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

從學校收拾完東西回家之後，江念念睡了個漫長的午覺，漫長得像是要把這一年來沒睡飽的覺全給補回來。

一覺醒來，就發現手機有幾十個未接來電，全是紀則典的。

怪不得睡得這麽不安穩，他在夢裏夢外都糾纏不休。

天色很暗，外頭狂風暴雨，雨滴猛烈地打上窗玻璃，錯落有聲，化成白茫茫的一片。

江念慈和溫一秋都不在家，江念念沒管電話，自顧自起床去客廳倒了杯水喝。

伴著道閃電，天空打過一聲悶雷，從房間帶出來放在茶幾上的手機也同時亮起來，又是一通電話。

手機屏幕是黯淡的光，客廳是灰黃的燈，色差交織出不真切感。江念念覺得心裏有些發悶，她走到陽臺邊推開窗戶。

疾風驟雨迎面而來，江念念閉了閉眼，視線不自覺往下，看到了樓下雨幕中站著的身影。

是紀則典，他沒撐傘，懷裏抱著個東西，模樣被雨淋得狼狽。

江念念沒忍心多看，她關上窗，立馬從置物櫃裏拿出兩把傘和一條厚毛巾，換了鞋子迅速下樓。

被大雨這麽淋著，肯定會生一場病的。

江念念到樓下的時候，紀則典看到她，喉結上下滾了滾，放下了耳邊還在撥號的手機。

他低啞著嗓子，開口的的第一句話就是：“可不可以繼續喜歡我。”

像一場夢，隔著雨聲，朦朦朧朧。

江念念沒應聲，撐開一把傘走過去，替紀則典擋住了風雨。

雨滴從他的發梢和五官滑落，使他看上去剔透又脆弱。

紀則典眼神灼灼，語調輕柔：“因為我也早就喜歡上你了。”

也——早就喜歡上她了？

江念念懷疑自己聽錯了，小心地擡眸看過去。

紀則典看到江念念的目光，勾唇沖她淺淺地笑了起來，眼神濕漉漉的，引人心動。

江念念狠下心避開眼，一句話也不說，將手上的雨傘和毛巾遞過去。

紀則典伸了一只手出來接過，江念念這才看清他懷裏的東西。是一個紙袋子，幹幹凈凈，幾乎沒怎麽被淋濕。

沈默了一會兒，紀則典拿著雨傘和毛巾卻無動於衷，只看著江念念。

江念念氣惱地撐著傘往樓道走，打算先找個避雨的地方再說，紀則典像條小狗一樣緊跟上來。

暴雨天，樓道沒什麽人來往，少了夜晚的燈光還有些昏暗。

江念念拿過紀則典手裏的毛巾，仔細地給他擦幹凈掉身上的水，從脖子慢慢往上。

踮腳擦到眼睛的時候，四目相對，江念念被紀則典拉住了手腕。

他盯著他，水濛濛的眼像在勾引：“可以嗎？”

江念念抽走手，把毛巾扔回紀則典那去，轉過頭道：“不可以。”

她的表情似乎就要哭起來：“繼續喜歡你太虧了。”

紀則典低下頭，語氣是難掩的愧疚：“對不起。”

江念念有些不好意思說接下來的話，天空再次劃過一道閃電，她的聲音藏在了隨即而來的雷聲裏：“你得追追我……”

話音剛落，紀則典迅速地擡起頭來，眼裏有太多的情緒。

失而覆得，他不再猶豫：“好。”

紀則典說完「好」之後，江念念冷冷甩下一句「追求者，你現在可以回家了，換身幹衣服再來」，就無情地上了樓。

連頭也不回，因為她怕一回頭，就會被紀則典看見她壓不下來的嘴角。

夏季暴雨，來的快去的也快，傍晚時分，開始放晴。

江念念心情好的不得了，雨一停就一刻也等不了地下樓去跑步。

每到一個無人的地方，江念念就扯扯道旁帶著水珠的矮叢樹葉，一本正經地炫耀：

“餵，今天紀則典說他也早就喜歡上我了，還答應要追我，你說我讓他追多久好呢？”

這句話，江念念說了不下十來次，等她繞回自己家樓下時，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來。

看清是「勸你快點來哄我」的備註，江念念清了清嗓子接起來：“餵？”

紀則典的聲音清潤帶笑：“今天天氣很好。”

仗著紀則典看不見，江念念低頭偷偷勾起嘴角，語氣卻像在發脾氣：“哪裏好了，下午不是剛下過一場暴雨嘛。”

水窪如鏡面，清晰倒映出一個人影，身高腿長，緩步而來。

江念念茫然地擡起頭，嘴角還沒來得及抿直，眼前的紀則典就迎面走過來。

他放下了手機，面對面說：“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散個步。”

