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恥地不想承認——

耍小脾氣踩了紀則典一腳發洩後，江念念心裏暢快許多，眼睛裏原本蓄滿的眼淚也神奇地消失。

江念念踏進三班，直直走向林遠葉。

林遠葉正埋頭算題，江念念深吸一口氣，卻只伸出手指戳戳她。

“怎麽了？”林遠葉從書裏擡頭，就看見江念念站在桌前，氣勢洶洶。

江念念表情嚴肅：“昨天晚上，你喊的表姐是誰？”

“唔，你看見了？”林遠葉就知道瞞不下去，陪笑著解釋，“念念，你別誤會，她不喜歡紀則典的。”

江念念扯扯嘴角，回林遠葉一個勉強的笑：但是紀則典喜歡她，不是嗎？

好像遇上關於喜歡的人所喜歡的人這種事，戀愛腦的笨蛋也會變成依靠蛛絲馬跡就能破案的推理名偵探。

好比此時的江念念，腦子靈光一閃，適時聯想起了之前紀則典交給林遠葉的筆記。

“小葉，我問你，之前紀則典給你的筆記是不是其實是給你表姐的。”

“是。”林遠葉不好否認。

向江念念隱瞞林遠嵐的存在，已經夠對不起她的了，林遠葉不想再隱瞞或是欺騙她什麽。

“你能跟我說說她嗎？”江念念語氣卑微起來。

林遠葉合上書本收起筆，認真地點頭。

“她叫林遠嵐，高二一班的。她是藝術生，學芭蕾。我從小就住在她家，和她一起長大。朝暉小區，就在紀則典家隔壁，所以他們小時候就認識了。”

“那時候紀則典就不愛說話，冷著張臉，卻獨獨粘著表姐。大概是因為表姐溫溫柔柔的，我也喜歡粘著她，所以我一直都挺看不慣紀則典的……”

“念念，我向你保證，她絕對絕對不喜歡紀則典！”

林遠葉一句一句地說，江念念一字一字地消化。

江念念曾經擔心地揣測紀則典是否喜歡林遠葉，卻沒想到他真正喜歡的是她意料不到的林遠嵐。

原來江念念追不上的，是十幾年的時間，彌補不了的，是十幾年的陪伴。

聽完林遠葉娓娓道來，江念念內心平靜許多。

紀則典要是對一直陪在身邊的林遠嵐視而不見，喜歡上只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她，那才奇怪。

不像紀則典，他該是個專情又長情的人。

江念念開始對自己的沖動行為後悔起來；

紀則典那麽愛幹凈的一個人，她卻拿臟鞋子故意踩了他一腳，他心裏肯定該更加討厭她了。

然而江念念更後悔的是當初不知深淺地喜歡上紀則典，導致現在深陷到無可救藥。

早晨醒來，天氣晴朗，江念念的心也晴朗許多。

她昨夜翻來覆去想了一晚上，覺得還是喜歡紀則典，還是要繼續追著他。

畢竟現在才剛到上半場，太早放棄從來不是她的處事原則。

何況，放棄紀則典那麽難。

小徑……

江念念匆匆忙忙，掐著時間繼續營造「巧遇」。

“好巧。”歡快又上揚的語調。

紀則典恍神，有些意外，擡頭就對上江念念笑意盈盈地眼睛，他還以為江念念不想再搭理他了。

然而紀則典只冷淡地點點頭，仍然介懷她昨天的莫名其妙。

“紀則典，對不起。”江念念委屈地道歉。

“我昨天一時沖動，踩了你一腳。我現在已經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吧。”

“你到底為什麽生氣？”難得紀則典想探知她的情緒。

“我不想說。”江念念偏過頭。

說著說著，說不定情緒上來，會再使壞地踩紀則典一腳。

江念念又轉回頭沖他眨眼睛，楚楚可憐般：“只要我現在不生氣了就好。”

“你不要和我一般計較嘛。”江念念拱起手，裝可愛拜托紀則典。

期間，江念念的心緊張得砰砰亂跳，眼神偷偷瞥向紀則典的鞋子，笑容便凝固在臉上——

紀則典竟然沒擦鞋！

紀則典看出江念念眼神的方向，有些不自然地動動腳。

臨出門時，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選了這雙被江念念踩過，又還沒擦過的白色球鞋。

當時心裏或許一閃而過讓江念念看到的念頭，然而她真的看到的時候，他卻又有了做戲一般的羞恥感。

“別動！”

江念念如臨大敵，從校服口袋掏出濕巾，迅速蹲下身拿手按住紀則典被踩臟鞋子的那只腳，輕輕擦拭起鞋面來。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讓人反應不及。

看江念念這樣，紀則典有些生氣，直接彎腰伸手拉住江念念的胳膊，扯她起來。

江念念被扯得踉蹌，紀則典耐心地扶住她，等她站穩。

“誰讓你擦了？”紀則典的聲音冷冷的，眼神也透著涼意。

江念念的一句「你幹嘛」被堵在嗓子裏，不上不下。伸出手指指向紀則典的鞋子，哀怨的小小的一聲。

“它。”

