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舍不得——

第二天臨出門時，天色灰蒙，黑雲壓下，似乎走在路上隨時能下起一場瓢潑大雨。

小徑，雨點落到紀則典身上，他垂眸看了眼手上折疊的整整齊齊的黑傘，不知道在想什麽，果斷地拉下書包，將雨傘放進去。

而後還抖了兩下書包，好讓雨傘沈到最底下，在一堆書的掩映中，完全看不出來。

江念念往小徑走的路上，已經有雨點落到身上，她不太想中途停下來撐傘，便護住腦袋，一鼓作氣地跑起來。

轉過拐角，見紀則典已經在等她，她直接來了個百米沖刺跑上前。

和江念念一樣，紀則典白色的校服上也顯出幾點深色，是雨水浸入之後留下的痕跡。

江念念看著，張了張口，有些訝然。

“紀則典，你沒帶傘嗎？”

天色這麽暗，有點常識性的都該帶把傘再出門吧？這個錯誤和他這個人也太不相符了。

紀則典沒回答，反問她：“你帶傘了嗎？”

“帶了的。”

江念念點點頭，將書包背到身前，拉開拉鏈翻出一把粉色的傘。

她之前是看著這把傘可愛才買下的，小巧精致，正好適合她一個人撐。

虧之前喬藝問她為什麽不買把大一些的傘的時候，她還說——

反正我又不撐別人。

瞬息之間，雨下大起來，完全不給江念念後悔的時間。她解開扣帶，抖散傘面撐起來，又踮起腳，將傘移到了紀則典的頭頂。

“沒關系，我撐你。”

紀則典似乎有些故意，默認地讓江念念來撐傘。他只彎下了脖子，半點沒有該他來撐傘的禮貌和風度。

倆人邁開步子，紀則典走得慢，江念念撐著傘倒也沒那麽艱難。

只是一個踮著腳，一個低著腦袋，一把小傘之下，免不了湊得近。

江念念感覺到今天紀則典的心情還是不太好，便斟酌著開口：“我落在你家的東西，你是不是少還給我了一樣？”

“沒有。”紀則典否認得很快，欲蓋彌彰道，“你就落了那兩張照片。”

“這樣啊……”

江念念嘀咕了一句，沒再多說。

她昨晚回家以後，就怎麽都找不到紀則典和她交換的那張童年照，她還以為自己已經笨到把這張照片也送還給他的地步。

可是自打紀則典把這種照片送給她以來，她一直都收藏得好好的，只有那晚熬夜畫畫的時候才拿出來過。

沒有落在紀則典那，照片又會在哪裏呢？

雨天，三班教室門口掛起了一排五顏六色的傘，收起來之後還在淌著水滴，積少成多，走廊外洇出長長的一道水漬。

江念念找了個空著的位置，把傘掛上去。防止踩到水突然滑倒，她小心緩慢地走進教室。

林遠葉正在翻看政治書，江念念到了座位，不著急坐下，指關節輕敲了敲她的桌面。

林遠葉擡起頭來，還帶出一個困倦的哈欠。

“小葉，你帶了幾把傘？”

林遠葉掃了眼江念念，外頭雨這麽大，她身上也沒被打濕多少，肯定帶了傘。

問題卻莫名其妙，便笑道：“一把，我又沒有兩個腦袋。”

“那小嵐帶傘了嗎？”

林遠葉反問道：“沒有啊，我們一起上下學，我撐著她，她幹嘛要帶傘？”

江念念被噎住，咬唇說了句：“但是雨很大啊。”

“還好吧，雨下大的時候我們都已經進教學樓了。而且我的傘挺大的，撐兩個人足夠了。”

“萬一你們回家的時候雨下的很大呢，傘再怎麽大，也撐不下三個人的。”

林遠葉狐疑地打量江念念，問：“幹嘛要撐三個人？你別告訴我你沒帶傘。”

“不是。”江念念搖搖頭，不甘心地出言提醒，“晚上回家的時候，和你們一起的紀則典怎麽辦？”

林遠葉翻過一頁書，顯得很無所謂：“他自然是撐他自己的傘咯。”

他又沒帶傘！

知道木已成舟，多說無益。江念念撇了撇嘴，安分地轉身坐回位置。

暴雨聲傳進教室裏，減弱成淅瀝聲。教室開了燈，玻璃窗上不停劃出道道水痕，雨勢一點也沒小下來。

江念念心煩意亂，放下書包，驀地又從座位上站起來。

林遠葉跟著擡起頭：“你幹嘛去，黎曼快來了。”

“去一下超市。”

超市裏，江念念在貨架間轉來轉去，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眼看著早讀課的鈴聲就快要響起，熙攘的超市逐漸空下來，售貨員阿姨這才註意到了江念念。

阿姨帶了點陵安方言的口音，親切地問：“小同學，你找什麽？”

江念念平了平皺著的眉，扯開一個笑臉：“阿姨，我想買把傘，但是我沒找到，你能告訴我在哪裏嗎？”