雨後天晴，晚霞層層漸染，直至鋪滿天空。仔細看，天邊還能尋見一道彩虹。

紀則典穿著件白襯衫，短袖口下的手臂白皙修長，不說話默默走著，有種清冷疏離。

他清冽的氣息就在身側，江念念有點緊張，低頭專註於避開水窪。

江念念在心裏天人交戰：江念念，你才是被追的那一個，不要那麽慫！現在不是你單向暗戀，紀則典也說了喜歡你的！

而且是，早就！

心裏建設完，江念念擡起頭，側向紀則典，喊了一聲：“紀則典。”

紀則典看向她，眉目帶點柔意：“嗯。”

江念念深吸一口氣：“說一句你喜歡我。”

正經過一處大面積的水窪，紀則典停下腳步，俯下身對著江念念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道：“江念念。”

“我喜歡你。”

江念念眼睛亮亮的：“我願意。”

紀則典她被這句話弄得臉紅，帶些笨拙地點了點頭：“好。”

願意什麽？願意他喜歡她嗎？

“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沒敢看紀則典的反應，江念念繼續說下去，“我不喜歡夜長夢多，做我——”

男朋友吧。

“做我女朋友吧。”

紀則典牽過江念念在身側握緊的手，沒讓她繼續說下去。

他輕輕地將她的手指掰開，然後扣了上去，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十分鄭重：“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明明江念念才是主動的那一個，在這一刻卻無比被動。

她只能眨眨眼，乖巧答應：“好。”

紀則典唇畔勾起，牽緊江念念的手，帶她跨過地面上那個大水窪。

紀則典的手幹燥又冰涼，真實的體溫傳過來，江念念再也忍不住，光明正大地彎起了嘴角。

兩人牽著手走了好久，走到天色漸漸暗下來，心裏卻都依依不舍。

紀則典送江念念到了她家樓下，雙手分開前，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話裏帶笑：“你太好追了。”

江念念嘴角壓下來：“什麽意思。”

還不是因為對方是他，是她喜歡了那麽久的紀則典。

紀則典安撫她，雙眼明亮又真誠：“所以我以後會對你很好。”

“你多喜歡了我那麽久，我對你再好都不夠。”

江念念臉上露出個疑惑的表情，故意湊上前，開玩笑搬扯了扯紀則典的臉：“你真的是紀則典嗎？”

“不是。”紀則典由著她胡鬧，“是你的男朋友。”

沒想到紀則典會反客為主，江念念悻悻地收回手：“你怎麽這麽會說情話啊……”

這難道就是舒白口中的捂化了嗎？

聽江念念這麽一說，紀則典瞬間緊張起來：“你是不是不喜歡這樣。”

江念念晃晃他的手，撒起嬌來：“喜歡的呀，反正就是喜歡你。”

紀則典的臉色浮現出不太自然的紅暈，好在一片夜色，江念念也看不清。

“嗯，我也喜歡你。”

紀則典摸了摸江念念的腦袋，眼神溫溫柔柔：“上樓吧，晚安。”

江念念一個指頭一個指頭慢慢松開手，踩上臺階沒兩步又轉回頭，看著還在原地的紀則典揉了揉眼睛：“我現在是不是在做夢呀？”

紀則典肯定她：“不是。”

江念念的聲音不太確定：“我有點害怕。”

紀則典斂下眼：是他之前做了那麽多，才讓她會害怕的。

“不過害怕也沒用，如果是假的，我也心滿意足了。”江念念臉上揚起個笑，聽不出什麽情緒，“因為本來就打算了和你告別的。”

紀則典走上前，攤開掌心：“手機給我。”

江念念很自覺地拿出手機，也不擔心紀則典會去看什麽。

等到手機屏幕被摁亮的那一刻，江念念想搶都來不及。手機設定的壁紙是上次何慎拍的她抱住紀則典那一幕。

趁人之危，有點丟人。

江念念還站在樓梯的臺階上，撲過來搶手機時，身體搖搖晃晃。

紀則典扶了一下她的腰，聲音克制著不顯得過分太兇：“很危險。”

江念念撇撇嘴：“對不起。”

“下次別這樣了。”紀則典已經看到了壁紙，緩了緩聲音，問：“這張照片？”

“是何慎抓拍的……”

江念念後知後覺：反正現在紀則典都已經是她男朋友了，幹什麽還要擔心他看見這張照片會生氣？

紀則典舔了舔唇，眼睛帶笑：“很好看。”

江念念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可恥地承認：“那時候我其實偷偷抱了你一下。”

“我知道，那時候就知道。”

“所以我想，那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

“也不對，或許還要更早，按照我那天忍不住偷偷跟著你回家開始算。”

作者有話說：

江念念：很好是多好呀？我不太懂。

紀則典：是沒有上限的程度副詞。

最新評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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