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防萬一人給跑了——

周末，江念念早已約好了要去爺爺奶奶家吃飯。父母在醫院下班後直接開車過去，而江念念要早些出門，趁周六陪陪他們。

七八點鐘，公交車上正是人潮擁擠之時，等到江念念排隊上車時，就不得不站在前半截車廂用手拉著吊環保持平衡。

江念念在公交車上不習慣做其它事請，只眼睛亂瞟，看窗外的風景，或是觀察車上的乘客。

而眼神一飄，江念念就撞見了控制不住自己的一幕——

她前邊站了一位大姐姐，帶著耳機，背著挎包，挎包大概是忘記拉上拉鏈，可以看見裏頭鼓鼓囊囊放著個錢夾。

大姐姐後頭站了一位中年男性，帶著口罩，眼神不定，好幾次試著想把手伸進包裏。

江念念反覆確認了好幾次，才肯定這是盜竊。

她看看四周，車廂擁擠，乘客們大都無暇關心暗處發生了什麽，似乎只有自己註意到了。

江念念心裏有些緊張：得想個辦法阻止。

公交車前方到站，要下車的乘客開始有所動作，車廂內吵嚷騷動起來。

江念念打開手機裏的音樂軟件，把音量按到最大，等待著這個時刻。

那位中年男性大概也看準了時機，下定決心搏一搏，迅速伸出手。

江念念拿著手機的手也迅速覆到大姐姐的背包上，因為她的距離更近，成功地先其一步。

意料之外，手腕卻被另一雙溫熱的大手捏住。

同時，國歌的播放鍵被按下，江念念還特意調到了高潮部分——

“向著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前進進！”

一時之間，公交車上乘客的目光都聚集過來，紛紜覆雜。

江念念管不上尷尬，反而嚇了一跳：這回完蛋了，原來是團隊犯案，幕後還有個同夥在守株待兔。

江念念轉過頭，見是模樣只大她一些歲數的男生。

他頭戴一頂白色棒球帽，身穿深藍色的外套，襯得皮膚很白，清瘦頎長。

四目相對，男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五指慢慢松開了江念念的手腕，笑得有些壞：“對不起。”

江念念沒答他，一邊轉回腦袋，一邊暫停音樂。

表面慫得要命，卻在心裏罵他：看著人模人樣，盡幹一些偷雞摸狗之事。

大姐姐似乎一點也沒註意到剛才的交鋒，耳機裏音樂要麽開得很大，要麽放的也是國歌，總之她什麽也沒察覺。

江念念打算等大姐姐下車的時候就立馬跟著跑路，換乘另一輛公交車，至少現在，還是要頑強地堅持著守護大姐姐的錢包。

好在大姐姐沒讓她心驚膽戰太久，再過了兩站就下車了。江念念跟著擠出去，半點不敢看盜竊團夥兩人的表情。

江念念下車走幾步，一回頭，卻見那男生跟著一起下了車，就不緊不慢走在她身後。

男生沖她揮手，嘴型明顯，說了個「嗨」。

要命！

江念念撒開腳步就跑，卻完全不熟悉這裏街巷，拐進了一條死路。果不其然，腳步聲傳來，男生也緊隨其後跟了過來。

“你跑什麽？”

壞蛋的聲音。

“我錯了！”江念念閉眼起伸雙手，狀作投降，“我什麽都沒看見，也不是故意的，都要怪手機！我身上還有一些零用錢，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都給你！”

“你放過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大好人，求你！”江念念說著，自己著急起來，委屈地帶上哭腔。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有些戲謔的語氣：“大好人？”

程放星見眼前的女孩子越說越離譜，似乎把他當成了和剛才公交車上的小偷是一夥人，才再也忍不住輕笑出聲來。

“對對對！”江念念睜開眼，拼命點頭，雙手仍高高舉起，看著有些滑稽。

程放星起了逗江念念的心思，裝模作樣問她：“你身上有多少錢？”

“我找找。”江念念東翻西找，口袋裏掏出一張十塊錢。

坐公交車可以直接刷公交卡，買東西可以直接線上支付，十塊錢還是很久以前放在口袋忘記拿出來的，經過洗衣機的屢次摧殘，變得皺巴巴的。

江念念偷偷看程放星，見他不為所動，連忙又提議：“我轉錢給你！”

“也行。”程放星掏出微信二維碼。江念念看一眼，不是收款碼，是二維碼名片。

“還要加好友嗎？”江念念心裏一萬個不願意。

“加一個，以防萬一。”

以防萬一人給跑了。

江念念等著他開口要錢，然而加上好友後，對方沒有明說轉多少錢，反而開始認真看起她的微信。

“青暉高中？”對方大概看見了她之前轉發的學校文章。

江念念不答他，有些生氣：要錢就要錢唄，被一個小偷這樣看朋友圈，她還有什麽隱私可言。

程放星套近乎：“誒，我是你學長。”

江念念心中咆哮：青暉高中竟然教出一個小偷，真是奇恥大辱！他還毫不避諱，真是給青暉蒙羞！

“你生氣了？”

