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疼？”季清策的聲音就像北極漂流下來的冰山，你要是不好好說話，還能隨時給你來個毀天滅地的冰崩似的。

林桔覺得自己要是再故作輕松，可能就不僅僅要忍受身體上的疼痛，估計精神也要受到暴擊。

於是老老實實的說：“左腿。”

季清策俯下身，就像米其林帶星的大廚，對食材般的熟練的按了按，“這兒？”

“疼疼疼。”林桔不由得咧了一下嘴。

十分鐘後，林桔被醫護人員擡上了擔架。

出門的時候，剛好遇到回來的上官洛。

“這是怎麽回事？”上官洛擠到林桔的擔架前，呲牙咧嘴的埋怨。

“看吧，讓你沾上季清一吧，當保姆還不行，還得斷胳膊斷腿的……”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季清策牽著夢夢的手，從設計室出來。

上官洛立馬閉嘴，臥槽。

竟然讓她遇到了季清策，還幫她叫了救護車？

“季清策，我陪她去醫院吧？”上官洛表情中，似乎有些不甘心。

“她是帶夢夢受的傷，我和夢夢陪她吧。”

季清策既然開始關心別人了？上官洛握緊了拳頭。

季清策拉著夢夢，在林桔身面也上了救護車。

趴在一樓大廳後窗戶的姜助理，心中甚是安慰，果然老板還是著急的。

老板的婚事，指日可待了。

***

救護車一路疾馳，把林桔送到季氏旗下的私人醫院。

林桔迷迷糊糊中，看到那個身為季氏老爺子師叔的李醫生，面目模糊，聲音卻震耳欲聾的像響雷，穿破雲層，踏著鼓點送進林桔耳朵裏。

“不行了！”

“……”比著響亮的聲音，更讓林桔振聾發聵的，是李醫生話裏的內容。

她就這麽迷迷糊糊的下線了？

林桔覺得疼，渾身上下連個好的地方也沒有。

她腦海裏突然湧起了過勞死的時候，那一次也疼，不過持續的時間不長。

這一次，可太疼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只溫熱的手，覆在林桔額頭。

她微微的睜開眼睛，季清策坐在自己面前。

他目光倒是很從容，和林桔剛來這個世界時，看到的那片血紅截然不同。

至少我們之間，有一個人改變了。

知道自己將在此刻結束故事，林桔竟然沒了慌亂，和上一次不同，這一次，她還有時間，可以好好說些話的。

林桔艱難的擡起手，說不出話，只做了個口型，叫著季清策的名字。

季清策坐在林桔對面的沙發上，如林桔在羅馬見過的雕塑上俊美的人兒般，孑孓一身，宛若不沾凡俗的氣質，讓人不由得心生不舍。

這樣好的人，如若因為誰，不肯相信這個世界，走向落敗的悲慘命運，林桔只覺太過惋惜。

季清策俯身過來，俊美的臉如靜波的湖，沒有表情，卻讓人心曠神怡。

林桔鼓起勇氣，輕輕拉住季清策的手。

“夢夢，能聽到的，她在用畫畫的方式說話。”林桔聲音微弱。

所以，你也不要自責了，一起都會好起來的。

林桔看著季清策，笑的真誠。

“還有，”林桔啞著聲音。

季清策是她在這個世界裏，遇到的第一個人。

林桔微微的說：“謝謝你。”

“謝謝你在我無家可歸的時候，給我提供了住處。”

“謝謝你幫我踩縫紉機。”

“謝謝你，在我要被攆出季氏的時候，把我留下來。”

“謝謝你，帶我離開那個塗滿紅油漆的房子，讓我住在你的家裏。”

“還要謝謝你，送我來醫院。”

“你是我最感激的朋友，是值得我信賴和喜歡的人。”林桔聲音微弱，卻透著如翻滾巨浪的海潮般的堅定。只要能讓他心中的結，哪怕有細微的改變，也許他也就能有了不同的結局。

“……我說過不和女人做朋友。”季清策眼神冷靜，聲音卻炙熱。

林桔咬了咬唇，本來想在最後留下一個好印象的。

可還是……林桔腦子一熱，脫口而出：

“我都要死了，你還這麽刻薄嗎？

“你確定我是一個值得你信賴，和喜歡的人？”季清策並沒有在意林桔的氣話。

就當給自己積點福祉，如果能有下一次，最好讓自己幸運點。

如此想著，林桔點了頭。

至少沒讓他恨自己，也算好的。

“我雖然要死了，但你記得有一個人，一直把你放在心裏——喜歡你。”林桔本來想再煽情點，說愛你，張了張口，還是沒說出來。

季清策俊美的臉，像突然雲破天開的天空，霎那間，金光點染了大地。

他嘴角極其細微的上翹了翹，露出一個笑。

他的手，覆上她的頭，“糊塗了。”