拖低尾音，聽著有些害怕。

鞋面上的鞋印還沒完全被擦幹凈，剩下半個不倫不類地張揚著，讓人看不出原狀。

紀則典嘆口氣，眉眼間的凜然有所收斂。

“不讓你擦是為你好。”他語重心長。

江念念不懂，怎麽就為她好了？是為他好吧，留著見一次就煩她一次。

她撇撇嘴，不敢多問。

“我不喜歡別人蹲下身幫我擦鞋，你也不要再這樣。”紀則典覺得說得不夠詳細，再補上一句，“隨便擦別人的鞋。”

江念念小小的聲音堵他：“你又不是別人。”

課間，陽光正好，同學們都蠢蠢欲動，想到教室外大顯一番身手。

這邊政治老師扶了扶眼鏡，蓋上保溫杯，慢悠悠地說了句「下課」，那邊黎曼就掐準時間，很掃興地走進教室，大喊住正要不管不顧飛奔出門的同學。

政治老師與黎曼互相微笑著點頭致意一番，就把主場交給了黎曼。

“天氣這麽好，搞什麽？”喬藝抱怨一句。

“是有關三十周年校慶節目的事。”林遠葉壓低聲音，維持著看不出來是在說話的表情，向前排的兩人解釋。

林遠葉是三班的文藝委員，這個消息黎曼幾天前就告知過她，讓她先想想有沒有什麽好點子。

“五月份的校慶，每個班至少出一個節目去第一輪校選，同學們有什麽想法嗎？”

躁動的氣氛瞬間冷卻下來，同學們看自己擺在桌上手，看堆在桌上的課本封面，看前排人的校服背面，就是不看熱切等回應的黎曼。

欲雨般膠著的沈默。

“我！”江念念環顧四周，見同學們都沒什麽反應，才高高舉起手。

黎曼松一口氣，含著笑意，投來讚許的目光。

“我要導演舞臺劇。”

聽到林遠葉說是校慶節目，這個想法就從江念念腦袋裏冒出來。

以這兩天發生的事和她的多愁善感為養料，瘋狂地滋生，煽動著她付諸實踐。

黎曼鼓勵她繼續說下去：“什麽劇？”

“安徒生童話……”江念念略帶緊張地咽口水，“《醜小鴨》。”

“點點，我不想演。”喬藝在桌底下使勁拉江念念的衣袖，以此表達抗拒。

“我自己主演。”江念念拽回袖子。

哪有這麽漂亮又自信的醜小鴨，完全不符合角色。讓喬藝去演醜小鴨，還不知道醜的是不是觀眾。

相比喬藝細若蚊蚋的聲音，她不輕不重的一聲，全班人都清楚地聽見。

黎曼不好打擊江念念，誇無可誇地讚揚一句：“想法不錯。”

“先記著……”黎曼給林遠葉打手勢，“還有其他同學有想法嗎？”

……

林遠葉在背後拿筆戳戳江念念的後背。

“念念，你怎麽知道我表姐排的節目是芭蕾舞劇《天鵝湖》？”

《天鵝湖》？

一出《醜小鴨》，一出《天鵝湖》，是為了詮釋「藝術源於生活」嗎？

“我不知道……”江念念不知該作何反應，便端正了坐姿，“可能我們心有靈犀。”

心有靈犀？

她們才不心有靈犀，她那麽喜歡紀則典，而紀則典那麽喜歡林遠嵐。

要是她和林遠嵐心有靈犀，紀則典多多少少也該喜歡她一點才是。

“點點，你真要演啊？”喬藝的目光一言難盡。

“要演！”江念念很堅定，同時也不忘拉她們兩個下水，“而且到時候你們也要一起來幫我演，我怕同學們都肯不來，我又找不到人幫忙，撐不起一出舞臺劇。”

“你們演小配角就好，臺詞很少的，也不會丟臉，你們不能見死不救。”江念念說得大義凜然，淒淒慘慘。

喬藝為之前不能再陪江念念一起放學回家而愧疚，林遠葉為之前向江念念隱瞞了林遠嵐的存在而愧疚。

兩人都心裏有鬼地答應下來。

千千萬萬的童話可以演舞臺劇，為什麽偏偏要選《醜小鴨》？江念念說不上來。

她隱秘地知道，這是和林遠嵐有關系的。

林遠嵐漂亮矜貴，和紀則典一起長大，還學芭蕾。

生來就擁有一切，皮囊和愛，可不就是安徒生寫的童話裏「白天鵝」的隱喻。

而她，她擁有的愛也不算少，只是其中沒有紀則典的。

完美的白天鵝已經有了，所以她要做一只不完美的醜小鴨，不管最後能不能變成白天鵝，都能帶著勇氣和傷疤一往無前。

她要演，演給林遠嵐看，演給紀則典看，更是演給自己看。

只是她可恥地不想承認。

作者有話說：

歡迎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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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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