“你……”江念念被耗得失了耐心，把心一橫，“你個壞蛋！走開！我要回家！”

誤會大了，程放星手忙腳亂地解釋：“我和公交車上的小偷沒關系。”

“當時車廂擁擠，我本來在後邊，好不容易才擠過去。我是想拉住他的手，結果你把手放過去了，我才不小心抓到的。我不是故意要讓你誤會，只是覺得你那樣子很有趣，才忍不住要逗你。”

程放星說了一大堆，語氣越來越弱，“真的對不起，我也不是故意惹你生氣的。”

“那你幹嘛跟著我？”江念念瞪他一眼。

雖然他不是和公交車上小偷一夥的，但她生氣了，不好哄。

“我怕他也跟著你下車。”

江念念和緩了一些，看著沒剛才那麽生氣。

“你叫什麽名字？”程放星若無其事地解釋，“給你備註一下。”

“你叫什麽名字？”江念念反問。

程放星討好地陪笑，江念念轉頭不看：這個人笑起來就很壞。

程放星伸手拿過她的手機，指尖靈巧地在屏幕上打字，打完又遞回到江念念手上。

江念念接過手機，隨意瞥一眼：她一點也不好奇這個壞蛋叫什麽名字。

程放星……程放星……

江念念睜大眼睛：“你就是程放星？！”

“就是？”程放星抓住關鍵詞。

程放星不就是學校禮堂大廳上掛著的照片？

上一屆高三的神話，平時考試穩居第一名，靠著競賽成績順利保送T大，然而堅持參加高考，最後考了715，輕輕松松給青暉拿回一個高考狀元。

腦中過了一遍關於這個名字的信息後，江念念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我叫江念念，三點水的江，想念的念。”這回換江念念討好陪笑了，“程放星，你太厲害了！你一直是我們全家人的驕傲！”

江念念此話不假，每每父母和她談到成績，總要提一嘴程放星，好像他就是隔壁鄰居家的孩子。

“原來學弟學妹是這麽看我的啊。”

程放星莫名得意，他一直不甚在意自己被別人津津樂道的成績，但江念念誇他兩句，他反而滿足又虛榮。

“那你可不許把我刪了。”程放星語氣裏的笑意壓不住。

江念念用力搖頭：“不刪！當然不刪，還要供著！”

仔細看他一眼，眼前的人和照片上的人確實相像，只是高中時代更顯稚嫩，痞氣也少一些。

江念念不知不覺說出心中所想：“你現在長得可真不讓人放心。”

“什麽？”程放星聽清了卻沒會意。

江念念擺手：“不是，放心放心。”

程放星應一聲「嗯」，江念念才發覺又被占了便宜，「放心」像是親昵地叫他名字。

時間耽擱得太久，等會爺爺奶奶該擔心了。江念念正想告辭，程放星就主動提起：“你家在這附近？”

江念念認慫：“不是，我剛才就是害怕，不想呆在公交車上了。”

“那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程放星邁開腳步，轉頭示意江念念跟上。

“我今天是要去爺爺奶奶家。我認識路，知道怎麽坐車。”

江念念實在不好意思浪費程放星的時間，她暗想，他應該在實驗室或是圖書館，而不是在這裏陪她。

“就當是惹你生氣，給你賠罪。”程放星手覆上帽檐，正了正帽子，突然之間有了底氣。

“不許拒絕。”

江念念和程放星一起走著，路上有些安靜。耳邊穿過車流疾馳的聲音，車站近在眼前。

雖然有些不好意思，江念念還是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她問出了口。

“那個，我能和你握個手嗎？”

“剛才在公交車上不是牽過了嗎？”程放星故意在「牽」上面咬字。

江念念沒聽出，很認真地回答：“那不一樣。”

至於有什麽不一樣，江念念苦想之時，程放星已經大大方方伸出手來。

江念念雙眼發亮，悄悄在衣服上擦幹發汗的手心，小心翼翼握上。

兩手相觸，程放星感到一種悸動，淌過心尖。指尖微癢，蔓延開來，掌心也被她傳染，變得濕熱。

只是江念念很快收回手，毫無察覺，一本滿足道：“我下次考試之前都不想洗手了。”

程放星悻悻放下發熱的手，老謀深算地建議：“那不如你下次考試前和我聊會天。”

“可以嗎！”江念念雀躍起來，立馬又苦惱，“可是你平時不會很忙嗎？”

“再忙也可以抽時間。”程放星不知不覺就帶上哄她的溫柔語氣。

“你人真好。”江念念雙眸濕漉漉，像是真情實感地要落下淚來。

原來是一只小花貓。

程放星輕咳一聲，轉移開視線，雙手插進口袋，克制自己想摸她腦袋的沖動。

站臺旁，一輛公交車緩緩停下，只他倆人在等。

車廂裏落滿金色的陽光，乘客三三兩兩，江念念招呼程放星一起坐在能照到陽光的位置。溶溶金色，柔柔鍍在兩人身上，輕輕投在身側周圍。

程放星眼中獨看著江念念，頗有夢裏不知的意境。

作者有話說：

歡迎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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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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