“不好意思啊，這雨來的又急又突然，多小同學都沒帶傘……”

阿姨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表情，“小同學，你來遲了幾分鐘，傘剛才已經買完了。”

江念念的笑停在臉上：就來遲了幾！分！鐘！

人倒黴的時候，真的是連帶著身邊的人也會跟著倒黴。早知道她一進校門就該果斷地帶紀則典來超市買傘的。

去食堂吃午飯和晚飯的時候還要出教學樓呢，紀則典沒帶傘可怎麽辦？總不能淋著雨去，或者幹脆不吃飯吧？

江念念果斷地搖搖頭：兩者都不行！

她都舍不得。

阿姨指了指門口那把粉色的小傘，道：“小同學，你這不是帶傘了嗎？”

“嗯，我給別人買。”江念念點點頭，走過去撐開傘，還是和阿姨道了個別，“阿姨再見。”

沒走出兩步，她又退了回來，滿臉嚴肅：“阿姨，夏天到了，陰晴不定，一定要在超市裏多賣些傘！”

江念念是踩著早讀課的鈴聲進教室的，好在外面下著大雨。勉強算是不可抗力，黎曼臉色難看了些，卻沒說她什麽。

不過江念念心裏並沒有就此原諒這場大雨。

一整個早讀課，別人都在認真地背書，江念念讀著課本，不時地冒出兩句說雨的壞話。就這麽捱到了早讀課結束，也沒被黎曼發現。

江念念趁著早讀課沒有拖堂，便到教室門口拿起了那把粉色的傘。細心地用紙巾擦幹凈雨水之後，她帶著傘上了三樓。

九班比三班安靜許多，一下課就是齊刷刷趴在課桌上的腦袋，一眼望過去全是幹凈利落的短發，典型的一個偏理科班。

下大雨也抵擋不住學生們在白日裏的困意，夏日早晨，每逢課間，便是這番光景。

透過走廊的玻璃窗，江念念看見唯獨紀則典的腦袋沒有趴下。

他低著頭，在昏暗天色的映襯下，顯得更為清冷，眼眸低斂，安靜地在做題。

黎曼是不許三班的學生私底下進其它班級的，但是九班在三樓，班裏又都是趴著的腦袋。

應該沒人會註意到她。

江念念僥幸地想，便拿著傘坦然地走了進去。

紀則典做題很認真，江念念不好意思打斷他的思路，也安靜地等在一旁。

看紀則典寫下最後一個數字，又全瀏覽過一遍。

在他看下一題之前，江念念輕輕咳嗽了一聲。

“你來這裏做什麽？”紀則典擡起頭，見是江念念，滿眼不解。

江念念將傘從身後拿出：“給你送傘。”

“你的傘？”

江念念點點頭：“我剛去超市又買了一把，這把傘給你，晚上回家的時候可能還會下雨。”

“好。”

紀則典不知道說什麽，伸手接過了傘，江念念眼睛笑開來。

他望了眼抽屜裏滴水未沾的傘，換了個坐姿，用身子擋住了。

剛才在一把傘下時，江念念一直不說話，紀則典還以為是他太過反覆無常，惹得她也不開心起來。現在看來，她大抵是沒什麽壞心情了。

江念念揮揮手：“那我回班啦，你繼續做題，上課前應該還來得及再做一題。”

“好。”

江念念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留在紀則典手裏的這把粉色的傘還有些濕意。

紀則典走了神，一直到上課鈴聲響起。他神情有些冷，將這把粉色的傘也塞進抽屜。

雨下了一整天，絲毫不見有要收斂的趨勢。晚自習放學時，紀則典想了想，還是拿起了了江念念給的傘。

依舊是林遠嵐和林遠葉走在一起有說有笑，紀則典在一旁沈默跟著。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只是按照習慣送林遠嵐回家，神思卻老要想到其它地方，想到某個人。

“粉色的？”走出教學樓，紀則典將要撐開傘時，被一旁的林遠葉瞥見，她的語氣有些怪異。

紀則典冷冷地掃她一眼：“嗯。”

林遠葉擺擺手：“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這把傘和念念的有點像。”

林遠嵐好奇地望向那把傘。

紀則典撐開傘，承認道：“就是她的傘。”

“你拿了她的傘，她怎麽辦？”林遠葉不太相信，質疑地問，“你難道沒帶傘？”

紀則典有點不耐煩：“她說她去超市重新買了傘。”

“她說你就信？我說她今天怎麽不著急收拾東西回家，也是，沒有傘怎麽回家。”林遠葉揚起眉，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樣。

“小葉。”林遠嵐扯了扯林遠葉的衣服，讓她收斂一些。

紀則典正眼看向林遠葉：“什麽意思？”

林遠葉撐開傘，拉起林遠嵐，咬牙切齒道：“你去三班找她看看，不就知道我什麽意思了。”

聽林遠葉這樣說，紀則典心有些亂，他迅速地收了傘，擡腳就往樓上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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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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