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克制不住地念念——

十一月競賽過後，江念念這邊又開始忙碌起來，一月份的政史生第一次考試很快就要到來。

一年的最後兩個月像是被放置在壓力中心，枯燥乏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只有早上越來越難起的床，桌上堆得越來越高的材料，流逝得越來越快的時間，讓人喘不過氣而難忘。

其實有一次江念念因為抵不過想念，在人流最多的大課間偷偷上了三樓，到九班後門若無其事地看過一眼。

那時候紀則典正埋頭在本子上寫字，天冷了，他校服外套裏面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膚色冷白，眼睫低順。

不一會兒，他合上本子，嘴角勾勒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比外頭的陽光更看得人感到溫暖和煦。

江念念順著那雙漂亮的手看過去，本子的封面是淺粉色的，怎麽看都不像是紀則典會用的。

江念念還沒來得及不開心地撇撇嘴，就感到紀則典眼角微彎，將要轉過頭看向後門處。

她忙後退一步，心虛地藏起來，半個身子差點就要探入了隔壁八班的前門。

好在紀則典沒有走出後門來一探究竟，江念念等了一會兒，放下心來馬上開溜回了三班。

也就見過他這麽一次，至於那本子應該是給林遠嵐寫的筆記，江念念猜測著。

還有另一回不是江念念去找的紀則典，紀則典卻也不是來找她的。

那時候已經下課有一會兒了，江念念去洗了把臉，拖著腳步不太想回沈悶壓抑的教室。

卻在路上碰到了迎面而來的紀則典，他這個方向大概是正要回班，手上拿著本本子，和上次的不一樣，封面是白色的，看上去也要薄一些。

江念念看著紀則典手上那本子，垂下眼眸，忽地就不太想和他打招呼了。

“江念念。”

擦身而過時，紀則典轉身喊住了她，好久沒聽到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澈好聽。

江念念習慣地停下腳步，卻沒轉身。

“幫我叫一下林遠葉。”

他這個方向不是正從三班回來嗎，剛才怎麽不叫林遠葉，偏偏要借她的口，堵她的心。

江念念進了班，面無表情地告訴林遠葉：“紀則典找你。”

林遠葉顯得很莫名其妙：“找我幹嘛？”

江念念沒答，坐會位置隨手翻開一本歷史書，一腔怨氣全對準了殘酷的戰爭史。

林遠葉和紀則典就在三班門口直接交談，既不避嫌，也不覺得會打擾別人，談話的內容江念念在班裏一字不落全能聽見。

三班門口，紀則典把那本子遞給了林遠葉，林遠葉沒接。

“給我幹嘛？表姐又沒在平京？”

紀則典眼神沒看她，而是不自覺地要落到三班裏面，說的話像在解釋：“嗯，我給她不太好，還是你給她吧。”

林遠葉不解道：“有什麽不好？”

江念念拿手撐著臉，抿直了唇角，同樣嘀咕一聲：“寫都寫了，還有什麽不好……”

紀則典只說了四個字：“會被誤會。”

給完筆記之後，紀則典離開了，林遠葉回班，主動地將那本筆記遞給江念念。

“念念，紀則典的筆記，你要不要？”

這回江念念很有骨氣：“不要。”

不是屬於她的，就算要來了也沒用。

江念念忍不住看了那筆記一眼，語氣帶點委屈：“不是給我的。”

元旦，跨入新的一年，除了多放天假，也沒什麽特別的。

況且一月份開端就是第一次選修考試，同學們還情願這天的假也不用放，省得心散了。

程放星早就開始，隔幾天給江念念發些考試加油的微信消息，有時候還用心地打上一大段話叮囑她。

江念念每一條都很禮貌地回覆了。

考試前一晚，江念念正在溫書，卻意外地接到了紀則典的電話。

時間一下子像是被撥回到幾個月前，兩人還經常聯系的時候。

電話第三遍響起的時候，江念念才磨蹭著去接了。

“江念念。”

江念念裝作沒聽出紀則典的聲音：“餵？”

“明天考試。”

江念念盯著生物書上畫的細胞圖，輕輕「嗯」了一聲。

“你還記不記得……”紀則典似乎在斟酌著語氣，一字一句溫和道，“你之前說，你考不上T大的事？”

江念念握著電話的手僵了一僵，滿不在乎道：“我本來就考不上呀，我也沒打算去。”

“程放星在T大，你也不去了嗎？”

江念念不懂：去不去跟程放星又有什麽關系？

她咬緊牙關：“不去。”

“你別擔心，好好考試，我也——”

說句好好考試就能去T大了嗎？

江念念被這話引得有點煩躁，她回避過去：“哎呀，我好困呀，早點睡覺了。”

