉怎麽這般紅?”

他瞥眼望向一旁,不語。細聞花燈後沒了動靜,他緩緩轉身瞧去。一身紅衣立於燈中,煙火星閃,明暗光影,相互交錯。發簪珠釵被引得泛起星光,宛若洛神在世。

四目而望,兩人竟都駐足不語。須臾,小白與翠兒同時拉了拉兩人衣袖,再順其目光望去,開口道。

“小姐,您這是?”

“郡王爺,您這是?”

兩人頓然明白,四人站立原地,皆不語。片刻,周清嘉輕咳一聲打破靜地。

修長細指摳摳臉頰,目光避開,不敢見她,“蘇姑娘,真巧。你也是來猜燈謎的?可有心儀的花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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