說完最後想說的話，林桔周身的疼痛再一次湧了上來。

“挺可愛的。”季清策繼續說。

林桔的眼睛睜得圓圓的，就像清晨盛開的牽牛花，將目光轉向季清策。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說的不是要死的人嗎？

難道還有一層意思，就是自己要死了，周圍的人對自己也和善了？

“小嫂子怎麽樣？”季清一推門走了進來。

嫂子？林桔心底一怔，他竟然當著季清策的面，這樣叫自己。

她等著季清策發火，奇怪的是，季清策竟然沒有反應。

……為什麽季清一說話的語氣，那麽輕松？

林桔突然有點不安。

“我，不是要死了嗎？”林桔問道。

“死？”季清一也有點愕然，“你只是從樓上摔下來，骨裂了而已。”

骨裂？

沒死？

那自己剛才說的都是什麽呀？

林桔一把把被子拽到自己的頭上，不肯出來了。

“骨裂沒什麽的。”季清一以為林桔是因為，骨裂而難受的，連忙安慰道。

“小嫂子怎麽了？”季清一察覺出有些不對，轉頭看向季清策。

“就是以為自己要死了，剛才還發表臨死感言的。”

“臨死感言？哈哈哈，哈哈哈哈……”季清一的笑聲，像森林裏清晨的鳥鳴，在整個房間裏360°環繞的響著。

季清一笑的前仰後合，坐到沙發上，一邊拍著沙發墊兒，一邊說道：“我到是想知道小嫂子說了什麽感言？”

“就是說非常……”

“不許說。”林桔拉下被子，和剛才沙啞和微弱的聲音截然不同，氣壯山河，雄渾嘹亮。

季清策很配合的停下來。

房間裏只剩下季清一，他一幅季清策竟然有一天，會變成妻管嚴的震驚模樣。

季清策電話響了，他出去接電話。

林桔一把把被子拉到頭上，拒絕和季清一說話。

“我先回公司，你睡一會兒吧。”季清策回來了，聲音輕柔，就像最柔軟的絨羽，拂過人的臉龐。

林桔只覺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把被子又緊了緊，不肯探頭出來。

只覺得有一只手，隔著被子，輕輕地摸了摸林桔的頭。

那溫柔，讓林桔的心跳，不由得慢了一拍。

什麽情況？

季清策？

林桔心動了。

那個念頭，那麽清晰，就像曾經放在自己面前的白紙黑字，寫著要成為假的情人。

這一次白紙黑字的寫著，自己喜歡上了這個人。

只是這份文件，呈現在心底。

可這個人，是促成自己黑化的工具人啊？

不知過了多久，林桔探出頭來。

季清一已經走了。

她看向季清策剛剛坐過的位置，心底生出莫名的悸動。

這就是喜歡嗎？

喜歡一個人的感覺。

【我告訴過你，我不會和女人做朋友的】季清策發來信息。

我本來以為自己要死了……

林桔打了幾個字，想了想，刪了去。

【所以你說想和我做朋友，我就當做你對我的表白了。】表白？林桔有點不知道如何回覆是好。

【我……答應你了。】季清策信息又發來了一條。

林桔尷尬的手指撓墻，腳趾抓地。

答應了，是什麽意思？

【要簽合約嗎？】想了半天，林桔終於回覆了個，自己覺得還算穩妥的。

【你不覺得早點嗎？不過你要是著急，我也願意。】

林桔才明白過來，季清策以為自己是要結婚領證。

她突然覺得，季清策有幾分無賴的潛質。

放下手機，林桔拉起被子再一次蓋住了頭。

***

“你是說林桔和你，是真的？”上官洛震驚的看著季清策，早知道就不讓她和季夢夢單獨在一起了。

“她是個很不錯的女孩，我喜歡的。”

“你喜歡她，你怎麽可能喜歡她？她不漂亮，也沒什麽才華，她怎麽能和陌雪比呢？”上官洛慌了。

“我和黎陌雪本來也只是聯姻的關系。”季清策說的清淡。

“不是的。”上官洛搖著頭，“陌雪一直愛著你，而且，她已經回來了。”

今天就是去接機，他才沒有照顧夢夢的，本來借著機會，想讓林桔知難而退，沒想到竟然讓她得到了季清策的信任。

還因為這件事，確定了關系。

上官洛想到自己剛剛，對黎陌雪的保證：這5年來，從來沒有人能走進季清策的心。

從未！

那陌雪呢？陌雪怎麽辦？

只是還來不及問，季清策已經起身，拿了林桔的包，離開了27樓設計室。

上官洛看著季清策的背影，打開手機，點開了黎陌雪的頭像。

許久，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怎麽，有什麽話要猶豫那麽久？”黎陌雪發了語音過來。

【剛才想問你晚上吃什麽的，結果有人過來就沒發出去。】上官洛慌張的，打了一行字過去。

“什麽都行，阿洛你訂吧。”黎陌雪的聲音全是信任，還揚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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