“那——”電話被掛斷的滴聲傳來。

紀則典口中的「晚安」被掩過去，他放下手機斂著眼，把江念念的備註給改了。

從「江念念」變成了「念念」，念念，是他克制不住地念念。

他想說的是，不去T大，他們就一起去Z大好不好。就在陵安，不會很遠，江念念現在的成績就能考得上。

和他一起去Z大，也別再喜歡程放星了，改喜歡他。

江念念放下手機，回想著紀則典剛才的話。

她還想去T大嗎？答案是想的，想和他一起。

所以在這個即將考試的夜晚她才會手腳冰涼，心慌不定。

如果她沒有遇見紀則典的話，或許就不會這樣緊張。她現在的成績，也能去上一個稍次於T大的大學，只是那裏不會有紀則典。

可是換言之，她去了T大又能做什麽？在大學裏，更加明目張膽一廂情願地喜歡他？

江念念真的有些犯困了，她沈沈地闔上眼皮，再也不想去思考這些。

無知無覺，帶點麻木地考完試，再上一周課，青暉就開始放小半個月的寒假。

今年新春在一月中旬，江念念算了算，大概正月初八會出成績。

反正考試院不做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大好日子裏一點也沒讓人闔家團圓的覺悟。

除夕夜那天，江念念收到了紀則典發來的「新年快樂」。

她正在和父母一起看春晚，卻覺得節目沒什麽意思，明明是認識紀則典以來的第一個新年，兩人的關系卻冷到極點。

“新年快樂。”

江念念回覆時又欲蓋彌彰地加上了「（群發，此條五毛，括號內刪除）」。

就好像她並沒有一直在等這條他可能不會發的短信，也沒有在這個冬天因為這條短信而感到溫暖快樂了些。

紀則典回覆了一句：“好，先欠著。”

江念念眼睛盯著電視，屏幕內火紅喜慶的一片，她手指不自覺地開始扣手機：可是現在除了她和紀則典，也不會有人通過短信來發新年祝福吧。

初八這天晚上，因為江念慈和溫一秋明天開始就要回醫院上班，所以一家人沒出去拜訪親戚，而是一起在家吃了頓飯。

滿桌子豐盛的菜肴，江念念還沒來得及動筷子，考試院公布成績的短信突就如其來。

其實考試一結束，江念念就能預感出來考得不太好，直到看了成績才知道到底有多不好。

這種賦分制總歸有點玄學，該發揮的優勢一點也沒發揮出來。

江念念放下筷子，一點食欲也沒有了。

看完成績，江念慈和溫一秋什麽也沒說，江念念眼眶就已經通紅。

江念慈夾了一塊紅燒排骨放進江念念的碗裏，安慰道：“沒關系，吃飯。”

溫一秋則摸了摸江念念的腦袋，把她輕輕攬進懷裏。

江念念也知道沒關系，至少六月份還有一次機會，可失意難敵，她還是沒忍住，跑進房間關上門，偷偷哭起來。

溫一秋敲門喊她：“念念？”

過了會兒，江念念才主動打開門，她垂著眼，鼻尖發紅，聲音甕甕的：“我要出門一趟。”

溫一秋沒多問，給她嚴實地圍上一條圍巾：“外頭冷，早點回來。”

江念慈揉了揉她的腦袋：“把手機帶上，有什麽事，給爸爸打電話。”

江念念點點頭：“嗯。”

江念念就是突然很想找紀則典，什麽也不管，就這樣任性地去找他。

冒著寒冷和難過，不管兩人之間莫名的矛盾，想見到他。

遠遠看過去，紀則典家連燈都沒有亮起。市區禁放煙花，月光冷冷的一片，孤零零照在地面上。

江念念吸吸鼻子，邁步進了院子。陵安的冬天是是濕冷的，臉上的眼淚反而更溫熱。

院子很暗，連月光也被隔絕開，江念念站在院子中央，放聲哭起來。

和她在房間裏偷偷哭不一樣，在這裏沒人會聽到，就算聽到了也不是她在意的人。

脖子上的圍巾被她拉過來胡亂地擦幹眼淚，她邊哭邊想，如果紀則典在，是不是又會嫌棄她。

又或者，溫柔地為她擦眼淚。

江念念白來一趟，見也見不到紀則典。

等她眼淚哭沒了，嗓子開始發幹，才不情不願地回了家。

那個晚上，江念念許了個遲到的新年願望：等她眼淚哭幹了，她就再也不要喜歡紀則典了。

這是她的「還淚」。

作者有話說：

歡迎來看——

【明天四六級考試啦，大家加油呀！本故事最會學習的程放星、紀則典、林遠葉、江念念給大家好運！】

最新評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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